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074 陣平、琴酒
他不可能在爆炸中活下來。
不過兩眼, 琴酒就做出了判斷。甚至都沒有多看那個小男孩一眼,就往窗邊走去。
先讓伏特加扛著知道密碼的竹內野信離開,琴酒完全無視了小男孩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大概是知道這個男人不像他以前見過的人這麼友好, 小男孩也終於忍不住了。
“那、那個……咳咳!火災的時候不能跳樓……”小男孩被黑煙嗆到,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被嗆出來的, “媽媽要在安全的地方等警察叔叔救援的……”
爆炸聲不斷響起, 滾滾濃煙充斥了整個科技館, 這個看似安全的展廳也撐不了多久。但小男孩現在還想不了這麼多。
這兩個叔叔看起來不像是甚麼好人,但即使是這樣, 在火災的時候跳樓也是會死的。
琴酒都懶得理會他。
小男孩卻沒有感覺到拒絕, 在發現自己的意見被無視了之後,有些焦急了。
“不、不可以……”眼看著伏特加揹著一個看起來已經昏迷過去了的人先跳了下去,小男孩的臉上閃過恐懼, 竟然壓下了對琴酒他們的本能不安,衝了上去。
“叔、叔叔!不可以跳下去!咳咳……叔叔!”
有聲音!
陣平才剛上來, 就聽到了從展廳裡面傳來的模糊的聲音,面罩下的眼神一亮, 下意識就衝了過去。
而在小男孩試圖撲上去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體重去阻止琴酒的時候,琴酒也終於不耐煩了。
“別礙事!”琴酒一腳將往他的腿撲來的小男孩踢飛, 讓小男孩蜷縮在地面上,好一會都沒能纏起來。
“好疼……媽、媽媽……嗚……”
小男孩顫抖著,幾乎動彈不得。
爆炸聲越來越近, 琴酒看著小男孩的眼神沒有絲毫憐憫,聽到了樓下伏特加的呼喚, 正想往外跳去,眼角餘光卻瞥到了那個小男孩手上突然閃光的手錶。
像是在……拍攝?
明明只是拍攝,而且手錶也即將和這個小鬼一直消失在爆炸裡, 琴酒卻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強烈的預感讓他不自覺停了下來,殺氣立起。
咔噠!
砰!
抬槍聲被掩蓋在了巨大的爆炸聲下,同時被掩蓋住的,還有陣平飛快靠近的沉重腳步聲。
在爆炸的間隙中聽到了那個腳步聲的時候,已經晚了。
感官比大腦先捕捉到那個藉著爆炸和濃煙的掩護撲過來的影子,琴酒的瞳孔一縮,已經來不及躲避,沉重的重量死死壓住了他,他握著槍的手也被狠狠壓下——
砰!
槍聲響起,子彈卻正好避開了那個小男孩,狠狠打在了不遠處的電器的電池位置。
茲茲——!
已經被小男孩拔掉了插頭的電器瞬間濺出火花。
從外面飄來的濃煙比剛才更加嗆人,而琴酒被用力按在了地面上,貼著地面的臉都感覺到了爆炸帶來的炙熱的溫度。
就像剛才他壓制住那個排爆警一樣,他現在也被一個排爆警壓制,而且,這條家犬下手也相當精準。
壓制住的位置,幾乎都是人體發力的關鍵節點。
琴酒幾乎被氣笑,突然有種在這個任務裡,他和排爆警犯衝的感覺,噁心得要命。
“你是誰?!”
透過頭盔面罩傳出來的聲音被模糊了,像是人的錯覺,有點像之前那個排爆警。
沒有得到回答,陣平也不糾結,立刻轉頭看向了那個小男孩。
“喂!小鬼!你沒事吧!”
看起來就不像甚麼好人的一身黑、手.槍、還對一個小孩下手。
肯定和這一次爆炸案脫不了關係!
“還能自己站起來嗎?!”陣平一邊喊著,知道爆炸將近,立刻就想給琴酒一拳,將他砸暈,再帶著他們離開這裡。
不遠處周邊彷彿有藍色電弧在跳動的電器的不對勁被陣平發現,陣平的臉色一變,朝著小男孩吼——
“快起來!離開那裡!來我這邊!”
琴酒抓到了這個機會,咔嚓一聲讓左臂骨折掙脫陣平的桎梏、同時避開陣平的拳頭,再用巧力將穿著防爆服的陣平掀翻。
轟——!!
爆炸聲響起,那個機器果然發生了小型爆炸,還好,沒傷到小男孩,只是將他掀飛到了陣平的身後。
滴滴滴!
急促的滴滴聲是被安裝在這裡的炸.彈的警告,同時壓迫在兩人的心頭。琴酒的眼神越發兇狠,在掀翻了陣平之後立刻撿槍。
防爆服能防打擊,防不了子彈!
撿起槍之後立刻將槍口對準了想要阻攔他的陣平,同時往窗邊撤去,琴酒冷笑著,在視窗停住不動了。
他像是非要等到最後一秒,再離開。
這傢伙根本不可能給他們逃出這裡的機會!
察覺到琴酒的意圖,陣平的臉色黑了下來。外面的路已經被濃煙和火災封死了,眼前的窗戶現在就是唯一的出口。
三樓,穿著防爆服,應該能帶著孩子一起活著!
陣平的眼神更加銳利明亮,沒有絲毫退縮,緊盯著琴酒,如同一隻正在狩獵的警犬,只要抓到犯人的一時漏洞,就會立刻撲上去,咬死不鬆口。
啪——!
突然,一陣低沉喑啞的、不該是在這種時候出現的詭異的響聲從小男孩那邊傳來,同時吸引了琴酒和陣平的注意力。
是Waterphone!
陣平馬上就反應了過來。
水琴,被稱為世界上最恐怖的樂器,經常用於給恐怖片配樂……萩那傢伙是這麼說過的!
不過一剎那的機會,就被陣平死死抓住。頭盔面罩掩蓋了陣平神采飛揚的表情。他化作了一陣風,帶著凝聚在拳頭上一股絕對強大的力量,朝著琴酒的那張臉就砸了過去!
相當漂亮的擺拳!如果笹川了平在,一定會為這一拳讚歎!
琴酒下意識想要格擋,但也只勉強側身堪堪避開了這一拳。拳風從他的臉頰擦過,為了避開這凌厲的一拳而導致的動作變形已經無法及時修正。
陣平用力抓住了琴酒的頭髮,狠狠往地上一壓。
咚!!!
琴酒的腦袋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彷彿焊死在他頭上的黑西裝禮帽也終於掉下,陣平張揚又嘲諷的笑了一聲,也沒有浪費時間,朝著小男孩就撲了過去,抱起勉強自己站起的小男孩,就往窗邊衝去。
陣平還不忘扛起看起來像是失去意識了的琴酒。
然而,當他的腿跨過窗邊時,他卻突然聽到了一聲恐懼的極小尖叫。
小男孩比一直留意著身後的他更先注意到、隔著濃煙的、樓下的那個舉槍正對著他的黑西裝。
陣平一下頓住了。
剛想咬牙強行跳下去,賭一把自己就砸在那個黑西裝大塊頭的身上,期間那個大塊頭還打不準,另一個抬槍聲又響了起來。
琴酒在短暫的眩暈之後醒了過來,現在,他將槍口對著了那個小男孩。
……
……
“退回去。”
形勢再次逆轉。
琴酒再次站在了窗邊,將抱著小孩的陣平逼退。
“……喂、就算你想殺了我們,可以等我們都從這裡離開了,再動手吧?”陣平勉強笑著,舉起手,試圖談判,“反正下面還有一個你的同夥接應,我們不可能逃出去不是嗎?”
“沒有必要。”琴酒連那個禮帽都沒撿,長髮張揚地亂飛,如同一隻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配合上他那張充滿了殺氣的臉,簡直就和恐怖片裡走出來的差不多。
和剛才那個水琴的配樂竟然還很相符。
“我要你這個排爆警,也死在這場爆炸裡。”
也?
還有誰?
滴滴滴滴滴滴!
警報聲越來越急促,哪怕是強忍著恐懼的小男孩都意識到了危機,再也控制不住抽泣聲。
陣平面上一凜,整個人一蜷縮,將小男孩幾乎完全護在身下,悶頭朝著琴酒就衝了過去。
槍聲又一次響起,被陣平有意避開,只打中了面罩上的金屬邊框。
這傢伙,開槍的時候果然很喜歡瞄準眉心啊!!!
完全就是賭運氣的陣平咬著猙獰的笑,撐著打中肩膀的第二槍帶來的傷,死死抱住了琴酒,藉著衝力直接將這傢伙撞出了窗外。
“你就給我們當墊底和擋箭牌吧!!!”
“那個大塊頭!有本事你就開槍啊!!!”
轟——!!!
雖然這麼喊著,陣平卻很清楚,剛才是跌出窗外的,他們幾乎是垂直降落。
就算有黑煙遮擋,下面那個大塊頭隨即開槍,容易被打中的人可能還是他。
希望那傢伙能顧及著他死死抓著的這個人質,不開槍。
背部遭到重擊,琴酒試圖掙脫陣平的牽制,可重擊都被防爆服擋下。
下落到二樓時,二樓同樣有的電器被毀帶來的第二次爆炸,也開始了。
轟!
砰——!
夾雜著伏特加手抖的槍聲,但陣平這一次沒再感覺到疼痛。
可能是打歪了吧,也可能是打在了這個長毛身上!哈!最好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隱約間,陣平好像聽到了一聲慘叫。
從窗戶往外竄出的火焰和黑煙吞噬了他們的,陣平來不及看到伏特加中了狙擊槍倒下的一幕。
轟——!!!
下落到一樓時,這一次的爆炸點,在最靠近窗邊的位置。
盛大的焰火就在勉強回頭的琴酒的瞳孔中盛放,爆炸,瞬間將他們吞沒。
茲!
極快的閃過的、像是甚麼電流聲的古怪聲音在意識恍惚間傳到了耳邊,和琴酒一起被炸飛的陣平一眨眼,視網膜上彷彿還殘留著一片不祥的焰光。
……甚麼東西?
微妙的停頓之後,陣平和琴酒,都再一次看到了被黑煙吞沒了一大半的展廳,和站在自己面前的對方。
正好是琴酒第一次想要將陣平和小男孩堵在這個展廳裡,自己最後一秒時才離開的時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