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娜菲麗會認識艾爾海森，是一個完全的意外。
畢竟誰能想到，在須彌教令院的學者之中，她的組員裡，在距離下次答辯只有三個月的時候，會有人打算向艾爾海森求婚。
露天咖啡館，娜菲麗一身狂改整夜論文的疲憊。
她面無表情對著咖啡加糖，攪勻，一口飲盡，用力將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愛麗，還有三個月要二次答辯了，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在對艾爾海森求婚的事情上。”
倒不是否決愛麗在學生時期結婚的決定。
須彌學生30歲畢業都很正常，加上學生們前後輩一起學習，能培養出來的感情十分深厚，在此期間直接結婚生子的並不在少數。
但愛麗幾乎每個月都在換人求婚。這個求婚物件裡甚至還包括娜菲麗自己。
愛麗雙手捧著臉頰，一雙眼閃閃發光。
平時可只有在她看到珍貴文獻的時候才能如此閃爍。
“可他真的好厲害，娜菲，他能在卡維學長被大賢者問的啞口無言的時候，直接站出來指明大賢者的問題前提就有問題，讓大賢者承認自己的話過於偏頗，對須彌的研究風氣有不良影響……”
愛麗說著，捧著發熱的臉頰，看向藍的透徹的天空。
“要是我也能像他這麼冷靜，在遇到問題的時候不只在自己的身上找問題就好了，這也太酷了吧？”
看，這就是娜菲麗不贊成她去求婚的理由。
雖然愛麗的表現是戀愛腦，但核心其實是純粹的慕強，在看到了旁人身上擁有的特質，渴望得到時就會投注大量的正面情緒。
看似狂熱的愛情卻是無根浮萍，建立在短期的差距上。
只要愛麗做到過一次，她的熱情會快速冷卻，並將對方掃入垃圾箱。
娜菲麗單手按住額頭，嘆了口氣。
片刻之後，她放下手，一雙疲憊但冷靜的眼睛直視對面的愛麗。
“可是愛麗，艾爾海森絕對不是一個好的符合你期待的結婚人選。”
即便剛因為態度原因而和艾爾海森鬧掰，卡維還是決定來吃散夥飯。
兩個人一前一後沉默的剛踏入奧摩斯港的露天咖啡廳，就聽到有人在評價艾爾海森。
卡維僵在當場，瞥了一眼艾爾海森。
艾爾海森一邊走一邊看著書，察覺道路被堵，抬眼看了一眼卡維，視線落在正評價自己的人身上，毫不猶豫的轉身落座。
卡維緊張開口，“喂！我們換個地方吧！”
他壓低的聲音沒能換來想要的配合。
艾爾海森看了他一眼，沒開口，只用轉動的視線，示意卡維落座。
卡維氣的臉頰鼓起，卻還是按照艾爾海森的意思，在他的對面坐下了。
對，我沒走可不是為了看別人的熱鬧，只是如果艾爾海森想要打人的話我可得攔著點。
成功自我說服之後，卡維還是硬著頭皮點了單，然後在好奇心的吸引下，沒忍住支起耳朵。
“艾爾海森本人性格看似孤僻高冷，實際上他是極度的傲慢，不會因為旁人的情緒輕易改變自己的態度。”
娜菲麗的聲音清晰有力，即便隔著兩排座椅，也能成功鑽進卡維的耳朵裡。
對，艾爾海森就是這樣的人！卡維憤憤。
這麼想著，他又偷瞄了一眼艾爾海森，確認他的情緒。
艾爾海森頭也不抬，手上的書倒是翻了一頁。
“ 他的生活完全可控，也就是說實際上他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插入他的世界，但是因為他為了能得到更多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會毫不猶豫的壓榨身邊每一個人。尤其是主動幫忙的，也別想得到他的任何認可。”
卡維猛的抬眼，狠狠用視線在艾爾海森的身上紮了一下。
艾爾海森從書後抬起一隻眼，毫無情緒的與卡維對視片刻。
卡維再次低下頭，一方面生氣自己明知艾爾海森是甚麼樣的人還會以為對方會為此羞愧，一方面生氣自己就算知道艾爾海森的性格還是會忍不住伸手幫忙。
艾爾海森再次翻了一頁書，一條腿翹起，搭在膝蓋上，後背頂在了座椅靠背。
愛麗小聲反駁，“他那是給所有人展示自己價值的空間而已，怎麼能這麼說呢？萬一他結婚之後就會好好的對待妻子……”
“那他的妻子最好做好艾爾海森不會因她改變自己的心理準備，接受婚後卻好像只是多了個舍友的生活。”
娜菲麗的話語裡帶著無情的評判。
愛麗反駁的聲音更小了一些。
“可是娜菲，這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做的沒有問題，等他意識到之後就會改……”
娜菲麗因為愛麗的反駁，忍不住冷笑一聲。
“改？愛麗，他已經有非常明確的邊界和自我思考體系了，根本不會為了別人的態度買單，甚至你覺得沒有得到安慰的時候抱怨，他很有可能還會說一句，‘情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想想解決方案，自己解決掉它，否則下次遇到同類問題你還是毫無成長’”
這回卡維終於沒看艾爾海森了，他忍不住偷看了一眼那邊背對著他們的紅髮背影。
被喊做娜菲的女人身材高挑，坐在那裡都明顯比對面的女孩高上一頭。
而對面的愛麗，也意外的眼熟。
這不是之前那個因為先後和36個人求婚而出名的明論派學妹嗎？
沒等卡維繼續好奇，對面的艾爾海森忽然站起。
卡維微微張著嘴，看著艾爾海森轉身，收起書，動作利落的轉身走了過去，拽起旁邊的單個凳子，毫不猶豫的落座在那桌旁邊。
卡維：……
卡維：！
卡維慌忙起身，錯開差點撞上來的送菜員，轉身衝了過去。
誒不是，你過去她們得多尷尬啊！
娜菲麗臉上的表情已經僵住了，十個腳趾默默發力，將平整的鞋墊抓的翹起。
艾爾海森雙手環胸，平靜且的看著剛才還對著他的性格高談闊論的紅髮少女。
娜菲麗，教令院素論派的天才之一。
但很可惜的是，成為教令院的學生，天才只是門檻罷了。
十六歲，相貌豔麗且充滿攻擊性，是完全不符合絕大多數人對女性偏好的長相。
倒是和語氣十分相符。
“怎麼不說了？”艾爾海森說。
他雙手環胸，看著娜菲麗。
娜菲麗抿著嘴，深吸一口氣。
她有種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感覺。
才不可能因為這麼點事情就輕易認輸！
娜菲麗祖母綠色的眼睛轉過來，與艾爾海森對視一眼，又轉到愛麗的身上。
明明說艾爾海森的是娜菲麗，愛麗卻顯然比她更慌張，雙手環成祈禱的樣子，緊張的看看娜菲麗，看看艾爾海森，一副生怕兩個人打起來的樣子。
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慌，她就不慌了。
娜菲麗虛捏成拳，用手指指節在桌面上敲了敲，成功拿回了自己的掌控感。
“既然艾爾海森學長來了，那就一起說說吧。”
視線一掃，察覺到盆栽後面警惕的看著這邊的卡維，娜菲麗果斷開口。
“剛好，那邊不是卡維學長嗎？正好一起來，看看我說的對不對。”
卡維瞬間汗毛炸起，轉身就想跑。
但熟悉的艾爾海森的視線就落在他的背後，像是一把尖錐，直愣愣戳著他的脊骨。
剛準備轉身就跑的步伐生生停下，纖細到帶點稚氣的青年僵硬的直起身，整理了下學生袍的衣領，僵硬的抬高腳步，走了過來。
好，就是這樣，卡維！不過去就輸了！坦坦蕩蕩，你又沒做錯甚麼！
可惜，一路上做的心理準備，在來到三人面前的時候就成功洩了下去。
一張桌子對開擺著兩排條凳，面對面坐著兩位女士，而他的好學弟，姿態囂張的坐在原本該是過道的地方，而另外一邊，桌子已經貼著圍欄的邊緣。
他總不能坐到圍欄上去！
僵硬的看了片刻，娜菲麗毫不示弱，艾爾海森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錯，只有愛麗，像是受到了某種責備的小動物，顫巍巍的縮成一團，低著頭，硬是把自己的位置變成了角落。
於是愛麗的小角落，多了一個卡維。
卡維落座，娜菲麗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看向艾爾海森。
“學長既然來了，不如評價一下我對你的評價如何？”
艾爾海森點頭，好端端的剛畢業學生，硬是一副答辯評委的樣子。
“如果沒有記錯，這位學妹，我應當和你沒有交集，你的評價來由是甚麼？”
娜菲麗的綠眼睛盯著艾爾海森的，有種隨時準備戰鬥的灼熱。
“收集資訊，歸納總結，並給出理性答案，是每個學者的必修技能。”
對上了，對上了！
愛麗的手心默默冒出了冷汗。
雖說之前的時候也和娜菲麗求過婚，並且因為自己的行動被娜菲麗說教到根本抬不起頭，因此打消了念頭。
但一看到這種強勢又絲毫不示弱，有理有據還不跟著人思路跑的樣子，還是讓愛麗一邊緊張，一邊心裡冒出了激動的小泡泡。
卡維正雙手握拳，用力的按在腿上，緊張的等著任何一邊掀桌，就感覺到身邊人忽然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低頭，愛麗學妹正一臉激動紅暈，緊張瞟一眼艾爾海森，又緊緊將目光鎖定在對面的紅髮少女身上。
莫名其妙多了個身體掛件，本該和他處境相同的少女卻和他有著截然不同的反應。
卡維感覺到了幾分無助的孤獨。
不是，這事到底和他有甚麼關係啊！他到底是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可惜，卡維的處境無人在意，對峙上的兩人依然寸步不讓，犀利的讓他忍不住想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