第49章模擬考（七）
“逼誰用藥？”任天真問。
“你說呢？”楊沙溪直視他。
任天真臉色難看。
楊沙溪說：“本來都是猜測，但這麼大規模發生藥物成癮、精神汙染情況，如果不是有目的去做，應該早暴露了。這位施軍長認為精神過載是副作用，哨兵五感提升是能力的提升，不應該受制於副作用。”
任天真擰著眉，“能力提升，增強力量，沒有風險……哪來這種好事？”
“咱倆看出來了，院長難道不知道麼？”
任天真表情凝重，“他是西區戰區的軍長。”
“你覺得他的精神分裂發生多久了，他本人為甚麼默許這種惡化，還是說，有人告訴他，這不是惡化，是進化？”
“你不能因為一次診斷做這種定論！”
“都是我的猜測罷了，”楊沙溪退了一步，給任天真留呼吸的空間，“但是，一個戰區最高指揮官，精神狀況存疑，沒辦法不亂想。出動五位塔委成員監考，真的是來監考的麼？”楊沙溪問，“還是說，來看看這幾位助考的情況，在為西區的病找破解的方子？”
任天真沉默許久，“第三場結束跟我去找院長。”
“這時候去嗎？挑明瞭說？”
“那你寫在報告上幹嗎？？？”他咆哮，“不想幹了嗎？！！！”
第三場還是在科技部，沙盤全息投影，這次沒用實驗艙，用的是特製的頭盔。
楊沙溪在虛擬世界裡睜眼，正是科技部大會議室旁邊房間裡的沙盤世界。他剛剛才欣賞過，那是一個巨大的荒漠世界，充斥著嶙峋怪石、深淵峽谷、綿亙不絕的沙丘、獨自矗立在大地上的風化巨石。
沙盤裡面所有模擬都栩栩如生。
而現在，這些全部出現在了眼前。
荒漠古道，天地一線，土黃色貫穿上下，視野極近又極遠。
陳東昱睜大眼睛仰望藍天，整個人快翻過身去，好奇炸了。而後猛地回頭看過來，“我差點以為是你在造境！”
旁邊有人出聲：“要點臉，這怎麼造？”
陳東昱瞪著羅德與，提高嗓門：“怎麼不能！楊組長每個造境都這麼牛——”他手動消音。
羅德與面無表情指著他，朝楊沙溪：“快管管！”
楊沙溪哭笑不得，“我謝謝你。”
羅德與：“……”
透過頭盔就能模擬出戰場，同時能反映哨兵嚮導在其間的動作，怎麼不算一種科技與哨向連結的奇妙應用呢。
“這東西再成熟點能不能用到重症治療上面？”楊沙溪好奇。
羅德與也左右張望：“我覺得這一天不遠了，精神體怎麼還能出現在這裡？”
他皺眉瞧著騶虞趴在楊沙溪腳下，很是疑惑，“這已經不是我能理解的領域了。”
“科技這麼發達，哪能甚麼都理解，再過段時間說不定能把連結的圖景空間也外示，還挺神奇的。”
羅德與大驚：“這你能同意？還有沒有點個人隱私了！”
楊沙溪笑著看他的精神體，耳廓狐虛眯著眼發出奶唧唧的音節，萌萌噠。
“反差太大，有點驚嚇。”
梁迪湊過來，“這叫反差萌~！”
楊沙溪也指著他對羅德與：“沒人管管？”
“說的不對嗎！”
“噁心到我了。”
“靠！”老羅豎中指。
所有人都出現在同一片區域，像在玩一個多人遊戲，每人面前都亮起一塊虛擬面板，上面顯示本次實戰考試的要求。
這裡已經變成了“西區戰區”，戰區在城市邊緣，連線廣袤沙漠。地形多變，地貌豐富。
雪山連戈壁，斷崖接沙地。
矮叢趴地的植物散落各處，而那些一簇簇紅柳群、沙棘群中，藏匿著聚集巢和異形種怪物。
任務是戰場救治。
計分規則包括救治成效、人數、應對突發問題的處置方式等等，但最終評分會根據每個人的表現進行綜合評判。
【任務面板說明：該區域模擬西區戰區——儂巴蒂沙漠。該戰區自發現第一個聚集巢起，已設立三年。期間發生清剿行動144次，搗毀聚集巢31個。地圖將顯示已清剿區域、作戰區域及無人區。參與任務的“傷亡人員”為西戰區實編隊伍，共計50人。】
隨著面板明暗閃動，任務開始。
畫面瞬間變化，原本靜止的空間裡風沙驟起，呼嘯著打在臉上，生疼。
耳邊乍然響起各種聲音，陽光被漫天沙塵遮擋，天空變成了昏黃色。
所有人震驚，顧不得這逼真的環境，就看見一座白色大型帳篷在前方升起，紅十字旗掛在頂上，呻吟聲哀嚎聲不斷從裡面傳出來。
戰地醫院。
物理外傷和精神重創的災難現場。
帳篷內分多個區域，一字排開十幾個擔架床，傷員狀況慘烈，常規外科治療已經開始，但有限的人員疲於奔命。對哨向的戰場治療來說，止痛、鎮靜全部失效，焦頭爛額。
那些傷員吊著胳膊，骨頭外翻，背部巨大的撕裂傷，持續出血，手掌少了半個，耳朵掛在肩上，缺了條腿……
慘不忍睹。
而相對那些外傷的鮮血淋漓，帳篷還有另一側的精神重症哨兵，被束縛衣包裹著捆在床上。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軀體完好，但眼神空洞，表情冷漠，或毫無意識。
旁邊隨隊的嚮導只能進行緊急干預，但幾乎不起作用。
到處都雜亂無章。
一邊滿是痛苦的哭嚎與呻吟，一邊彌散著焦躁、痛苦、絕望的精神力。
不論哪邊，控制不住的精神力外溢，充斥著空間，重疊混雜在一起，整個帳篷裡如此壓抑。
這份壓抑在重症科模擬考的眾人眼中，則是具象化的光怪陸離。
楊沙溪身側就是一名哨兵，他將自己蜷縮成一團，額上青筋暴起，不尋常的黑色紋路從耳後蔓延出來。
“這是甚麼？”陳東昱驚呼。
楊沙溪已經迅速上前，伸手按在那人額上。
哨兵的圖景是一片火海，翻滾的火舌泛出層層疊疊的藍黃色烈焰。他盡力將自己蜷縮在一塊巨石之下，試圖躲避灼燒，可除此之外卻又無計可施。
“圖景汙染！”楊沙溪迅速判定，天降大雨澆熄火焰。
陳東昱隨著蒼狼快速奔向遠處，即使在大雨中，哨兵的圖景中也有一處地方在持續燃燒著。
“還清醒嗎？”楊沙溪問，騶虞迅速貼近哨兵，身體發出濛濛白光，滌盪哨兵身周紊亂的精神力。
出乎意料，哨兵劇烈顫抖，和平時嚮導疏導後通體舒暢截然相反，那些精神力融入體內如萬千根鋼針從內部扎出體外，哨兵慘叫一聲，“啊——”，痛不欲生，原地打滾。
【這是甚麼！】陳東昱瞪著眼前的景象，那裡居然是一片火池，中間是浮空的火焰，下方一片虛無，火池邊緣正在一塊塊碎裂，成為火焰的助燃劑，焚燒殆盡。
畫面傳遞楊沙溪眼前，他捏緊手指，【是幻象。他用藥了，藥物致幻。】
【這是……精神場碎裂？】
楊沙溪拋開哨兵投影，瞬間到達陳東昱身邊，漫天大火映得他滿面通紅。
“是精神場碎裂。你去找精神體，控制住，不要讓他還有機會使用精神力，我來做圖景凍結。”
“好！”陳東昱掉頭要走，又被騶虞突然攔住，他回過頭，楊沙溪看著他，認真且嚴肅，“這個哨兵牴觸嚮導精神力，疏導的時候反而給了他極大的刺激。你要離他遠一點，只接觸精神體，不要碰他！”
陳東昱咧嘴一笑，“那是自然，保命第一。”
“我不是在開玩笑！”
楊沙溪語氣極重。
陳東昱望著他，嚮導罕見的嚴厲，在那嚴厲之下是深切的擔憂與恐懼，只是他在此刻沒有辦法，只能選擇說出來。
“我先找精神體，”陳東昱儘量讓自己的表情認真，卻又無法自抑開心，竭力抿著唇角，“找到了就控制住，如果無法控制，我就帶到這裡來，我們一起控。”
灰狼忽然低頭在騶虞頸側，繾綣地蹭了一圈。
“放心，重症救治我還又好多都不懂，要你看著的！”
那火池裡烈焰再度舔上高空，又一塊碎片掉落。
楊沙溪說：“好。”
他鋪開精神力，閉眼找了一圈，在一個石坑邊緣看到了一隻蠍子。
“好，我去了。”他跨在灰狼身上，不影響空間精神力波動，一路狂奔。
楊沙溪深吸一口氣，回過頭，重新看向火池。
重症所有人已經自發行動。
任天真的白兔在帳篷內高速跳躍，瞬間接觸每個傷員，檢傷標記，隨後立即開口：“向玲來這裡，這三個，IX級以上碎裂，來得及做凍結，來不及做圖景保留。”
“收到。”向玲飛速過來，她身上章魚虛影出現，觸手同時接觸三名哨兵。其中一個接觸後，觸手錶面出現藍黑色斑紋，一道極細的刺扎入哨兵頸側。那名哨兵瞬間陷入昏迷當中。
盧小米接過他安置在床上，轉身幫向玲去接另一個。
“這個，併發震顫，先除顫。”
“好。”貓鼬身影倏然出現，又隱去。
任天真又朝著另一側高喊：“老羅！”
“正在凍，正在凍！！！要死了！”羅德與一邊凍結圖景一邊還要分神高喊。
任天真大罵：“死不了！所有人！所有圖景凍結的，全部後送轉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