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四人一睜眼,習慣性第一時間檢視光腦,不出所料的,崩塌值已經無情地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一。
數值已經過半了,解決問題迫在眉睫。
夏知樹沒有忘記昨天的豪言壯志,她早飯沒吃幾口,就拉著陳鴻熙往山頂跑。
他們倆像前天那樣守在沈凡鈞的門口,爭取他一出門,兩人就能及時地跪到他面前,哦不,是能及時的跟他講燒紙的事情。
可他們左等右等,都等過了上午上課的時間,也沒能等到沈凡鈞出來。沒辦法了,夏知樹只能沮喪地拉著陳鴻熙先去上課。
果然,因為遲到,他們倆被陳大師罰站了半節課。
看夏知樹進教室門時候的表情,陸斐不用問,都能猜到他們肯定是在沈凡鈞那兒受了挫,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他們倆居然連沈凡鈞的面都沒見著。
上午的課程很快結束,這次換陸斐仰著下巴和夏知樹告別。
她和崔璟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出門就往山頂食堂趕去,這會兒身為廚娘的王嬸剛好做完了午飯,正是空閒的時候,方便他們找她談事情。
王嬸見陸斐又找了過來,臉立馬垮了下來,“我昨天不跟你說了,想要問甚麼就去找沈凡鈞,不要再來這兒煩我。”
“王嬸~”陸斐立馬裝出一副示弱的模樣,連說話都帶上了討好的波浪線,並試圖伸手去拉扯王嬸的衣袖,想要拉近和她的距離,可結果卻被王嬸無情地給甩開了。
陸斐也不氣惱,露出委屈巴巴的眼神,柔聲解釋,“王嬸,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昨晚梅果又入了我的夢,哭得那個慘啊,說再沒有人給她燒紙,她的魂體就要消散了。我求求你了王嬸,你就跟我說說梅果的事吧,或者,或者你跟我一起去給她燒紙,這樣可以嗎?我一個人好怕的。”
王嬸對於陸斐的哭求毫無動容的跡象,“她是給你託夢,又不是給我,我為甚麼要去給她燒紙?”
“王嬸,求求你了~”
陸斐的哭訴引得食堂後廚門口,悄悄冒出來好幾個腦袋,疊疊樂似的貼著門框,排成了一豎溜,正好奇地向這邊張望。
“王嬸,你和梅果也算是舊識,真的就忍心她因無人燒紙供奉,最後連鬼體都保留不下來嗎?她也沒幹過甚麼壞事,她還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沈宗師不給她燒紙就算了,連你也要冷眼旁觀嗎?”
這幾句話似是刺到了王嬸的痛點,她倏地眼睛瞪得老大,胸膛起伏,呼吸粗喘,明顯怒氣更甚了,她幾次開口想要說些甚麼,卻還是生生嚥了回去,隨後她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可沒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
陸斐還以為今天也要無功而返了,沒想到離開的王嬸又走回到了她的面前。去而復返的王嬸憤恨地盯著陸斐,胸口明顯憋著一口氣,她湊近陸斐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我當年都勸過她了,我告訴她沈凡鈞那樣對待她根本就不是愛。他不是個好人,他就是個道貌岸然的敗類,不愛她還要把她綁在自己身邊,這是對梅果的折磨,也只有梅果這種蠢姑娘才會不願意離開他。好了,這才過去多久,沈凡鈞居然一次都沒想起她來,連紙都不給她燒。”
“你問我要不要給她燒紙,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不要給她燒。她自己不聽勸,得了個這樣的結局也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狠話剛出口,王嬸轉身就走,可同樣的,還沒走兩步,她又折返了回來。
“要是當年她肯聽了我的話,早早離開沈凡鈞,也就不會讓掌門和長老們誤會沈凡鈞非她不可,天之驕子,門派支柱,怎麼能夠有軟肋,還是個能力平平,沒有背景的鄉野姑娘,梅果自然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下次她若再入你的夢,你就問問她到底是怎麼死的,她要不是被掌門他們合謀害死的,我就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說完,王嬸又轉身走了,陸斐在心中剛倒數完三個數,果然,王嬸她又折返了回來。
這次她倒是沒壓低聲音,但語氣中仍帶有怒氣,“她想要香火供奉,託夢給你有甚麼用?如果想讓我給她燒紙也不是不行,你就跟她說,叫她來我夢裡自己親口跟我說!”
說完,王嬸是真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那一豎溜的腦袋也隨著王嬸先前的一系列動作,探出縮回,探出縮回,探出縮回三次後,徹底消失了。
崔璟應陸斐的要求,沒有跟在她的身旁一起去找王嬸,而是被安排待在不遠處,所以他壓根聽不清陸斐和王嬸兩人到底說了甚麼,只能看到她們兩人的互動。
他等王嬸走後,立馬跑來陸斐身邊,他先是仔仔細細將陸斐上下打量了一遍,確定王嬸並沒有傷到她,但在目光觸及到陸斐明顯呆滯的神情後,他慌了。
“怎麼了陸斐?是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我沒事”,陸斐擺擺手,平復了一下心情,“就是剛才一下子接收到太多資訊,大腦受到了衝擊。”
“怎麼回事?”
陸斐將王嬸的話大致跟崔璟說了一遍,“王嬸說沈凡鈞不愛梅果,這和外界長久以來口口相傳的截然不同,再者就是王嬸推測梅果是被掌門他們害死的,原因就是他們覺得沈凡鈞太愛她了。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點,就是王嬸她不願意去給梅果燒紙,還說除非梅果自己託夢給她,也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氣話。”
就衝王嬸剛才猶豫反覆,來來回回,就知道王嬸是個內心極其矛盾的人,也是那種脾氣一上來,不管不顧就愛說狠話、氣話的人,發洩一通平靜下來之後又會後悔的人,所以陸斐不能確定她說不去燒紙到底是真是假。
哎,這個任務還真是一波三折,到現在仍舊是在原地踏步。
陸斐都能想象她把這個結果告訴夏知樹的時候,她會是一種怎樣幸災樂禍的表情。
果然,夏知樹在得知了這個訊息之後,叉著腰仰天大笑了三聲,然後來了句,彼此彼此,大家都沒能完成計劃。
但在下午課程開始之後,夏知樹的好勝心一下子又燃了起來,因為她找了一上午不見蹤影的沈凡鈞,居然出現在了課堂上,她的計劃突然又有希望了。
照陳大師的意思就是,由於昨天出了那樣的意外,今天宗門特地派沈宗師前來坐鎮,一方面是走個過場調查一下昨天那件事,另一方面是來震懾一下那些教具鬼,好叫他們安分一點,不要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今天下午學習的內容是昨天提到過的禁錮術。
昨天陳大師就說過了,用禁錮術對付的鬼怪一般都比較兇狠,因此今天的教具鬼與昨天的相比,按道理都應該要厲害上許多,也更不好對付一些才是。
可道具鬼們今天卻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不僅全體非常安靜,還異常配合,一句挖苦諷刺學生的話都沒有,跟昨天眾人身處菜市場的既視感完全不同。
這一變化自然得益於沈宗師在場。
在所有學生分組練習的時候,沈凡鈞單手揹負身後,面容冷峻的在房間裡巡視,有時還會順手指點學生一二。
但凡被沈宗師指點過的學生,沒有哪個不感恩戴德,連連鞠躬,興奮的滿臉通紅,直呼好運。沒被指導到的,則是心有不甘,頻頻張望。
眼見著沈凡鈞就要繞到陸斐他們這一組了,夏知樹趕緊閉眼做了幾個深呼吸,嘴裡還不斷地默唸著想好的臺詞,做足了準備。
“快了,快了,還五米遠,四米了,三米了...”陸斐給她實時轉播進度,“就現在!”
夏知樹睜開眼睛,一個轉身,就聽撲通一聲,她直直地跪倒在了沈凡鈞的面前,驚得沈凡鈞一愣,立馬後退了兩步,整個房間霎時間雅雀無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這兒來。
陸斐見狀一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不是,姐妹,我還以為你說去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你還來真的啊!
陳鴻熙也就遲疑了一秒,立馬在夏知樹的身邊跟著跪了下來。
雖然他知道,現在的情形和之前討論的計劃很不一樣,但夏知樹這麼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他不需要問為甚麼,只要跟著做就行了。
陸斐在一旁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目光不停地在跪著的夏知樹和麵部表情已經恢復到原樣的沈凡鈞之間,來回掃視。
此時,一直低著頭的夏知樹,終於把腦袋給抬了起來,在看到她糊滿淚水的臉,陸斐嚇了一跳。
這...這演的是哪出啊?姐妹,你也太拼了吧!
夏知樹抽噎著開口,“勞煩...勞煩沈宗師指點一二。”
嚯~
夏知樹話音剛落,整個教室立馬充斥著嗡嗡嗡的交談聲。
“居然還能這樣?早知道我也跪了。”
“你能豁的出去嗎?”
“別別別,我可不行。”
...
沈凡鈞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只輕輕頷首,並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夏知樹可以開始施展咒術了。
夏知樹立馬撐著膝蓋,儘量不讓自己的面部表情太過猙獰,她強忍著痛意從地上艱難地站起來。
媽蛋!
剛才轉身太快,兩隻腳纏在一起,直接就摔了,還摔得這麼不體面。但不管怎麼樣,她也算成功地引起了沈凡鈞的注意,並把他留了下來。
夏知樹趕緊站直身體,理了理衣服的褶皺,便開始伸手起勢,同時嘴裡唸唸有詞。
“禁!”
隨著咒術完成,那隻教具鬼確實被禁錮住了,但也就持續了三秒,教具鬼又可以自由活動了。
身為宗師的沈凡鈞自然看出了夏知樹的問題,他撿了幾個重點跟她提了提。得了指點的夏知樹,深吸一口氣,又施展了一遍,這次確實成功了。
眼見著沈凡鈞抬步要離開,夏知樹顧不得膝蓋疼痛,跨步攔在了他的面前。
“還有何事?”沈凡鈞眉頭輕挑,隱隱開始有些不耐煩。
“那個...”她眼神快速在陸斐他們幾人的臉上掃過的同時,無意識地嚥了口口水,隨後也豁出去了,一股腦把話跟倒豆子似的,全給說了出來,“我就好奇,那天有人給沈宗師傳話,麻煩沈宗師你去給人燒紙,我就想知道沈宗師最後去了嗎?要是沒去的話,那鬼等不到香火供奉,是不是就要消散啊?”
陸斐聽完,認命地閉上眼睛,她揉著太陽xue,轉過臉,不忍去看沈凡鈞接下來的反應。她原以為夏知樹怎麼也要迂迴一下,沒想到一開口就這麼直白。
沈凡鈞也沒料到夏知樹居然會問這個問題,他罕見地蹙起了眉頭,要知道他平時可都是喜笑不形於色的冷麵做派,能讓他現在有這麼大的表情變化,可想這個問題對他的衝擊有多大。
在場的所有教具鬼似是感應到了沈凡鈞突然的怒氣,全都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起來,還一個勁得想要鑽回瓷瓶裡去,場面一時有些混亂,眾人也顧不上看夏知樹那邊的熱鬧,全在處理躁動的教具鬼了。
一旁的陳鴻熙則是緊抿著唇,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凡鈞,就怕他一個暴起,做出甚麼傷害夏知樹的舉動來。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隨時做好了出手護住夏知樹的準備。
就在幾人緊張地等待沈凡鈞回答的時候,沈凡鈞竟然甚麼也沒說,直接拂袖離去了,還不是單純的離他們遠點那種,而是走出了這個房間,消失不見了。
“啊?他這是怎麼意思?”剛鬆一口氣的夏知樹,這才有心思思考起他的行為來,“這是被我直戳痛點,憤然離場?那他是準備燒還是不燒,怎麼連個準話都不願意說,跟他說話怎麼就那麼費勁,也不知道他以前對梅果是不是也這樣。”
“哦,我知道了!”夏知樹突然伸出食指,一臉興奮地跟他們分享自己的發現,“我知道王嬸為甚麼會說...哎喲喲...”
陳大師怒氣衝衝地一手揪一隻耳朵,將夏知樹和陳鴻熙兩個給帶走了,“上午上課遲到,下午上課還把沈宗師給氣走了,我看你們兩個是要反了天去,既然那麼喜歡跪,現在就給我去門外跪著。”
“輕點,輕點,陳大師我錯了,我錯了。”夏知樹一陣鬼哭狼嚎地被帶出了教室。
下午課程一結束,陳大師從房間裡出來,原本跪的歪七扭八的夏知樹,立馬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已經知道錯了的模樣,可憐巴巴地望向他。
陳大師在瞪了他們一眼後,只哼了一聲,沒說甚麼話就轉身走了。
夏知樹一見陳大師走遠,立馬揉著痠痛的膝蓋,在陳鴻熙的幫助下,扶著門框就站了起來,她看著走過來的陸斐,嘴立馬撇了下去,抱怨道:“做任務怎麼就這麼難!”
“哎。”陸斐也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一個兩個的都不順利,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才好。
四人迷茫又焦急地亂搗鼓了兩天,沒想到事情突然迎來了轉機。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前一天睡前崩塌值還是刺眼的百分之七十一,一覺醒來竟然回歸到了一開始的百分之一。
這是有人給梅果燒紙錢了?
那又是誰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