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艾爾海森沒有深究娜菲麗的資訊來源可靠性。
說到底這不過是源自個人主觀的性格判斷,就算是當真生活在他身邊的人,也未必能得出真實結論。
只是對方的評價很有趣,才會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想你的評價還沒有結束,按照你目前的評價標準,是我絕非適合眼前人的婚姻物件,那麼我很好奇,在你看來,去掉婚姻屬性,我是個甚麼樣的人。”
娜菲麗眉毛一揚。
“無情的壓榨者,無私的幫助者,生活在人群裡的孤立者。即便放到婚姻或者學術隊伍裡,沒有足夠的興趣驅動,也不過是那個看著別人去死也不插手的旁觀者。”
“對!”卡維一拍桌子,起身附和。
娜菲麗和艾爾海森的視線再度落在了卡維的身上。
之前被三個人圍觀落座的時候,卡維恨不能縮成孢子,好讓旁人忽略自己的存在。
但這會,他卻絲毫沒在乎艾爾海森的視線,直勾勾的看了回去。
“看我做甚麼!你不是這樣嗎!”
剛結束的小組作業裡,卡維因為想要做的更好,反而讓兩個覺得毫無參與感的組員自動退出。
卡維認為問題在於自己做的還不夠好,拼了命的努力,求助當時還關係很好的艾爾海森,然而艾爾海森並未將離開的兩人帶回。
艾爾海森雙手環胸,綠色學生長袍平等把每個人塑造成綠香蕉。
“我當時說過,這是你的問題。”
“你,你!你真的是!”卡維舉著手試圖指責他,可對上艾爾海森平靜的紅綠色眼睛,還是悻悻收回手,頭一撇,看向欄杆外的街道,不想說話了。
娜菲麗雙手環胸,看愛麗後知後覺的收回手,抱在胸前,眉毛一挑。
艾爾海森卻沒打算和卡維多廢時間,看向娜菲麗。
“繼續。”
娜菲麗發出一聲不爽的嘖舌。
她真的很討厭這種類似於居高臨下的態度。
“甚麼?”
“你給出的評價,無私的幫助者,和無情的壓榨者,是兩兩對立的吧。”艾爾海森問。
“甚麼啊?”
娜菲麗一臉的莫名其妙,“這個話題還需要我解釋嗎?我覺得你怎麼也該比我一個外人瞭解自己。”
話雖這麼說,娜菲麗還是解釋了這兩者看似對立的問題所在。
“無私的幫助,源自你覺得對方需要幫助,你根本不會管對方具死活,你不在乎。無情的壓榨者,是別人被你差使了,你也不會覺得欠了對方甚麼,就算對方累垮了也只會覺得是對方不懂得衡量自己的能力,是對方自己要解決的問題。”
艾爾海森挑起一邊眉毛。
“怎麼?有錯?”娜菲麗揚起下巴,絲毫不覺有錯。
“不。”艾爾海森點頭,凳子一推就要起身,“有趣的評價,冒昧打擾了,再見。”
娜菲麗眼看人莫名其妙來,又明擺著聽完就要走,心裡格外不爽。
“學長原來也是如此介意其他人對你評價的一個人嗎?這倒是和我對你的瞭解不符。”
艾爾海森扶著座椅靠背,一雙紅綠色眼睛平靜的看著她。
“你是其他人嗎?”
“甚麼?”
娜菲麗一懵,下意識看向愛麗。
莫名其妙就說她不是其他人,怎麼,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艾爾海森難道在撩她?
開玩笑,這可是那個艾爾海森。
艾爾海森難得明確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的評價和旁人不同,建立在你個人的理智之上,而旁人的評價建立於感情之上,有失偏頗,毫無參考價值。”
“那麼女士們,請繼續你們的談話吧,再見。”
卡維剛坐下沒多久,這會兒呆呆的看著艾爾海森瀟灑起身,歸還凳子,走向之前的桌子,懵了一下。
他倉皇起身,抱歉的對兩位笑了一下,趕忙追了上去。
“喂!你到底剛剛算是幹甚麼去的?”卡維氣鼓鼓的追了過去。
艾爾海森已經再度開啟了自己的書,一臉心無旁騖的看著。
察覺到卡維的動作,他抬起眼。
“我的表達還不夠明確嗎?想要知道他們對我的評價,僅此而已。”
卡維覺得非常無語。
“之前別人評價你,你不都是裝作耳聾,聽不到嗎?怎麼今天這麼有興致。”
艾爾海森又翻了一頁書,絲毫沒有被評價的人就在身後的異常感。
“不太一樣。在負面語境下,保持中肯是一個非常難得的能力,可惜大部分學者都沒有。”
這段出乎意料的發展似乎並未產生任何後續劇情,無論卡維,還是娜菲麗,愛麗都是如此認定的。
直到某天,艾爾海森坐在娜菲麗的對面。
同樣的露天咖啡館,同樣的位置。只是對面的人換了一個。
“結婚嗎?”
艾爾海森問。
“甚麼?”
娜菲麗懷疑自己是否患了某種耳部疾病,才會讓自己聽到如此荒謬的幻覺。
不然怎麼自己相親的時候會遇到艾爾海森不說,對方還如此直接的發出了結婚邀請?
艾爾海森難得沒有翹著腿,只是規整的雙腳垂落在地面。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娜菲麗。
如今四年過去,娜菲麗的兩篇論文已經做完。
只是和當初就決定畢業的他不同,娜菲麗選擇繼續進修。如今她已經是素論派的學者之一了。
艾爾海森平靜指出,“據我所知,你的父母正在希望你能儘快結婚。作為你遠行調查的保障。不論是你的理論、研究資料在素論派的地位以及論文安全。畢竟你的導師也在稻妻進行調研,而你出行的話,你的研究資料和論點會毫無安全可言。”
娜菲麗沉默。
她會在此刻坐在這裡,就是為了這個。
在須彌,知識產出即財富本身。有些卑劣的學者是不忌憚於佔據他人的研究成果來為自己鋪路的。
所以即便很多須彌人研究的連自己的,同樣會為此而組成學術家庭。
這是一種純粹的戰略同盟。
但娜菲麗還是忍不住用狐疑的眼神看著艾爾海森。
沉默片刻,她直接問出口。
“我想不到我能為你提供任何有利保障。”
事實上,今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說小吉祥草王取消了虛空終端,大賢者阿扎爾下獄,而艾爾海森作為一個年輕的書記官暫代大賢者之職。
在動亂結束後,艾爾海森還是拒絕了這份職位,只保留了相應的待遇。
但這非但沒有降低他的影響,反而讓更多人看到了他的價值所在,成功讓艾爾海森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
工作輕鬆,身份地位高,又有能力,又有影響力,還在小吉祥草王面前擁有一定話語權。
即便沒有賢者之名,在須彌也是高階搶手貨。
而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素論派學者,賢者之位也遙遙無期。
艾爾海森雙手環胸,姿態放鬆許多。
“你本身的思考方式就是你的價值所在。”
他盯著依然狐疑的娜菲麗,片刻之後,吐出口氣。
“做過大賢者這件事帶來的負面影響,比我預計的要更多。很多人因此而打擾了我的正常生活。無非是想從我這裡得到更多的利益。”
“而你的思考模式,註定了你將價值掛在自己的學術能力上,而非他人的評價。不感情用事,不過度渴求他人的力量為己所用。”
“你的性格註定不會成為給我帶來麻煩的人,你來做我的妻子,就不會給我帶來負面影響,這就是你的價值,所以你接受嗎?”
娜菲麗鬆了口氣。
如果說艾爾海森說的是其他能力,她尚且要思考自己是否能做到。
但如果說的是她不會試圖從艾爾海森的身上試圖尋找捷徑,那她倒是問心無愧。
“好,成交。”
娜菲麗伸出手,與遲疑的艾爾海森握了一握。
當天晚上。
卡維站在門外,上下摸索自己的衣服口袋。
“怪了,鑰匙呢?難道又忘了?”
片刻之後,他一拍腦袋。
“啊壞了,不會是落在阿如村了吧?”
最近一段時間,在他終於還完多莉的錢之後,多莉又開始出資去要他在沙漠裡建圖書館。
恰巧信念相合,倆人一拍即合,卡維便風塵僕僕的去沙漠裡考察地形去了。
出差數日,終於回家的卡維單手一拍額頭。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卡維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看了一眼外面的時間,估計艾爾海森還沒下班,索性轉身就要回阿如村。
剛轉身,背後的門口忽然傳來聲音。
卡維一愣,轉過身。
陌生裡帶著點熟悉,但又完全叫不出名字的紅髮學妹站在門裡。
卡維張著嘴,叫不出名字。
“學長好。”娜菲麗對著卡維點了下頭,“你怎麼不進去?”
卡維看了一眼房門,確認自己沒走錯,低頭看了一眼人,懷疑自己可能掉進琺露珊同款遺蹟裡,出來走到平行世界了。
不然怎麼就短短三天時間就感覺房子好像易主了?
“你,我,這?”卡維茫然疑惑不解震撼,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一年度的劇情。
娜菲麗伸手按住人,“學長別急,這個鑰匙先交給你,我和艾爾海森結了個婚,所以在這裡取一下證件。”
“啊?”卡維只覺得這發展比自己以為的還要震撼。
“不我果然是被地底遺蹟或者是紊亂的地脈影響了,這是另一個世界吧?”
一邊說著,卡維一邊後退,撤出一段距離,觀察隔壁世界的房子和艾爾海森的房子有甚麼區別。
娜菲麗沉默片刻,有種能理解卡維為甚麼會這麼震撼的微妙,嘆了口氣。
“就算被影響也是艾爾海森肯定是被影響了,總之,我們結婚了,我需要去挪德卡萊探查狂獵現象,鑰匙交給你了,拜拜。”
卡維:……?
艾爾海森從房子裡走出來,看著眼前正茫然捏著鑰匙,一臉無措的卡維。
“你的鑰匙落在家裡了。”艾爾海森說。
卡維看一眼艾爾海森,扭頭看已經離開的娜菲麗,一臉震撼,說不出話,上身都要轉出殘影。
艾爾海森嘆了口氣,“不會影響你在這裡住的。”
說完,他的視線看向了卡維的身後。
卡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紅髮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轉角樓梯下。
再轉過頭,艾爾海森已經毫不猶豫的轉身踏入門內。
金髮的大建築師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這都到底發生了甚麼啊?”
不論須彌發生了甚麼,都暫時與娜菲麗無關了。
她已經踏上拜達港的船隻,向著挪德卡萊啟航。
接下來……
娜菲麗看著手上水手給的‘旗艦’介紹卡,片刻之後收回,看向正在逐步遠離的海岸。
就等讓她親自見證一下挪德卡萊的狂獵現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