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入夜。
娜菲麗已經沉沉睡下，街道上也少了行人。
八重堂附近的步梯平臺上，倒是多了個鮮見的粉色身影。
幽藍流光疏忽而至，落地便成了白日裡格外虛弱的男人身影。
菲林斯此刻卻沒半分虛弱模樣，神色自若的將手中提燈一鬆，輕拍了下衣襬雜塵。
“哎呀，神櫻樹終於煥發生機，就連夜景也賞心悅目，可惜大功臣卻無緣得見……”八重神子意味不明的感慨。
“這倒不妨，美景自當與重要之人共賞，和外人……即便是景色再好，也少了些風味不是嗎？”
菲林斯的聲音柔和，說的話卻毫不猶豫的把八重神子打做外人。
八重神子轉過身，“哎呀呀，怎麼這麼大的醋味呢？都是幾百歲的妖精了，就不要對別的人類的伴侶這麼大佔有慾了吧？”
菲林斯微微一笑，輕微俯身。
“宮司也是幾百歲的狐妖了，應該明白，人類制定的規則不過是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利益之外，感情才是將兩個陌生人牽扯到一起的東西。”
“別那麼大火氣嘛。”八重神子的身體徹底轉過來，難得認真的直視眼前的妖精。
“我不管她是為了甚麼才會去收集鎮物，解決神櫻樹的問題，又是為了甚麼帶五百藏見她最後一面……總之，結果是，我們不會坐視你欺瞞她。”
“我既然心悅於她，又怎麼會讓她傷心？”
見八重神子不再偽裝和善，菲林斯倒是姿態柔和了許多。
“不過，她既然是為我而來，你們的感恩名錄之中，也該有我一份才對，既如此，我只要求一件事情，之後你和五百藏便可以毫不猶豫的站在她那邊討伐我，如何？”
八重神子不置可否，“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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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路奔波，但好在發展順利。
有托馬幫忙喊了有意幫忙的人一起清理了神櫻樹的問題，又恰巧成功在最後見到了八重神子，可以說有心安排都未必能安排的如此恰到好處。
娜菲麗難得睡的安心。
一覺醒來時，窗外已經人聲鼎沸，小吃叫賣的聲音絡繹不絕，顯然是到了中午時分。
娜菲麗揉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長髮，看向放在桌邊的提燈。
“我記得，宮司好像約的我們中午木南料亭見？”
提燈傳來熟悉的嗓音。“不急，畢竟是八重宮司要感謝我們，讓她稍等片刻也無妨，更何況也還不到時間。”
娜菲麗沒說話，確認完時間，轉身到屏風後換好衣服，遲疑一下，將提燈再度掛到黎杖上。
即便是白天也亮著幽幽藍光的提燈搖晃，像真對自己處境無措可施，只能任人擺佈的小擺件一般。
“娜菲麗，你真的那麼急著擺脫我嗎？”
娜菲麗的行動一頓，表情複雜的看了一眼提燈。
“你沒做錯甚麼，只是有些時候，我必須想清楚怎麼做才是對我最好的。”
提燈微微搖曳，卻沒了聲響，像是已經接受了娜菲麗安排的未來。
木南料亭是稻妻有名的料理亭，雖說食物美味程度和物資豐饒的璃月沒得比，但擺盤精巧，在顏色和刀工上下足了功夫，光是看看也能讓人覺得心情好起來。
“昨晚休息的怎麼樣？”八重神子露出柔軟的笑意，就好像兩人已經是熟識已久的老朋友。
娜菲麗坐在八重神子對面，“很好，稻妻比起須彌要乾燥一些，睡起來很舒服。”
簡單寒暄，從八重神子那裡瞭解到花散裡和五百藏的過往之後，八重神子話鋒一轉，“我聽說過你們兩次來鳴神大社找我，恰好我還真瞭解一些關於妖精的事情。”
八重神子保持著那稍顯歪斜的坐姿，露出淺笑。
“或許你聽說過，黃金王獸？”
八重神子簡單介紹了最近被旅行者驅散了大霧的鶴觀，又大致說明了黃金王獸就是獸境獵犬之王的事情。
八重神子的話恰到好處的一停。
“我們需要取得黃金王獸身上的材料？”娜菲麗皺眉。
先不說她不擅長戰鬥這件事，就算是擅長，那獸境獵犬她也是有在須彌偶爾見過的，會跑，難殺，傷害會無視空間而至，即便有屏障也難以阻擋，是即便巡林官遇到也會選擇避讓的危險存在。
“你知道為甚麼野外有狼群成群結隊，卻很少有人為此獵殺狼王嗎？”八重神子話鋒一轉。
“因為……會衡量約束手下？”娜菲麗隱約察覺了八重神子的目標。
八重神子拍了拍手。
“哎呀，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正是如此。”
“有他存在，恰好可以將獸境獵犬約束在鶴觀，避免分散到稻妻各處，造成威脅，但它太健康也會讓獸境獵犬傾向於向外擴張，所以，我需要你們打傷它。”
娜菲麗點頭，只是眉毛已經皺了起來。
“但是這和我說的菲林斯的傷有甚麼關係？”
八重神子點頭。
“好問題，你或許不太熟悉深淵力量，按道理講，不論是妖怪還是妖精，身上的傷只要太嚴重，只需要等待就可以自我恢復。”
“他現在還沒好，就是因為身上殘留了深淵氣息，而黃金王獸原本也不是深淵造物，只是吸取了太多深淵力量，才變成如此的怪物。”
纖長的手指輕輕揮舞，吸取了娜菲麗的注意力。
“而黃金王獸在戰鬥過程中會吸取身邊的深淵力量為己用，恰巧可以解決他身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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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木南料亭出來時，娜菲麗的身上還多了一塊據說佩戴在身上就能緩慢提供治癒力量的晶石。
她面色嚴肅，步履沉重，回到旅館倒是比從旅館去木南料亭多花了一倍時間。
這對於向來喜歡用各項事物把時間塞滿的娜菲麗可不太尋常。
等進到房間，娜菲麗試圖用文字記錄梳理思緒的時候，這才發現，天色已黑。
不過轉瞬，燈盞亮起。
菲林斯將燈籠的油紙罩套上，推到娜菲麗身前一側。
娜菲麗察覺氣息靠近，下意識動了下胳膊。
菲林斯卻沒像是之前一樣遠離，而是蹲下身來，仰頭看她。
娜菲麗猛的向後，椅子在地面上發出響亮的一聲。
她徑直站起來，膝蓋後側被推的搖擺的椅子邊緣敲了一下，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菲林斯的表情卻沒有任何的改變，像是娜菲麗的抗拒不曾發生一般。
“娜菲麗，你因為我的傷而作出的努力，我已經看到了。而且，也不用這麼冒險，只是一點小傷，現在的身體也不過是我的力量捏造出來，過一段時間，或許需要比平時長些，總會好的。”
娜菲麗方才被嚇了一跳，這會看著近在手邊的臉，眉頭微微擰著，片刻之後，才放鬆些許。
“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壽命不多了。”
“只是相較於妖精，但若是相對於人類，也尚能有幾十年好活。”菲林斯毫無破綻的給自己打上補丁。
他看著娜菲麗，緩慢的伸出手，去牽娜菲麗的手。
娜菲麗手指像觸電一樣收縮了一下。
而菲林斯的動作緩慢卻又堅定，再度伸出手去。
這次娜菲麗沒有動了，只任由菲林斯將她的手牽起。
菲林斯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仰望著表情複雜的娜菲麗，緩慢的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神誠懇而明亮，像是裝滿了親近與信任。
“娜菲麗。”剛叫出口，他又將娜菲麗的手拉到面前，眼神像是索取允許，又像是表達愛意，輕輕在她的掌心親了一下。
娜菲麗的手掌下意識蜷了一下，卻感覺掌心溼漉漉的。
受驚之下，她反手抽出卻意外在菲林斯的臉上打出不輕不重的一聲，再度後退。
椅子徹底倒在了地上，而娜菲麗連著後退幾步，抱著剛被軟軟勾了一下的掌心，臉色變換。
菲林斯保持著被打了一下的偏頭姿勢，舌尖頂著臉頰剛被蹭過的地方，轉回頭來，抬起剛握過娜菲麗的那隻手，看著她，在掌心又緩緩的舔舐了一下。
明明還隔著兩三步的距離，足夠安全，娜菲麗卻有種格外驚慌，無處可藏的慌張。
“菲林斯！”她的聲音裡緊張藏著驚慌，如果不是門在菲林斯背後，大概要奪門而逃了。
菲林斯保持著仰頭看她的姿勢，忽然開口。
“娜菲麗，我為甚麼從挪德卡萊跟著你到層巖巨淵，又到稻妻，是為甚麼，你不明白嗎？”
娜菲麗的心裡被勾了一下。
其實她是隱約有所知曉的，但不能認，不敢認，尤其她真的已經有所動心。
“你說這個做甚麼，現在說的是給你治傷的事。”她的聲音又急又快。
“娜菲麗。”
“去找黃金王獸，它既然能有抽取深淵力量的能力，那麼只要去冒險協會下個任務，自認足夠強的冒險者和它打的時候，我負責隱藏行跡，你注意不要被傷到……”
“娜菲麗。”
“之後你可以在稻妻稍作修整，這裡的環境比挪德卡萊更適合修養，我可以拜託八重宮司照看你一下……”
“娜菲麗。”菲林斯只重複娜菲麗的名字，明明前兩次都好像石沉大海，可最後一次卻像是忽然按下了暫停鍵。
室內的灰塵被窗縫的斜陽照得微微發亮，起伏旋轉，毫不停歇。
娜菲麗深吸了口氣。
“菲林斯，我已經結婚了。”
“在前往挪德卡萊之前，我已經和一位優秀的學長建立了家庭。這點我在層巖巨淵已經和你說過了，保持距離，對你我都好。”
說完，像是忽然之間收回了所有的情緒一樣，她直勾勾的看向了菲林斯。
像是等待他死心，等待他發怒，又或者是等待他一如既往的紳士，主動給她留出安心的空間。
然後，菲林斯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