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緊急呼叫
楊沙溪是個大眾意義上的帥哥。
雖然這麼說有點簡單粗暴，北塔很多自視甚高的哨兵都曾向他表達過愛慕之情，並試圖匹配邀請。
人到三十，照片還常年掛在北塔的八卦表白牆上遲遲撤不下來，然後被評選為北塔特部最帥醫生和哨兵最不想搭檔年度嚮導。
蔣重曾說，難以想象，一男的，天生自然捲，蓬蓬毛茸茸。
楊沙溪五官精緻，端正分明，眉骨清晰，鳳眼深邃，外眼角天生上翹，又加上貓咪唇，天然貓系男。
他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兜站在北塔走廊裡，光從玻璃窗落進來，為他鍍上一層光暈。這張照片曾經到處流傳，被好事者奉為北塔神顏。
“天使樣貌，魔鬼心腸！”蔣重恨恨說。
所有接觸過楊沙溪，和他臨時連結的哨兵們都覺得他很難搞。
喜歡下命令，好為人師，不按照他說的去做他就拒絕行動。
簡言之，自大且狂妄。
當然也有喜歡自大且狂妄的帥哥的，總有顏控替他說話。長得好看能力又強，S級嚮導的指令都不聽，你是比他強嗎？對外，程明朗也向來站在楊沙溪這一邊。
“嚮導沒有發言權！臨鏈起來，你比他好的不是個事兒！”蔣重嚷嚷。
程明朗皺眉沉思，問楊沙溪：“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你？”
話都是張嘴就來。
北塔有一次搞360測評，有人匿名投訴楊沙溪，說他這樣的嚮導實在有些支配恐懼。導致楊主任連續一週被叫到監察室檢查他在臨鏈的時候是否對哨兵作出了超出其承受能力的精神掌控。
自大狂妄也就算了，被控訴最多的是他不信任哨兵。
如果一件事他自己沒有十成把握，即便哨兵拍胸脯打包票賭咒發誓沒問題他也不會做。
連信任都無法取得，還談甚麼匹配。
原本楊沙溪想臨時連結一輩子，甚麼都能解決，去監察隊喝茶也沒關係，反正查來查去只是態度問題，沒有實質性影響。
但塔不同意，制度就是三十歲強制匹配。優先考慮嚮導的需求，優先考慮高匹配度的哨兵。
楊沙溪強烈懷疑到了三十歲以後，所謂的匹配測定就是一個巨大的黑箱操作，並且當場將這一論斷作為答案回覆陳東昱的疑問。
“怎麼可能會有百分百匹配這種事情，嗯，我就是簡單質疑一下主塔檢測中心。”
“？”陳東昱一臉茫然和疑問，“塔還會把這個搞錯？”
“你不是系統上確認二測了？”楊沙溪結束社交寒暄，懶得再擺出微笑臉，回身繼續操作機器。
陳東昱說：“對啊，因為你提交了啊。”
楊沙溪手指頓了頓，回頭看他。
哨兵似乎十分認同這種“對方既然發起，我就同意”的邏輯。
那還問甚麼問？缺心眼嗎？
可能楊沙溪鄙視的太明顯，哨兵愣了一下，還解釋起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塔里長大的，”他挺胸，“雖然掌握了很多技能而且你說的沒錯，涉獵廣泛，人緣也好，並且S級突破！”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甚至還有些驕傲，看起來只是簡單介紹一下自身的情況，但楊沙溪眼尖看到他手指微曲摩挲。
哨兵的臉還是一樣的朝氣蓬勃。但在楊沙溪眼裡，那已然滲入了人到三十的謹小慎微。
S級突破的嚮導，人人求而不得。強大無匹的精神力，在造境救治、強控哨兵上都表現突出。
S級突破的哨兵，宛如定時炸彈。強大無匹的精神力，在發瘋發癲、不被控制上也表現突出。
陳東昱就是這樣的炸彈。
就說肯定是塔暗箱操作！把一個控不了的哨兵丟給他，聲稱百分百匹配！楊沙溪惡意地想。
“不是你的問題，主要原因在我。”楊沙溪確認系統操作結束，退出了介面，“我這個人，可能不太適合匹配結合。和一個固定的搭檔認準了、相互信任、坦然交付甚麼的，我做不到。”
他轉過身來，面對哨兵，“所以百分百匹配這種事情，我不相信。再測一次吧，對大家都好。”
哨兵皺眉，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
緊急救援警報和廣播通報突然響起，打斷他們的對話。
“請塔內S級以上的嚮導按鈴報道！重複一遍，緊急事件，請塔內S級以上的嚮導按鈴報道！”
“按哪兒？！”楊沙溪立刻問。
陳東昱一拍機器，螢幕旁邊側翻開，彈出一個按鈕。
楊沙溪迅速按下。
緊急視訊通話轉至他們面前的機器上，裡面戴著口罩的人十分焦急，但一眼認出他來，似乎頗為驚喜：“楊主任！白噪303室，請馬上過來！”
“在哪兒？”
“我帶你過去！”陳東昱一把抓住他，朝最近的通道狂奔。
“A級哨兵，精神場震顫，精神體是雕鴞，猛禽。病人負面情緒嚴重，同時伴有毀物行為，未發現使用精神力，初步斷定精神損傷IV級。”
“他的嚮導呢？”
“重傷昏迷，右側第2、3、4肋骨斷裂，肝臟破裂，內出血，已經送手術室了。”
“怎麼是外傷？”楊沙溪嚴肅，腳步不停。
在電梯口接應他的護士一路小跑，“一個黑暗哨兵近距離自爆，兩人防備不及時。哨兵當場暴走，嚮導是在現場緊急疏導的時候被哨兵打傷的。哨兵本身沒有外傷，但狀態無法控制。”
“只是一個A級哨兵？”
護士說：“病患哨兵視力、聽力、觸覺三感均通，體能優異，雖然沒有使用精神力，但外溢威懾，無法接近。他的精神體因為狀態原因，攻擊性極強。”
“治療情況呢？”
“今天2組當值，組長是重症治療科主任任天真、搭檔哨兵舒開。任主任本來已經壓住他了，但嚮導那邊出現意外，請他聯合治療。這邊不知道甚麼原因突然暴走。舒隊正纏住他，其他的嚮導暫時無法近身。院裡今天傷患多，人手實在不夠。”
楊沙溪在護士的帶領下迅速換衣服，朝著303白噪室跑去。在他白袍撩動間，一隻白色長毛中布有黑色不規則環紋的動物正跟著他一起狂奔。那獸看起來像是貓科，尾巴粗大蓬鬆，被楊沙溪的白色長袍擋住若隱若現。
陳東昱原本一路跟著他，到了303重症室門口被攔了下來。
他看見那隻大貓樣的精神體，瞬間起了好奇心。
“好像是個傳說中的動物……”他鼓起嘴，認真努力回想，匹配測定文書下來的時候，他看過楊沙溪的檔案，“上古神獸騶虞？”
那個北塔楊主任走路帶風，大貓也神氣活現的。
陳東昱盯著他的背影，隱隱生出一股子的興奮來。
靠近303室，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充滿戾氣的精神力正在橫衝直撞，另一股則相對柔和，正試圖控制住它。
騶虞四足點地，一個騰躍撲了進去。
房間內正在拼鬥的二人迅速感受到四周環境的變化。
連綿的雪山拔地而起，那些裸露在一片冰原潔白之外的黑灰色岩石冰冷險峻。雕鴞在雪原里長鳴，原本與它纏鬥著的一條金色巨蟒抖了抖身子，蛇眼豎瞳瞪視著正踏著凸起岩石迅速往上竄的毛茸茸大貓，尾巴一甩，擦著雕鴞重重擊打在山壁上。
舒開來不及看是誰開了精神領域，把他們一起罩了進來。他一腳踢在面前赤紅雙目的哨兵胳膊上，被對方抓住腳踝，順勢甩出，空中一個翻滾落在地上。
有嚮匯出手，再不是單純哨兵間的打鬥，兩個人所有的注意力被全部拉入嚮導精神世界。
舒開長舒一大口氣，終於不用顧及白噪室裡的其他人。他拳頭重重在掌心砸了兩下，喊道：“限制住他的行動，剩下來的我來！”他為了不傷到其他人，剛剛一直縮手縮腳，無法施展，憋了一肚子氣，總算有地方發洩。
他已經打量了這個嚮導的精神領域，直接高等級壓制，哨兵的精神力只夠維持他的精神體出現在這個空間內，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是個厲害的嚮導！舒開心下有數，他不確定來的是誰，治療三個組的嚮導組長他都熟，明顯不是其中任何一個。這種控制力度，級別至少S以上。主塔S級以上的嚮導，屈指可數。
既然不是治療組的嚮導，舒開作為二組的首席哨兵，有義務對這個嚮導進行技術指導。
只是這個大面積控制精神場的嚮導似乎完全不準備聽從他的建議。
四周的冰山開始崩塌，雪域崩塌。雪粉裹著冰塊岩石，從空間墜落。
“我靠，怎麼你先崩了！”舒開緊張，他的巨蟒將他的意識投影託舉在頭頂，順著雪崩的方向往下奪命狂奔。他回頭，看見張凌霄——這次的病患哨兵——也竭力在逃，那傢伙的雕鴞盤旋在空中，時不時被崩散的雪塊、石頭擊中，不停地揮著翅膀躲避。
這個嚮導在無差別控場！
按道理，雕鴞是飛行系精神體，可以直接高空俯瞰，不會受到這種環境崩塌的影響，但張凌霄根本沒有意識到這點，他已經深深陷入嚮導製造的幻象中。
舒開有這個意識，但他的精神力根本無法適應這麼迅速的控場造境！
來的人是誰？
他甚至在奔逃中嘗試突破這個嚮導的精神屏障，但完全不起作用。
空中雕鴞鳴叫。
他抬頭看去，雪域崩塌的速度更快，終於，雕鴞翅膀受傷從空中一頭栽下。
周圍隨即產生劇烈的震動。
空間波動，嚮導開始趕人了。
舒開只在最後的關頭看見冰原裂開，張凌霄抱著他的雕鴞掉進了海里，他和這個嚮導沒有一句交流溝通，自己就被彈出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