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模擬考（二）
臨鏈，拿上手寫板，抽籤排序。
楊沙溪和陳東昱排序靠後，坐在遠處等別人先進行。
“乾等哦？”陳東昱嘀咕。
楊沙溪觀察前面的人的操作，同時也注意著那四個助考官。“靠後有靠後的風險和好處，”他適時指導陳東昱，又問他。
“那四個人你認識嗎？”
陳東昱一一看過搖頭。
“軍部的，最後那一位叫施吳山，據說是軍部大將，譚部長得意手下。四個人都來自西戰區。”
“你怎麼知道的？”
“玲姐知道，剛剛考完在門口聊到……所以他們四個人應該都有不同程度的戰場後遺症。”
陳東昱迅速反應過來，“有用那個異常向導素。”
“嗯，”楊沙溪也語氣篤定，“說不定四個人都用過，但程度不同。”他忽然不再說話，而透過臨鏈繼續溝通。
【我猜他們當中有人使用了那種嚮導素，但沒有出現問題，需要一場公開的驗證。】
陳東昱晃了下，凳子發出一聲響，惹得旁觀的人一起看他。
陳東昱連忙朝各方鞠躬道歉。
【嚇我一跳。】
【……你嚇我一跳。】
【為甚麼不能直接說了，別人不能聽？】
【都是我的猜測，說出來怕影響別人考試。】
陳東昱看看他，恍然大悟，【我們都是證人？】
【你的五感比較強大，可以現在就觀察他們四個人有沒有異常。】
陳東昱立刻專注地觀察太空艙內四個病患，下意識精神力溢位。當他集中精神探知，精神力便瞬間有如實質，長出觸角，輕而易舉穿透那些人的屏障。
他一動，臨鏈中的楊沙溪立刻感受到來自哨兵的資訊反饋。
從左往右四個人，用了編號ABCD，都是哨兵。哨兵A在陳東昱關注他的瞬間就皺了眉，那是受到外部精神力干擾的本能抗拒。楊沙溪立刻意識到要遭，他按住陳東昱，嚮導的精神力柔和地遮掩哨兵的動作，然而晚了一步。
“除了正在判斷的小組，沒有阻止你們其他組觀察，但不要干擾助考，否則直接判不合格。陳東昱、楊沙溪，警告一次，二次判違反考場紀律。”王理的聲音不帶感情地響起。
楊沙溪和陳東昱齊齊看向他，譴責的目光裡都是“你這個大嘴巴”。
王理面不改色，往旁邊站了一步，露出他身側坐著的姜忠和王為。
王為冷漠地睨他們一眼，看回考場。姜忠則微微笑了笑，手指虛虛點著他倆，不認同地搖頭。
【……靠！】陳東昱嘟起嘴，把臉揪成一個大褶子。
【……魯莽了……】楊沙溪深刻反省，他怎麼忘了陳東昱的精神力穿透性太強，輕易就暴露了。
其他小組在旁邊偷笑，靠得近的任天真擠眉弄眼，他身邊舒開也在保持專注，黃金蟒大咧咧出現在他身側，紅色的信子不停地吐出，蛇眼睛大大的，萌萌的。
【怎麼不通報他！】陳東昱忿忿不平。
【人沒幹擾助考。】
【……】
陳東昱被激起一身反骨，坐得筆直，雙目如炬，耳朵高高豎起，“所有動作都逃不過我的法眼！”
楊沙溪看他一眼，這人說收就收，精神力立刻內斂，現在還真的純靠物理觀察，有點東西。
助考官們面部的細微表情、呼吸頻率、肢體動作，甚至空氣中的氣味分子都透過陳東昱的觀察感受，同步具化在了楊沙溪面前。
哨兵A緊張，有逃避傾向，尤其剛剛被陳東昱的干擾刺激了一下後，這種情緒似乎有所放大。他嘴唇抿緊，唇線向內拉，不自覺地短暫屏住呼吸，胸部快速起伏，甚至放在身側的手指正不自覺撚動。
陳東昱很細心，哨兵A在實驗艙裡睜著眼睛，他盯著看了半天，那人的瞳孔有不易察覺的不規則縮放。
【他在怕甚麼？】陳東昱疑惑。
楊沙溪看向手寫板上幾人的基本資料。這個哨兵等級為B，精神體是棕熊。
【他的精神體是棕熊，性格里就有膽小的部分。被這麼多人同時觀察，很難不怕吧。】
【但是……】陳東昱忽然說，【實驗艙其實是單向玻璃，裡面看不見外面的。】
楊沙溪瞬間意識到所有進艙的人，其實都是全方位暴露的，像被展覽。
【嗯，我就被展覽過。】
楊沙溪轉頭看他，陳東昱沒甚麼情緒波瀾，只是對他的感慨進行回應。
【為甚麼？】
【大概因為我的精神力不太可控，分化以後經常來這裡做檢查，就像這樣，我在裡面，不過外面是袁主任他們。】
【查出甚麼了嗎？】
【沒有，袁主任每次都說我一切正常，但每次我鬧出點甚麼事情，就還得來。】
楊沙溪看著他，【你幹甚麼了？】
【以前小，有點控制不住脾氣。後來進行動隊，沒有適合我的嚮導，出任務興奮就會收不住，受傷甚麼的。】
楊沙溪想那你現在這麼精準的內斂精神力，原來是後來努力練出來的麼。
臨鏈中的哨兵特別敏感，嚮導會感情共鳴，而這種共鳴是雙向的。
陳東昱飛速轉過頭來，也盯著楊沙溪，繼而心花怒放。
有少少的心疼，有很多的無語，又有點好笑……這些情緒毫無障礙全數傳遞了過來，來自自己的嚮導。陳東昱喜滋滋的，一隻薩摩耶憑空出現，跳出來蹲在楊沙溪面前，微笑小天使的尾巴搖成了風扇。
楊沙溪：……
其他候場的人被驚動，王理餘光瞄了眼評委們，沒人說話，便也心安理得的當無事發生。一旁的任天真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所以其實這位助考官是看不到外面的，其他感知呢？】
【都不行，裡面還會放白噪音來緩解密閉空間裡的不適，只要放平心態就還好。】
楊沙溪看回哨兵A，【那麼他緊張就另有原因。】
兩人又觀察了其他人，另三位倒是鎮定很多。
哨兵B的等級為A，精神體是蜜獾。哨兵C同樣為A級，精神體是河馬。極為符合他倆一個瘦小、一個壯實的外形。
而排在第四個的施吳山，在艙內打了好幾個哈欠，眯縫著眼睛，目光不知落在了哪裡，像是很無聊，又像是困了。
施吳山的等級為A+，精神體為豺。
【這樣看，這四個人其實都不是典型的戰場哨兵。】
棕熊力大但膽小，又因為膽小，一旦受驚會瘋狂攻擊，嚮導很難將其拉回。
蜜獾則完全相反，是少有的對帶毒性攻擊免疫的精神體，而且個頭小又長得可愛，性格卻兇猛好鬥，膽大包天。
河馬雖然也是猛獸，但總讓人覺得差點意思而輕視。
最後是豺，富有智慧與策略的動物，不可小覷。
四種精神體具備極強的代表性，又完全不能作為部隊一線哨兵的代表。
【真是怪了，一線作戰難道更多的不應該是戰鬥能力更強的猛獸與猛禽麼？為甚麼會選這麼四個人來助考？】
陳東昱摸著下巴，假裝那裡有鬍子，【阿凡提，你覺得呢？】
【？？？你誰啊？】
【巴依老爺！】
【……滾蛋。】
很快輪到了任天真他們組，兩人走上前，按照順序依次觀察，任天真在板子上飛速寫著甚麼，舒開則在每個艙門前站一會兒就讓開。
楊沙溪改為觀察他倆，發現兩人到了施吳山面前後都頓了一下，對視了一眼，然後舒開微微閉上了眼睛，擯除干擾，但眉尖蹙了起來。任天真則停下筆，站在他身側，目不轉睛地看著艙內的人。
【發現沒有，任天真那邊有問題。】
陳東昱看過去，也迅速察覺主任的不對勁。
【就是你說的那個譚部長手下，他排第四個是不是最厲害。】
【這是診斷，你是說他病得厲害嗎？】
【那也不一定……得病成甚麼樣能讓任主任露出這種表情啊！】狗子有點興奮了，摩拳擦掌。【等會兒咱們去會會他！】
任天真和舒開在施吳山艙前一直待到袁夢心提醒時間到了，才步履遲疑地離開，在出門前還回頭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楊沙溪挑眉，接收到這視線，看見羅德與和梁迪那組已經走到了哨兵A的艙前，向玲那一組也做好了準備站了起來，和他們視線相接。
【確實有問題，任天真讓我們都注意點。】
陳東昱難掩激動，薩摩耶在他身側繞了一圈，再轉出來時已經變成了哈士奇，不停地原地移動又站定。
楊沙溪察覺好幾道視線投了過來。
變來變去的精神體是陳東昱一大特色，他待過的地方基本都知道，但因為很少親眼看到變化的過程，放平時確實引人注意。
但眼下，科技部、監察隊和重症的人更關注考試，只剩評委們。
就在剛才，塔委五人幾乎同時投來了目光。王為和馬仕誠瞥了眼就罷，剩下三人，姜院長也只是多瞧了一下而已，孫達和田文君卻一直盯著看。
【他們沒見過你精神體變化嗎？】
【見過吧？我也不知道。】
陳東昱大咧咧轉回頭迎上去。
田文君怔了一下，又迅速回神，盯他看了會兒，才移開目光。孫達則像是若有所思，不動聲色看向別處。
【認識田部長？】
【見過，沒說過話。】
意思是經常遇到，知道這是誰。
【眼神不像是在看你。】
【那看誰？……是不是認識我爸爸媽媽？姜院長就說我長得像我爸。】
【哦？】
按她的年齡，陳東昱剛出生時她也才二十歲不到一點。那倒也有可能。陳祥那時候正是塔裡最風光的哨兵。
果然麼，人不能在年輕時遇到太過驚才絕豔的人。
【我還沒想過這個，你是說她有可能喜歡過我爸爸啊！】
楊沙溪扶額。
【驚才絕豔！的意思是人才華橫溢，出眾非凡！對這種人會心生欣賞與崇拜不代表就一定有男女之情！】
【你說得對，她肯定喜歡我爸爸！】
楊沙溪：……
“滴滴——”一號實驗艙突然響了兩聲，很細小的聲音，艙前正站著向玲與盧小米。
楊沙溪猛然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