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娜菲麗抱著提燈，舉著流明晶石，撐著護罩，獨自向著營地回返。
“抱歉隱瞞你許久。”聲音從提燈中傳來，帶著熟悉的腔調。
娜菲麗搖搖頭，又覺得菲林斯或許看不到，平靜開口，“沒關係，我也沒問過你。”
接下來又是一片安靜，娜菲麗將流明晶石和提燈一併放到高臺上，撐著身體一點點爬上去，又撿起來抱在懷裡，慢慢走著。
過去了情緒最為激烈的時刻，娜菲麗的情緒平靜的像是之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般。
她安靜的走著，忽然之間開口。
“你的身體……會恢復嗎？”
她不知道菲林斯是不是因為受傷過重才短暫變回提燈，之後甚麼時候才能恢復，還是說他凝聚身體花了很久的時間，還需要更長的幾年，幾十年，幾百年才能恢復成之前那個能說能動的樣子。
總覺得欠了菲林斯很大一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但不論如何，事情已經發生，比起逃避，果然還是應該直接面對。
“又或者，你需要我做點甚麼來幫你恢復嗎？”
菲林斯沉默了。
娜菲麗說之前不知道如何出口，說出來之後反而格外坦然。
“你現在的樣子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要保護我，你根本不需要跟著我來這裡，也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所以……”
她越是說，就越是難過，眼淚也隨之洶湧。
“我愛慕你。”菲林斯一句話，將娜菲麗的眼淚生生止住。
菲林斯的虛影緩緩浮現，像是要伸手擦去娜菲麗眼角的淚，卻又在碰到她前收回手。
“抱歉，小姐，我大約未曾說明，身為燈之妖精，我已經存活了數百年，這期間我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已經不會為他人的態度和言行改變自己，但您令我破戒了。”
像是腳下的嶙峋已經失去了作用，菲林斯飄在娜菲麗的正前方，影影綽綽的還能看到後面的背影，但他那雙鵝黃色的眼睛卻個格外的清晰，倒映著娜菲麗近乎呆滯的面容。
他單手撫胸，對著娜菲麗鞠躬。
“我很抱歉，這會說出來並非是想要讓您因此而為我作出改變，只是希望您能理解，我作出這些，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決定了要跟您一起來冒險，是我決定了要讓您獨自離開。”
菲林斯站直身體，看著娜菲麗的表情格外真誠。
“我愛慕您，小姐。現在的結果源自我的選擇，我並不覺得您該為此受到任何責難。追求心愛之人的路上不論遇到甚麼，都不過是命運的阻礙而已。”
娜菲麗低頭，緩緩擦拭了下眼下的淚珠。
她很難說清此刻自己是甚麼樣的感情。
“如果你在我剛挖出你的時候說，我大概會甚麼都不管的答應……”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謝謝你沒有在那個時候提出來，但是也請你允許我拒絕，因為你不是人類，我們之間隔著的是時間，而且，我已經有丈夫了。”
菲林斯垂下眼睛，看起來格外可憐又失落。
娜菲麗動了下手指，卻又將手指蜷起，像是要阻止住自己任何不理智的行為。
“抱歉，菲林斯，我在見你之前已經有了婚姻，雖然這與我的感情無關，但這或許就是命運……”
“時間……我說不定會比你先一步熄滅。”菲林斯低聲開口。
“甚麼？”娜菲麗只當自己沒有聽清，下意識詢問。
“我說，我剩餘的生命，或許尚且不足你的。”菲林斯抬起眼睛，看向娜菲麗。
“風中的火焰，看似燃燒，卻隨時可能被一陣風吹滅，終夜長塋本來是我為自己尋找的墳墓，但是我的私心，追上了你的步伐，又在此刻將不該表露的心意展現在你的面前。”菲林斯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憐了。
“我只是愛慕你，娜菲麗。”
他總是說著小姐小姐，明明沒稱呼名字，卻把小姐叫的像是調情。
而此刻說出娜菲麗的名字，卻聽起來格外認真。
“不要拒絕我？好嗎？我沒想要改變你的生活，你的軌跡，你的人生，我不會想要插入你和你丈夫之間，只是我希望，你在火焰熄滅之前，在你尚且在挪德卡萊的時候，可以有我陪伴你，直到你決定回到須彌的那一天。”
菲林斯說著，視線便看向娜菲麗，姿態認真，神色真誠，聽的娜菲麗幾乎要抬手去撫摸他的臉頰。
他要的這麼少，只有這麼少，甚至沒想過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娜菲麗再度心軟了。
她看著眼前似乎已經失去了接觸外界能力的虛影，片刻之後，聲音乾啞的說出口。
“好。”
他連甚麼時候恢復正常都說不定……怎麼能連他要的那一點陪伴都拒絕？
娜菲麗說，“在我回須彌之前。”
如巨石落地，如塵埃落定。
她忽然對自己曾經對菲林斯的好感也一併坦然了。
菲林斯現在也不過是無法接觸外界的虛影，她並沒有也不會背叛她的丈夫，哪怕只是為了利益而結成的學術家庭，她的決定也不會影響甚麼，不是嗎？
更何況，艾爾海森難道真的會在意一個完全影響不到自己生活的虛影嗎？
遠遠的轉過洞壁，一串明亮的燈火跳進眼睛。
瑾武所在的營地終於出現在眼前。
娜菲麗身體搖晃了下，喊了一聲，卻連自己都不確定是否有喊出聲。
這會他們應該可以看到我了吧？
這麼想著，娜菲麗的視野黑了下去。
“甚麼聲音？有人喊我？”瑾武皺著眉，左右環顧。
“沒有吧？”克里托夫環顧了一眼，想到老何的事情，打了個哆嗦，搓了搓胳膊，“你別嚇我啊！”
瑾武白了他一眼，轉過頭去看地圖，“萬一是志瓊回來了呢？”
說著，她本來又要繼續手上的動作，可回憶一下志瓊的身體，還是不放心的放下東西，跑出營地。
剛跑出一段，就退了一步。
“她這是怎麼了!”瑾武驚詫的看著被菲林斯橫抱的娜菲麗，看著她帶著點狼狽的臉頰，連忙轉回頭。
“海迪夫，海迪夫，給志瓊熬的藥再來一份……”
“多謝關心，不必，她只是累的睡著了。”菲林斯微笑，一如之前的優雅。
“我們此行遇到了遺蹟巨蛇，我清理了它，但原本的通路也被它破壞，便想著或許該回來通知你們一聲。”
“啊，那就好。”瑾武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對深淵力量過敏就好……帶她去我的營帳吧，我昨天剛拿去地面曬過的被子，菲林斯先生你也休息一下……”
“好。”菲林斯優雅，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