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黑蛇騎士對菲林斯而言，並非是多麼麻煩的對手。
作為一束磷火的妖精，娜菲麗的水霧對他而言也沒有任何影響。
就連峽谷與高臺的落差，對於他而言也是無法造成任何困擾的小小距離。
但，在看著娜菲麗縮在一邊的時候，菲林斯還是生出了些惡劣的心思。
比如，再稍微等會，好教娜菲麗更依賴他一些。
身為從白沙皇時代就作為貴族而存在的妖精，菲林斯可不是甚麼會為了旁人而隨意改變自己行動的型別。
會跟著娜菲麗冒險，除了對她的研究有興趣，也是對人產生了相當程度的好感，才會從自己的居所出行，跑到陌生的層巖巨淵來。
而且，這個樣子是他從未見過的。向來張牙舞爪的人忽然之間展現出脆弱瑟縮的樣子，也實在有些過於可愛了。
風從高臺吹過，掠過娜菲麗的衣角，吹的水霧也輕微搖曳。
像是感覺到冷一般，娜菲麗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
這會，菲林斯才像是欣賞夠了一般，像是怕嚇到人一般，腳步格外輕盈的走了過去，輕巧的按在了娜菲麗的肩膀上。
如預料一般，她被嚇到了。
然後在下一秒，懷中驟然多了個柔軟又溫暖的身軀。
菲林斯的手支楞著，感覺自己胸腔被緊緊攬住的感覺，忽然生出莫名的憐愛之情，手放在她的頭上，慢慢揉了揉。
即便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卻還是極為熟練的壓制住自己滿足的笑意，只故作無辜的道歉。
“讓你久等了，我回來了。”
“嗚。”娜菲麗甚麼都沒說，只是將臉緊緊的貼在柔軟又厚實的胸口，沒再出聲。
之後，沒人再就之前的事情進行交談，只是繼續行進。
等走出了很遠一段距離，娜菲麗才開口詢問。
“還有多久才到目標地點？”
“害怕嗎？可以和我更近一些。我會負責你的安全的。”菲林斯回答。
娜菲麗臉頰一紅，“我不是說這個，只是我們下的地方過深，如果還有一段距離的話，最好做個標記，去和瑾武說一聲，免得出事。”
“唉。小姐，真讓人傷心，我還以為……不，當我甚麼都沒說吧。”菲林斯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然後像是十分失落的收回視線，繼續向前。
娜菲麗一句話頂在胸口，幾乎要破口而出，但是向來的自制力讓她說不出，被強行嚥下的情緒又頂在喉嚨，讓她也難得想不清自己想說甚麼。
“這邊小心。”菲林斯繞過一片山壁，向前看了一眼。
“或許您可以在這裡稍等片刻？前面又是一個巨大的峽谷，我感覺到一些魔物的氣息。”說完，就要抽回手。
“不，等下！”娜菲麗緊緊攥住對方的手指，沒讓他如願抽走。
菲林斯轉回頭，一言不發的看著娜菲麗。
娜菲麗抿嘴，這會的表情卻是與曖昧沒有任何的關聯。
“我和你一起下去。”
看菲林斯似要開口拒絕，她毫不猶豫的打斷。
“就算上面還算安全，你也知道我只是個柔弱的須彌人，如果你回援來不及，或者下面土地硬度不足，你掉到更深的地底，我又沒有辦法辨別這附近的危險，難道要死在這裡嗎？”
完全出自自身安危的考量，倒是讓菲林斯忍不住勾起唇角。
只是，在娜菲麗抬頭看過來之前，他已經快速收起了笑意，單手撫胸，彎下腰去。
“是，如您所願，我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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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空間出乎意料的大。
而原本記錄上的位置本應是個深坑，中間卻是隆起一個山包。
娜菲麗帶著些懷疑的抬起頭，看了眼根本看不清的洞頂，又低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小山包。
“按照地圖，從這裡穿過就是目標所在地。不過我可以感覺到這裡的深淵力量也很濃厚，要在這裡查探一番嗎？”菲林斯低聲詢問。
娜菲麗已經習慣了菲林斯從進了山洞之後就格外溫柔的嗓音，這會被人從背後低聲詢問也能面不改色。
她捏著地圖，藉著流明晶石的光芒看了片刻，遲疑，“地圖記載錯了嗎？這裡應該是有個通道。”
菲林斯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邊本該是個通往後面的道路，但是走到近前才發現，已經有層疊的山石堵住了原本的通道。
“或許是發生了甚麼變故，山體垮塌又或者是有人故意炸塌了這裡。我們換條路？”
菲林斯剛說著，回頭向著後面看去。
“等等，我感覺不太對。”娜菲麗按住自己的手臂，“走。”
她的汗毛毫無預兆的，如即將落雷的野外一般齊齊炸起。
菲林斯拉住人，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奔跑。
腳下的地面驟然震盪起來，發出如地鳴一般的恐怖聲響。生活在地底的生物擦著他們的腳腕，向著同一個方向奔去。
菲林斯沒再詢問，轉身將人直接環抱而起，向著來時方向狂奔。
而這地動彷彿專門針對兩人一般，快速從菲林斯腳下掠過，從兩人的面前破土而出。
砂石滾落，飛濺的土壤堆積成眼熟的土堆，一條充滿了人造物氣息的巨大遺蹟巨蛇如有了雙眼一般，從土中高高豎起，尖端直指二人。
菲林斯將遮蓋著娜菲麗面部的斗篷掀開，將人再度放回地上，扶著她站穩。
“剛答應過您不會讓您一個人待著，我恐怕要食言了。”
菲林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又溫柔，彷彿眼前的巨大機械造物是甚麼尋常可見的物品。
“不，等會，你打算幹甚麼？”哪怕已經察覺了危險，娜菲麗還是忍不住攥住了菲林斯的衣服，雙眼睜大。
“我有從小草神大人那裡得到的護身符，可以保護我們一起離開的！”
水屬性的元素力緩慢激發出護身符內部的護罩，將她牢牢保護在中間。
菲林斯對著娜菲麗露出個格外溫柔與真誠的笑容，“不會死，但埋在廢墟之下，一樣會餓死，好啦，你快走吧。”
遺蹟巨蛇人瞄準兩人，俯衝而下。
菲林斯伸手一推，娜菲麗拉著他的手被直接揮開，震盪而起的土壤直接隔絕了娜菲麗的視線。
“菲林斯！”娜菲麗在護罩中被衝擊的直接彈開，被裹挾著一路彈到洞壁之上。
一陣雷光閃爍，雷雲聚集而起，幾乎遮蔽了娜菲麗的視線。
眼淚無法控制的落下，她睜大雙眼，不讓眼淚遮掩視線，向著菲林斯方向看去，又扭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瑾武那邊有人手，可以將菲林斯救出來，但是距離太遠了，就像菲林斯說的，如果埋到了廢墟之下呢？她要怎麼才能把人找回來？
而這裡，遺蹟巨蛇總會離開，她可以記住，可以找到……
娜菲麗前所未有的痛恨自己曾經因為確認自己並不需要戰鬥而沒有研究自己的神之眼戰鬥能力的過去。
甚麼叫浪費時間？等到使用的時候察覺自己軟弱無力的時候，才發現修習武藝根本不是浪費時間，只是還沒到用的時候罷了。
娜菲麗閉眼喘息片刻，站直扶穩，將原本用於記錄的留影儀架設好大致方向，開啟攝錄功能，便毫不猶豫的衝去了下方。
不論如何，她曾和瑾武說過目標地點和回去的時間的，就算她和菲林斯一併被埋在土中……起碼也能留下被人挖出來的資訊了。
下方。
與遺蹟巨蛇周旋的菲林斯，比起看起來要更加的遊刃有餘。
他的視線追隨著被掀飛之後，稍作猶豫，架設好儀器就再度衝回來的娜菲麗，忍不住再度露出笑容。
真不愧是小姐啊，雖說他已經做好了是最壞的，小姐棄他而去的心理準備，又或者是小姐一時衝動，直接衝上來要和他同生共死的心理準備。
但小姐非但和他同生共死，還不忘理智的為自己留一條後路的行為，才讓他更加心動。
被恐懼支配，又或者被激情支配，都是他可以接受的可能中的一環罷了。
可她的行動，偏偏是理智的，如此理智卻又作出瞭如此瘋狂的舉動……
“可不能讓小姐在這麼努力的情況下還被你傷到啊。”菲林斯低聲喃喃。
巨大的雷霆，在娜菲麗靠近的時刻驟然炸響。
娜菲麗揚起手臂，也沒能完全遮擋住過於明亮的光線，眼前白了片刻，眼前的視野這才緩緩恢復。
遺蹟巨蛇已經失去了動靜，像是一條無生命齒輪般安靜的倒在一邊，電弧在它的身軀上跳躍。
但這不是她的目標。
“菲林斯——”娜菲麗大聲喊著，被光芒刺激的淚水不斷湧出，她睜大雙眼，逡巡自己正在尋找的目標。
直到，一盞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提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提燈！
娜菲麗快速衝了過去。
她在層巖巨淵走在菲林斯身後的時候，沒少注意到這盞格外典雅的提燈，詢問過菲林斯提燈內部是甚麼，菲林斯卻只是笑笑，隨意將她的問題敷衍了過去。
他向來是提燈不離身的，提燈都沒碎，菲林斯一定在附近！
娜菲麗倉皇，踉蹌的衝了過去，顧不得其他，雙手用力清理將提燈埋了小半的土壤。
然而挖了許久，她的動作停下，直起身，茫然的看向周圍。
提燈的周圍，提燈的下方，提燈附近鬆軟的土壤，她都挖過了，但是菲林斯呢？
幽蘭色的提燈光芒閃爍了片刻，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咳，娜菲麗……”
娜菲麗遲疑的低下頭。
是幻覺嗎？她好像聽到了菲林斯的聲音。
“娜菲麗，我在這裡……”
聲音格外的虛弱，卻又更像是她的幻覺了。
玻璃提燈內部的藍色火焰跳了跳，像是在吸引娜菲麗的注意力。
“抱歉隱瞞你許久……或許你聽過，燈之妖精？”
娜菲麗聽到了完全不符合預期或者想象的話語，悲傷也驟然之間被打斷。
她發出了個完全不符合天才身份的聲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