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終於等到參加壽宴的這天,下午時候張助理先來接陸斐去工作室做造型,做完造型後把她送到了陳氏集團,準備等陳霽處理完工作,他們兩人再一起出發。
陸斐坐電梯來到總裁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這個地方她還是第一次來。
她跟在張助理的身後,走過長長的走廊,經過一個個由透明玻璃隔出來的辦公室。
她能明顯感覺到,辦公室裡的人都在偷偷看她,甚至還有人拿手機偷拍她。
很好,很快他們全都會知道,自己是那位冰山陳總的女朋友,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況且越多人知道越好,這樣更容易能把人引出來。
來到總裁辦公室門口,張助理算是任務完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了。
陸斐抬手輕輕敲了下門,在得到回應後,她推門而入。
聽到動靜的陳霽一抬頭,就看到門口盛裝打扮的陸斐,不由眼前一亮。
今日壽宴的主角是位百歲老人,為了迎合上了年紀人的審美,陳霽特地囑咐工作室給陸斐安排的妝造,務必要讓她看起來素雅端莊,溫婉嫻靜。
沒想到這間工作室還真有些本事,倒沒讓他失望。
因著陸斐身材纖長,面板白皙,工作室特地給她選了一套削肩袖的長款旗袍。
淡藍色的綢緞上織著合歡花的暗紋,低調內斂又不失奢華。
她的長髮被全部梳起,盤在腦後,只點綴了一根帶流蘇的簪子,行走間,簪子上的流蘇輕輕晃動,又給她增添了幾分俏皮。
臉上的妝容也不過分濃豔,旨在揚長避短,將陸斐襯托著明豔照人,清新脫俗。
陸斐對這身打扮也很滿意,她特地走近陳霽,在他面前轉了個圈,感慨道:“這四個小時真不是白花的,坐得人都要僵了。”
“還行吧。”陳霽回神,收回目光,又投入到了手上的工作中。
“哼,不懂欣賞的直男,說句好聽的都不會。”陸斐小聲嘟囔一句。
好在沒等多久,陳霽就合上了手裡的文件,拿起掛在一旁的西服,招呼陸斐出發。
在去晚宴的路上,陳霽跟陸斐大概講了一下今晚的情況。
今日的壽星公是A市徐家的老太爺,今年剛好一百歲,因此壽宴辦的格外隆重,可以說A市叫得上名頭的家族和企業都被邀請參加。
徐家可謂是一代從軍,二代從政,三代從商,四代從藝,每一代裡都有佼佼者,是處在A市金字塔尖的家族。
老太爺年輕時候上過戰場,扛過槍,打過仗,就是沒有讀過甚麼書。泥腿子裡摸爬滾打起來的,反而特別敬重讀書人。
臨老了附庸風雅,琴棋書畫樣樣都喜歡。
這次陳霽準備的壽禮,就是一幅在拍賣會上花了七位數拍下來的古畫。
陳霽特意囑咐陸斐等會晚宴的時候務必謹言慎行,儘量跟在他身邊不要亂跑,不要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
其實不用陳霽唸叨,陸斐長這麼大,這點道理肯定還是懂的。
車子停在傍山別墅專門設定的訪客停車位上,陸斐下車,望著眼前張燈結綵,佔地百畝以上,一片喜氣洋洋的豪華歐式別墅,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果然是A市金字塔尖的家族,真是有夠大手筆的。
陳霽來到陸斐邊上,曲著手肘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挽上來。陸斐也不扭捏,伸手搭上他的臂彎。
兩人姿態從容,款款而行,在外人看來儼然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相攜繞過院子裡的噴泉,兩人走入大廳。
一進大廳,就能看到被眾心捧月圍在中間的壽星公,他穿著一身紅色唐裝,坐在太師椅上,精神矍鑠,正笑得開懷。
陳霽帶著陸斐走上前,將禮物遞了過去,“給老太爺賀壽,祝老太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一旁早有等候的人將禮物接過,遞到後面給專門的人登記。
誰送的,送了甚麼,都記得清清楚楚。
“好,好。”
老太爺聲音洪亮,精氣神十足,笑著拍拍陳霽的手,又看看陸斐,“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陸斐在一旁配合著假笑營業,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送完禮物,拍過合照,這套流程算是走完了。
陳霽和陸斐也不多霸著壽星公身邊的位子,畢竟後邊還有好多人等著,便識趣地走開了。
有幾位陳霽的熟人見著他,立馬圍上來,與他攀談了起來,看年紀應該都是公司裡的老總高管級別,談的還都是合作的事情。
陸斐不懂專案上的事,在一旁聽得只覺無趣,看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要結束的意思,又礙於腳上穿著高跟鞋,這麼站著也不是個事,當下只想找個地方先坐一會兒。
於是她扯扯陳霽的衣袖,附到他耳邊,委婉地跟他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沒想到陳霽還挺通情達理的,直接批准了她的請求。
分開前,陳霽還特意捏了捏她的手腕,陸斐立馬會意,朝他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聽話,不亂跑也不惹事。
“喲,果然是年輕人,蜜裡調油,分開一會會兒都不行。”某位老總注意到了他倆的互動,免不了調侃兩句。
“就是,沒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陳總也有今天。這叫甚麼,這就叫英雄難過美人關。”
“陳總好像忘了跟我們介紹這位了?”
陳霽被眾人打趣一番,不得不開口道:“陸斐,我的女朋友,她是一名漫畫家。”
“不得了了,還是位畫家,年少有為啊。”其中一位空耳大師驚呼道。
“不是不是,”陸斐趕緊擺手解釋道:“就是畫漫畫的。”
似是怕他們還是不太清楚,又補了一句,“畫小人書的。”
“哦哦。”
也不知道他們聽沒聽懂,反正陸斐是準備撤了。
剛走出去沒兩步,就有一位跟陸斐年齡相仿的女生,從她身後碰了碰她的肩膀,並喊住了她。
“你好,”女生穿著一套長至膝蓋的香檳色連衣裙,重工的珠繡佈滿全身,她笑得眉眼彎彎,好奇道:“你是陳霽的女朋友?我剛路過聽到他說你是漫畫家?”
“嗯,小透明漫畫家。”這可不是陸斐自謙,她是在敘述事實。
“哇,我平時最喜歡看漫畫了,今天居然被我抓到一個活的漫畫家。”女生趕忙拿出手機,“你社交賬號是哪個,我關注一下。”
女生關注好陸斐之後,隨手翻了一下她的主頁,最新一條動態是她昨天剛更新的新漫畫最新章,明晃晃的小說名直接跳了出來。
“《總裁男朋友變成了狗》?!這是你新漫畫的名字?”女生抬頭問她。
陸斐有些心虛地朝陳霽的方向看了眼,胡亂地點頭應了聲。
別看現在陳霽穿著一身高定西裝,寬肩窄腰,一副人模人樣的樣子,處在一幫平均年齡五十歲的老總中間談吐有度,運籌帷幄,但其實他是真的狗。
女生察覺到了陸斐的這個小動作,當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腰都彎了下去,還不忘伸手到陸斐的眼前,朝她比了個大拇指,“你夠狠!”
等女生笑夠了直起身子,她一把摟住陸斐的肩膀,帶著她往前走,“那我回去得好好拜讀一下,對了,陳霽知道你這麼畫他嗎?”
“應該還不知道,知道了怎麼也要擰掉我的頭吧。”陸斐如實回答。
“哈哈哈,你也太逗了吧。”也不知道這句話哪裡又觸到了這位大小姐的笑點,她笑得花枝亂顫,全靠陸斐扶著,才保持住平衡。
“難怪陳霽一直不找女朋友,我們圈子裡好幾個女的都圍著他轉,他連看都不看一眼。現在我是明白了,那是因為他之前沒遇到你。果然一物降一物,你就是他的剋星。”
“呵呵,過獎過獎。”陸斐為了穩住陳霽女朋友這個人設,只能在一旁尷尬地陪笑。
經過交談,陸斐得知這位大小姐原來是今晚壽星的曾孫女,叫徐盈悅,她的堂哥是陳霽的大學同學,兩人關係還不錯,時常來往,所以她很早就認識了陳霽。
“哎,陸斐,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陸斐也不知道要怎麼說,“...是透過他弟弟認識的。”
“弟弟?那個一直生活在國外的弟弟?”
“嗯嗯。”差不多吧,陸斐不想解釋太多。
“我好好奇他追你的時候是甚麼樣的?見多了他不近人情的樣子,實在想象不出他居然能和你這麼可愛的小姐姐談戀愛。”
“大概就是,為愛做狗。”狗男人的狗。
可想而知這個答案又引來了徐盈悅的一陣爆笑,“好難想象陳霽當舔狗的樣子,我一定要去告訴我堂哥,讓他也大跌眼鏡一回。”
陳總對不住了,壞了您的名聲。
陸斐在心中雙手合十,默默祈禱,可千萬不要傳到陳霽的耳朵裡啊。
兩人邊走邊聊,逐漸遠離大廳來到了偏廳。
這個偏廳的熱鬧程度一點不比大廳差,許是為了給各位小姐太太,還有小孩子們打發時間,特意設定了很多的遊戲環節。
有套圈、投壺、猜謎等,都是些文雅的活動,適合身穿華服的眾人。
陸斐眼神掃了一圈,發現除了這些遊戲外,還有一處寥寥幾人圍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放著筆墨紙硯,那是個專門供人寫賀壽詞的地方。
“我去那邊看看。”陸斐說著就往那邊走,徐盈悅也跟在她旁邊一起過去。
“你要寫賀壽詞?”
“嗯,試一試。”
陸斐抽出一張紅色灑金宣紙平鋪在桌面上,拿起紙鎮將紙張撫平壓好,在筆架上選上一支大小合適的毛筆,蘸上金墨,略一思考,提筆寫上“天增歲月人延春秋 福傳子孫 幸福安康”。
從起筆到停筆,妙筆生花,除去中間蘸取墨汁的時間,整個書寫過程,可以說是自然流暢,一氣呵成。
在陸斐專心書寫的期間,身邊不知不覺圍上了好些人,他們全都默契地閉上了嘴巴,不敢打擾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寫,直到她停下筆,這才七嘴八舌地誇獎起她來。
“寫的真好,這是宋體吧。”
“姑娘學了幾年書法?師從何處啊?”
“瞧瞧你們幾個狗爬的字,快來看姐姐寫的,要跟姐姐學習知不知道。”
徐盈悅也是看到她寫的字,吃驚地瞪大了雙眼,抓著她的肩膀,不停晃她,“天哪,陸斐,你字怎麼寫這麼好?就跟印表機列印出來的一樣。”
被工作人員拿去烘乾墨跡的賀壽詞,還回來的時候並沒有交還到陸斐的手裡,而是遞到了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手裡。
“大伯。”徐盈悅看到來人,立馬乖巧地主動打招呼。
被徐盈悅喚作大伯的人,就是現在徐家的掌權人,徐康健,也是徐老太爺最大的孫子。
“字寫的好,內容也好,年紀輕輕,功力深厚啊。”徐康健點頭讚許道,要知道得這麼一位位高權重掌權人的誇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聽到內容好這三個字,陸斐就知道那句“福傳子孫”定是入了他的眼,不枉她的一番小心機。
“謝謝。”陸斐表現得體,不諂媚,也不怯場。
“字型也選的好,一般人都不寫宋體了。”徐康健又加了一句。
“我特地選的。”
“哦?”徐康健側頭看她,上位者的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
“我進門的時候,看到別墅門口的對聯用的就是宋體,我想老太爺應該會喜歡宋體。”陸斐沒有被他的氣場震懾到,不卑不亢地娓娓道來。
聽完陸斐的解釋,徐康健一下子開懷大笑起來,食指輕晃,虛點著她,“又細心又機靈,還有才情。”
陸斐其實也不知道老太爺喜不喜歡宋體,但看來這位徐家大伯很是喜歡,算是歪打正著了。
“盈悅。”
被徐康健點到名的徐盈悅立馬應聲,“大伯,有甚麼事?”
“好好招待你這位朋友。”
“好的大伯。”
隨著徐康健的離開,圍在桌子邊的人也都漸漸散了,這時陳霽也恰巧找了過來,他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兒時間,陸斐居然跟徐盈悅成了朋友。
“陳霽,能找到陸斐當你女朋友,你算是撿到寶了。”
徐盈悅哼了一聲,斜著眼,嫌棄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突然覺得他哪哪都不滿意,以前怎麼沒發現這男人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的,忍不住不甘地嘟囔了一句:“好命的男人。”
陳霽不解,側身在陸斐耳邊輕語,“怎麼回事?你們以前認識?還是說你給她下了甚麼迷藥?”
陸斐聽了這話,直接白了他一眼,承認別人的人格魅力難道很難嗎?
“要是我真有那種迷藥,我何至於要跟你籤甚麼合同。”陸斐直接反擊。
“你們倆偷偷聊甚麼呢?是有甚麼我不能聽的?”徐盈悅湊過來。
陸斐沒帶一絲猶豫,張口就來,“他說他很想我,一刻也離不開我。我說滾。”
來啊,創死你。
徐盈悅:“哈哈!”她對於陳霽的舔狗人設印象又加深了幾分。
陳霽瞬間黑臉,他扯住陸斐的手臂,止住她向前的腳步,咬牙切齒地在她耳邊警告,“你不要得寸進尺。”
陸斐面不改色,絲毫不顯慌張,清亮的眸眼與他對視,將陳霽之前說的那句話還給了他,“勞煩陳總不要忘記我們簽過的合同。我在認真扮演一個好女朋友,還望陳總也配合,做出點男朋友應有的樣子來。”
說完,陸斐將手臂從陳霽的鉗制中掙脫出來,反手挽上了他的臂彎,皮笑肉不笑地扯著嘴角,故意夾著嗓子,發出甜膩的聲音,“親愛的,晚宴要開始了,我們過去吧。”
被陸斐帶著往前走的陳霽,沒想明白,明明是用來制約陸斐的合同,這會兒卻是被這個合同扔出的迴旋鏢擊中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