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致親愛的愛麗：
我在那夏鎮已經平穩了下來，只是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非常抱歉，我要為當初你輕易對旁人產生好感而不滿的事道歉。原來不是我不會像你這樣會因為旁人展現的特質而痴迷，只是還沒有遇到罷了。
我在那夏鎮遇到一個極為優秀的青年，博文廣識，說話幽默，戰鬥力不俗。
他了解很多書籍上都沒有記載的內容，光是和他聊天，就能快速的讓我得到遠超埋頭書庫三天的資訊，且能適當的查漏補缺，並啟發我新的思路。
我知道這是一種混雜了功利性的好感，也對於‘一起冒險的人更容易對彼此產生好感’的事一清二楚。分開之後我就在考慮我對他好感的成因到底是甚麼，組成成分是甚麼，這種好感能持續多久。
但現在，我的想法是，一，我和艾爾海森的學術家庭對我而言有非常重要的價值，最起碼在我回到須彌之前必須保持下去，他的存在不能影響我對此項選擇的判斷，所以危害性不高;二，他的存在可以為我適當提供更多的資訊和保護，據我觀察，他有意與我交好，所以在他提出任何超過我承受範圍的要求前，我決定與他保持關係；三，我認為這種突發性的狂熱持續不會超過我對這個課題研究的時間，且不會影響到我對自己學術生涯的追求……
好吧，我確信我以上理由沒有一個是在考慮與他在一起的危害性，且已經失去了學術公平性，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但總而言之，我覺得這會是個短暫的由身心需求激發的急性感情，我決定接受它，只要它不會影響到我和艾爾海森的學術家庭關係和我的研究……
不過艾爾海森真的會因為我這個隨手找來的解決被騷擾問題而在一起的家庭成員而破壞自己的平靜生活嗎？我持懷疑態度。
我在那夏鎮很想你，並再度向你誠摯道歉。
這裡沒有虛空終端，只能用這種方式和你分享我的心情，真是太壞了。
——想你的，娜菲麗。
娜菲麗將信紙摺好，送去郵寄，回來便難得低效率的趴在了桌上。
旗艦作為挪德卡萊這個流民聚集地的最好選擇，能提供的傢俱也不過是勉強維持基礎使用需求。
桌面上還帶著木頭的自然紋理。
哪怕為了書寫墊了墊板，娜菲麗的胳膊還是在上面留下了深刻的印痕。
她隨手撥弄著墊板的邊緣，眼睛放空，像是看著牆壁後的另一個居住者，又像是甚麼都沒看。
片刻後，她拍拍臉。
“好，想甚麼有的沒的，能解決我的研究嗎？除了浪費時間有半點效果嗎！？可惡，工作！”
娜菲麗扯出自己的工作手記，剛寫了幾個字，就聽到了咚咚咚的三聲敲門聲。
她猛的扭頭，帶著濃烈的不滿看過去。
但很快，一個不符合挪德卡萊氣質的優雅聲調響起。
“打擾了，娜菲麗小姐，或許您今日下午有時間？”
熟悉的菲林斯的聲音響起。
娜菲麗剛在和愛麗的聊天中提過菲林斯，決定不能讓自己對菲林斯的感情影響到自己的研究，就意外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她保持沉默，決定聽聽是甚麼事情，再決定是否回應。
“或許您聽過叮鈴哐啷蛋卷工坊的愛諾小姐，她今天下午有針對執燈人新人的狂獵常識培訓課，或許您有興趣……”
菲林斯的瞳孔微微收縮，腦袋也輕微後仰。
眼前的門驟然敞開，娜菲麗猛然將門開啟，一步就貼到了他的身前，雙眼晶亮的自下而上的看著他。
有點過近了。菲林斯緩慢的眨了下眼睛。
“甚麼時候？甚麼地方？現在出發嗎？我有時間。”娜菲麗接連不斷的問。
菲林斯放下還舉著的手，低頭微微一笑。
“時間尚且允許您先享用一頓合適的午餐。”
菲林斯是個好向導，但是個壞食客。
娜菲麗翻著旗艦的選單，看著上面的食物，面無表情。
“前往叮鈴哐啷蛋卷工坊的路可不近，來一份轉盤特調或許能讓你輕鬆許多。”菲林斯端著杯火水，一邊喝著一邊建議。
“不，重點是吃飯……”娜菲麗微微皺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昨晚因為抵達旗艦已經到了深夜，為了能擁有足量優質睡眠，她索性沒有吃飯，早上又幾乎把時間都浪費在了發呆和寫信上，沒有及時用飯，這會雖說還沒到會腹鳴的程度，但也已經到了能量告罄的邊緣。
“唔，既如此，那試試斯佩蘭扎的午飯如何？”菲林斯說。
娜菲麗扭頭看他，“那又是哪？遠嗎？”
“不會讓你遲到的。”菲林斯笑。
出乎意料的，斯佩蘭扎是那夏鎮的飯店，就位於二樓的平臺之上，本該是進到鎮中心就能看到的位置。
但她完全沒有注意。
娜菲麗點了份脆脆烤肉，就若無其事的在飯桌上翻開了記錄本。
身為被冷落的陪客，菲林斯倒是沒有甚麼不滿。
“初次見面時候，按你說話胸有成竹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早就對挪德卡萊的情況非常瞭解了。”
“沒有，我只調查了自己關心的部分，比如狂獵和相對應的執燈人，還有設計了反狂獵大炮的愛諾小姐。”
說完，娜菲麗的手一按，將冊子放倒在桌上。
“既然愛諾小姐負責為執燈人提供基礎常識培訓，那如果我從愛諾小姐那裡購買月距力大炮，是否可以從愛諾小姐那裡得到月距力大炮對狂獵起效的方式和具體的反應效果說明呢？具體月距力是如何對狂獵現象起效的呢？”
“誒——”驚訝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雅珂達。”
“誒，是，老闆!可是……”女孩的聲音小了下去，“可是有人說要買大炮誒，那麼……大，就為了從愛諾那裡知道一些售後知識？”
“有些人認為，盒子裡的珍珠是最珍貴的物品，但誰又能否認，裝著珍珠的盒子，沒有足以匹配的價值呢？尤其是對需要的人而言。”
說完，講話的女人從容起身。
娜菲麗從兩人開始講話時就注意到了，講話的女性身上帶著非常明顯的沙漠風格衣服，只是顏色是完全不‘沙漠’的墨綠色，讓她忍不住遲疑了片刻。
但不過片刻，那人已經輕柔的像是一陣帶著冷氣的風，柔軟的擦著腳腕遊弋而過。
娜菲麗睜大眼睛，轉向菲林斯。
菲林斯會意，“這是秘聞館的奈芙爾小姐。”
雖然解釋的十分配合，但人已經離開。
娜菲麗帶著點惋惜和渴望，看著已經離開的背影。
“我的錯，下次應該及時為你介紹的，這樣也不會錯過一個和她交談的機會。”菲林斯熟練的拉回娜菲麗的注意力。
娜菲麗癟嘴，“算了吧，雖然很想認識，但人還是下午的事情更重要。”
菲林斯露出微笑，娜菲麗沒看到他的表情，自然也沒察覺他臉上的表情分明是早有預料，以及事情發展符合預期而出現的細微滿足。
“對了，那個小姑娘那麼震驚，月距力大炮很大嗎？”娜菲麗問。
“唔，該如何給你形容呢……”菲林斯一手遮著下巴，視線已經向著窗外瞟去。
娜菲麗下意識的跟著看過去，看到那彷彿地標建築，卻完全沒有進出口的巨大高塔。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震驚的回頭看一眼菲林斯，片刻後，單手扶住了額頭。
我的天，這也……太大了……
菲林斯自然不會讓她就這樣沉浸在因為了解不足而產生的負面情緒裡，他若無其事的開口，“對了，定時檢修月距力大炮也是執燈人的工作之一，或許我可以接下這次檢修的工作，就是不知道娜菲麗小姐是否願意為我解讀那份厚重的使用說明書了。”
“我一定去！”娜菲麗再度從負面情緒裡拔了出來，雙眼期待的看著菲林斯。
菲林斯微笑，“或許，現在該先吃飯？請。”
娜菲麗低頭，將已經端上來的烤肉快速消滅。
下午。
“你不是去聽課了嗎？”索西軍士長看到人來，臉上還帶著點驚訝。
“唔，找了個理由暫時離開了。”菲林斯只簡單說了一句，便快速直入正題。
“如果我沒記錯，現在應該差不多到該給月距力大炮檢修的時候了？”
索西直接起身，將書架上的說明書取下，遞給菲林斯。
“我聽說你對須彌來的那個研究狂獵的女研究員走的很近，怎麼，難道你也有成家的意願了？”
“只是想要滿足她的願望而已。”菲林斯沒正面回話。
他接過說明書，視線從窗戶望了出去。
又到快入夜的時候了，氤氳的月距力也逐漸明顯起來，像是戴了層曖昧不明的輕紗，含混又朦朧，看不透，想不清。
但也正因為朦朧，才更顯得從容與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