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甚麼!?”
伴隨話落,一道刺耳的瓷器破碎聲應聲響起,瓷片四濺,劃破了此時正跪在書房地上那名男子的臉頰,他胸口處的衣袍也被灑出來的茶水,洇溼了一大片。
可即便是這樣,跪著的那人也是動都不敢動,頭更是垂得直接貼上了地板。
而身處他前方的衍宗派掌門,正坐在書房的圈椅裡怒氣橫生。此刻,他臉色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眉心處的川字紋深的像是用刀刻出來似的。
砸了手頭的茶杯還不算,他又‘哐哐’猛拍了幾下桌面仍舊覺得不解氣,怒吼道:“查,給我去查,把這個散播荒唐謠言的人給我抓過來,我定要將他凌遲處死!”
“是。”跪在地上的男子得了命令,頭都沒敢抬地退了出去。
坐在掌門下手的幾個衍宗派長老們迫於掌門威嚴,沒有一人敢第一時間出聲勸慰,全都面色凝重。
其中一位留著白色長鬚的長老甲忍不住率先開口,“掌門,這散播謠言的幕後之人心術不正,是鐵了心的要毀了沈凡鈞,毀了我們衍宗派啊。”
另一名長老乙趕緊附和,“是呀,這麼一頂大帽子扣在我們頭上,是要讓所有門派都與我們為敵呀。”
“掌門明鑑,凡鈞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他是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事情來,掌門一定要查明真相,還他一個清白。”
有第一個人開了口,陸陸續續又有兩名長老也跟著說了話,但現場還剩兩名長老,卻是欲言又止,只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並沒有馬上加入到這個話題中去。
掌門手肘撐著桌面,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同時不斷按壓著狂跳的太陽xue,試圖緩解陣陣發痛的腦袋,在聽了三人說的話後,原本緊閉的雙眼“刷”地突然睜開,瞪向他們,毫不留情地懟道:“廢話誰不會說,說點有用的來聽聽。”
那三位長老被懟之後面面相覷,沒再開口。
掌門的眼神嫌棄地掃過那三位,最終落在了沒有開過口的兩位長老臉上,“你們有甚麼要說的?”
“掌門,” 其中長老丁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凡鈞他不會是知道了我們當年瞞著他的那件事?怎麼說他們也是親兄妹,他想將那個孩子從鬼門裡放出來,也不是沒有...”
“滾!”掌門雙目赤紅,太陽xue處的青筋凸起,頭疼得都快要炸了,他極盡全力地嘶吼出聲,“都給我滾出去!”
五位長老見狀,根本就不敢逗留,腳步慌亂地從書房裡魚貫而出,走在最後的那位,還貼心地將書房門給闔上了。
一口氣跑出前院的五人,才敢停下腳步,喘著粗氣歇息一會兒。
“你剛剛說甚麼不好,偏偏要提當年那件事,惹得掌門發這麼大的脾氣。”長老甲剛喘勻氣,就開始指責起長老丁,“現在是舊事重提的時候嗎?現在的重中之重是平息謠言,是要把沈凡鈞從裡面乾乾淨淨地摘出來。”
長老丁自然不服氣被長老甲訓斥,直接反擊,“事情還沒有完全弄清楚,你就這麼肯定沈凡鈞是被冤枉的,他要是真的去偷了鬼門的鑰匙,你要怎麼把他乾乾淨淨地從裡面摘出來?”
長老乙加入混戰,力挺長老甲,“凡鈞那麼小就來到衍宗派,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看著一天天長大的,你對他就一點信任都沒有?好歹你還教過他,他的品行,他的為人,就這麼不讓你相信。”
剛才一直沒說過話的長老戊終於開口了,“可那孩子到底是他的親妹妹呀,換你們,你們在得知真相之後,發現自己和親妹妹有了肌膚之親,還差點成親後,能做到無動於衷、無愧於心嗎?凡鈞想不開,要打來鬼門鑰匙,也不是沒有可能。”
長老丁接過話頭,“當年掌門將那姑娘的資訊撕掉,逼著她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名,將逃跑的她又重新抓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妥,料想這個秘密遲早有一天會敗露。你們這幾個威脅過那姑娘不能將真相說出來的人,早晚會遭到報應的。”
長老丙跳出來,“誰有證據證明沈凡鈞知曉了一切,你別在這邊危言聳聽,當下第一要務是要揪出那個造謠的人,還有找到消失的鬼門鑰匙,保住沈凡鈞,保住衍宗派,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長老丁衣袖一甩,不想再跟他們幾個理論下去,“你們愛幹甚麼幹甚麼,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了!”
一方認為沈凡鈞是無辜的,另一方認為就是沈凡鈞乾的,還是為了復仇特意乾的,兩方在這邊爭執不下,最終不歡而散,而掌門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獨自一個人坐在書房裡,腦子裡亂糟糟的,面對毫無頭緒的謠言,和不能說出口的秘密,還要處理宗門內的爭吵,這些壓力一下子全都到了他一個人的身上。現在是連門口傳來的輕微‘吱呀’開門聲,都能引得他煩躁不已,“說了滾,都滾出去!”
“師父。”
掌門聽到來人熟悉的嗓音,這才睜眼看過去。
“哦,是凡鈞啊。”掌門見著來人是沈凡鈞,緊繃的神情才有那麼一瞬的放鬆,語氣中也透露出了罕見的疲憊,“你這會兒怎麼過來了?”
沈凡鈞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而是‘撲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你這是做甚麼?”掌門一驚,伸手就要將他扶起來。
“師父,”沈凡鈞拂開掌門伸過來的手,倔強地就是不肯起身,“還請師父相信我,我沒有去偷那甚麼鬼門的鑰匙,我是清白的。”
掌門聽著這些話,長嘆一聲,“為師知道,為師比所有人都清楚你是冤枉的,因為...”
他盯著此刻眼前經他一手扶養長大的孩子,多年前小小的他與現在長大成人的他,在眼前重疊。
二十來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那個整天哭鬧不止,虛弱到活不下去的孩子,原來都長這麼大了。
掌門撫摸著沈凡鈞的頭頂,眼神柔和了下來,“為師有一個秘密,本來是想等你當上了衍宗派的掌門再告知你,但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提前告訴你也無妨。”
沈凡鈞抬頭,靜靜聽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其實,號稱能開啟鬼門的鑰匙根本就不存在,都是假的。”
“啊?”一向不在面上表露出過多內心想法的沈凡鈞,在聽聞了這個秘密之後,都免不了面露驚訝,可想而知這個秘密的震驚程度。
“為師沒有騙你,這本來是我們五大門派掌門需要一同保守的秘密,也是我們得以安穩度過百年,相互制衡的一把雙刃劍。為師猜測,這幕後推手極有可能就是那四大門派中的某一個,但最壞的結果就是,他們四個門派聯合起來要對付我們衍宗派。”
“師父,是不是我...”
掌門抬手,示意他不要說話,聽自己說,“這從來都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多想,也不要自責。只要相信為師就好,為師會想出辦法,帶衍宗派從這場困境裡逃脫。”
沈凡鈞:“是。”
掌門搭上沈凡鈞的肩膀,看著他眼下久久不散的青黑,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席捲全身,“還是不能好好休息嗎?”
“好多了,師父給的新符咒很有效果。”
明知沈凡鈞是在騙自己,掌門還是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凡鈞,從把你抱回來的那一天起,你要知道為師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好。等這事過了,為師一定再替你找找其他辦法,即便不能達到那孩子帶給你的效果,能幫你緩解一二也是好的。”
“我知道了,謝謝師傅。”沈凡鈞垂眸點頭。
“走吧,讓為師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一想接下來的對策。”
沈凡鈞從書房裡退出來時,外頭天色已暗,頭頂月朗星稀。
明天,應該會是個好天吧。
第二天,陸斐叫系統把掌門他們私下討論的幾段影片,擷取下來發給她,好讓她能夠時時刻刻掌握目前的最新動態。
等陸斐和崔璟一同看完那幾段影片之後,她心中百感交集。
“原來我們當時都猜錯了。”沈凡鈞他並不知道梅果是他的親妹妹,而掌門和眾長老則是那個將梅果推入深淵的第一隻黑手。
這下梅果進衍宗派的時候沒有用真名這件事,現在也得知了真相。
目前除了崩塌值暴漲這個謎團沒有答案之外,其他的好像都解開了,但對陸斐他們來說卻是沒有甚麼真正的用處,他們的注意力又聚焦到了這次的計劃上來。
另外兩個小隊在幾天前,就開始執行計劃,到處散播謠言,說是沈凡鈞要為了愛人盜取鬼門鑰匙,可收效甚微,聽過的人沒一個人相信的,進展很不順利。
於是他們決定來一記猛藥,便想方設法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觸發了保護盒子的陣法,驚動了虛光派全宗上下,甚至連其他附近的門派都有所耳聞。
在這之後,他們再去散播類似鑰匙被沈凡鈞盜走了的謠言,就漸漸開始有人信了,並越傳越遠,越傳越廣。
直到除了衍宗派之外的四大門派,不約而同地紛紛下場證實這件事,這才在江湖中引起了真正的驚濤駭浪。計劃也得以順利展開,步入正軌。
沈凡鈞也被四大門派釘在了想要為了一己私利,報復整個世界的恥辱柱上,翻不了身。
隨著謠言甚囂塵上,愈演愈烈,衍宗派極力想要解釋和澄清,卻沒人再願意相信,整個衍宗派全體上下都被籠罩上了一層散不開的陰雲,禍不單行,宗門內部近日也不安生,矛盾不斷,人心渙散,甚至有弟子在沒有申請的情況下,就私自離開了衍宗派。
掌門預想的最壞結果也得到了印證,四大門派果然聯合起來要對付他們,有了四大門派帶頭在先,其他各門派也是躍躍欲試,想要橫插一腳。
這才短短几天,掌門就像是老了十歲,原本滿頭的青絲,一下子白了一半。
他四處求助,換來的是四處碰壁,那些門派不是根本就不聽他解釋,就是聽了也不肯相信,他越來越覺得一直處於山巔的衍宗派,現在完全成了一座孤島。
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之下,陸斐也跟著神情緊繃,壓根就想不起其他事情來,直到小趙師傅找上她,跟她說墓碑刻好了,問他們甚麼時候可以去取?
“這麼快就好了?可這...”經小趙師傅這麼一提醒,陸斐才想起來之前確實拜託過他幫忙去處理梅果墓碑的事情。
小趙師傅看出了陸斐的猶豫,也知道現在是多事之秋,陸斐他們身為衍宗派的弟子,這時候肯定是不能隨意外出的,於是善解人意地說出自己的建議,“要不這樣,你把地點告訴我,我給你運過去安好。”
陸斐沒多想就同意了,她找來紙筆,細細地將路線畫了下來,“就按照我畫的路線走,很容易就能找到。到了地方,你會發現那邊只有一個小墳堆前是豎著一塊木牌的,你拿新墓碑將那塊木牌換下就好了。”
除了尾款,陸斐還多給了一些辛苦費,“這些錢你都收下,你也知道現在宗門裡的情況,我們不能跟著一起去,一切都要麻煩你了。”
小趙師傅推脫不下,只能將錢收起來,“你們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情給辦好。”
陸斐看著小趙師傅離開的背影,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心願。
就當衍宗派的弟子們整日惶惶不可終日時,四大門派率領一眾小門派,在平平無奇的某一天上午,接連衝破山腳和山腰的守衛後,直衝上了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