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偶像效應
“……這段時間我們就住在這裡。”
“嘎達——”
鎖釦彈出,發出脆響。
尤里奧一邊開啟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一邊對著身後兩個女生說道。
“光線真不錯啊。”雪萊撩開輕薄的窗簾,有些驚喜的透過玻璃窗打量著窗外的景象。
棕櫚、柑橘、茶花、木蘭……
清新養眼的植被散落在目之所及的道路旁,光是看著就有了呼吸著青草氣息的舒心感覺。
尤里奧輕哼一聲,沒有提自己在尋找落腳點時的仔細。
雪萊雖然因為強悍的身體素質,不怕冷也不怕熱,但是她也是有所偏好的。比如,如果讓雪萊來選擇,她會更偏向於久居在明亮溫暖的地區。
這或許是因為雪萊在得到冰系神之眼之前因為寒冷吃過不少苦頭。
照看了一個孩子將近十年,尤里奧即使沒有費心去記憶,行動間還是習慣成自然的流露出了這份熟稔。
他會選擇雪萊會喜歡的房間,需要讓暖暖的陽光在一天中最舒適的時刻揮灑到室內。
他當然也知道雪萊不太喜歡吃胡蘿蔔,體質偏寒卻還會在冬日裡貪涼吃一些冰淇淋。
他在路上看見適合雪萊的髮飾就會進去買下。雪萊的每一版周邊,尤里奧私底下都有收集。
這或許就是養一個學生,又或者一個閨女難以避免的改變吧。尤里奧唏噓的想著。
雪萊對自家老師的略顯滄桑的感慨一無所知。
“實葉,你先收拾一下。如果有缺少的東西,我們過會一起去買。”雪萊轉過頭囑咐自己帶在身邊的小朋友。
她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將結束實葉帶來了索契。
畢竟結束實葉身在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雪萊如果就這樣將她丟在莫斯科,她的良心過不去。而且結束實葉本人也非常樂意觀摩索契冬奧會的集訓。
雪萊不太會照顧人。
但是在她真心實意對誰好的時候,接受這份好意的人絕對不會錯認那珍貴的情誼。
過去她和明浦路司、星名歌唄、日奈森亞夢等人的羈絆就是在這一前提下越發深厚。
少女一直以來不算精妙,甚至有點笨拙的純澈的善意和幫助就如同高山上清凌凌的冰雪。
稜角鋒銳、不屈不折、高潔純粹。
她所注視的別無他物,唯有自己發自內心喜愛青睞的親近之人。
高嶺的雪花唯獨願意飄落到自己的掌中,這樣奇妙的滋味無論是誰都抗拒不了。
結束實葉這個濾鏡本來就很厚的小粉絲自然也成不了例外。
她先是發訊息向身處霓虹的媽媽和小祈報了平安,隨後樂顛顛的回應雪萊的吩咐。
“好的!”
自理能力非常過關的結束實葉興致勃勃的收拾起了自己的床鋪。
看著結束實葉忙碌的身影,雪萊和尤里奧暫時將空間留給了小姑娘。
……
“索契居然是這樣的地方嗎?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樣呢。”雪萊看向尤里奧。
雖然這些年她輾轉在亞歐各國之間參加比賽,但是雪萊還是第一次到索契來。
因為索契是俄羅斯的土地,所以雪萊先入為主的以為這裡大抵也是冰天雪地的熟悉景象。
“索契的氣候本來就很特殊。”尤里奧不置可否,簡略的講解了一下。
“這裡是亞熱帶溼潤氣候的索契地區,也是俄羅斯境內罕見的亞熱帶氣候區。”他慢悠悠的用很官方的口吻說道。
雖然在地理學的研究中,研究者對地區氣候有著大略一致的規律。但是因為地形等因素,每個氣候帶都是存在著一些的特例的。
索契也是其中之一。
背靠大高加索山脈的索契還毗鄰黑海,不怕冷也不缺降水,久而久之就有了區別於俄羅斯內陸的獨特氣候。
“……不過話說回來,今年索契冬奧會的宣傳力度那麼大,不是組織了科普課讓你們這幾個選手去聽聽的嗎?”尤里奧突然眉頭一皺,發現了事情不對。
他狐疑的看著隱隱流露出心虛的白髮學生。
“那個……我讓索尼婭替我簽到了。”雪萊繃不住,小聲道。
尤里奧冷笑一聲,點了點雪萊的鼻尖。
他沒好氣道:“又逃課!”
從10歲到快20歲,獎牌都拿了一櫥櫃的妖孽選手,唯獨對學習這件事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沒轍。尤其是她的學霸好友總是願意縱容她,這更是讓雪萊毛茸茸的小毛病雪上加霜。
雪萊吐了吐舌頭,試圖萌混過關:“反正……也用不到我去講解這些給其他選手吧。”
尤里奧也是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只能嘆了口氣:“算了算了,管不了你了。出去可別說這是我教的。”
雪萊知道這是氣話。她撇了撇嘴,不以為意。
“即使我不說,將會來到冰面的、已經來到冰面的……這所有人也都知道尤里·普利賽提是我的老師。”
身為最受寵愛的,讓老師引以為傲的,也是唯一的學生。雪萊非常有底氣的說道。
她讓自己的名字深深的刻印在了花樣滑冰的豐碑之上。
從此雪萊·普利賽提娜的名字和尤里·普利賽提的名字依偎在一起,在世人的眼中無法分離。
這就是讓尤里奧這樣驕傲的天才也心甘情願陪伴其成長的孩子。
他們共享了這段旅途的全部悲歡。
此言一出,就像一枚頑固堅硬的石頭,倔強的砸進了尤里奧的心湖。他無意識的抽了口氣,壓制著心底麻麻癢癢的古怪感受。
“……真是一隻黏人的小鳥。”尤里奧彆彆扭扭了一會兒,微紅著臉,惡狠狠的從牙縫裡憋出了這樣一句。
雪萊只是笑,不再說一些刺激自家老師敏感自尊心的話。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尤里奧依然是最初遇見的那樣受不了別人的直球。
……
結束實葉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之後,他們繞著住處稍微逛了逛。
索契的冬季非常溫和。
這裡不像處於俄羅斯內陸的一部分城市,平均氣溫大概在6-8°C。
這也是俄羅斯將索契推為冬奧會舉辦場地的考量之一。
“……感覺很適合在這裡養老。”雪萊懶洋洋的感嘆。
畢竟俄羅斯這樣極端的苦寒之地,一到冬天就天寒地凍。
這樣的天氣條件如果將千里迢迢趕來的運動員和觀眾凍壞了可就不好了。
搭建好的盛大舞臺上只剩下了一批抗寒能力強悍的選手,這到底是篩選運動健將的巔峰賽事還是禦寒大賽?
雖然俄羅斯本土走出去的選手不會受到氣候條件的影響,但是這種贏法未免也太過丟人了吧。
俄羅斯民眾還是要臉的,不接受這種勝之不武的操作。
而且冬奧會除了是體育盛事之外,對本國的經濟發展也是一大利好。
政府指望著出錢出力辦成比賽,刺激當地的旅遊業發展。他們當然得挑一個對遊客有吸引力的好地方了。
這樣一比較,體感舒適的索契就格外符合冬奧會的需求了。
尤里奧聞言一笑:“你連20歲都沒滿,倒是思考上養老的事情了。”
“反正我明年就要退役帶學生去了,養老自然要好好思考啊。”雪萊哼了一聲。
尤里奧吐槽道:“說是這樣說了,你只是不打算參賽了吧。”
“要是真的有讓你一展身手的舞臺,以你的性格是不可能完全遠離的。”說到這裡,尤里奧心下也不由有些嘆息。
他的學生如此優秀、如此美麗,她還在青春歲月最璀璨巔峰的時期……偏偏就要因為幾乎脫軌的妖孽天賦離開這座舞臺了。
雪萊倒是沒有甚麼遺憾的。她歪了歪頭,意識到尤里奧的心情有些複雜。
於是雪萊斟酌著嘗試開解。
她用非常輕鬆的語氣說道:“老師,我們都知道達者為師的道理。”
花樣滑冰雖然也沾染著少許論資排輩的習氣,但是因為這個專案對年齡苛刻的要求,所以並不會有太多“暮氣”。
畢竟一旦年齡到了,那週數是說丟就丟,根本撿不起來。
比起茍延殘喘的因為年齡失去自己輕盈美麗的身體,大家還是選擇在最恰當的年齡退役得好。
舊人去,新人來。
年輕而鮮活的選手只要有著足夠強悍的實力,就能在最佳的花期盛放,拿到屬於自己的榮譽。
“……比所有人都強大的我不知道甚麼時候也變成了應該離去的人啊。”雪萊如此描述自己這些年越發清晰的感受。
她的體質非常好,並不會因為年齡增長對跳躍感到力不從心。
就像杜尼婭揣測的。
雪萊哪怕到了二十八歲、三十八歲,甚至四十八歲,說不定也能做出十八歲的她能夠做到的事情。
但是這樣的話,雪萊這個人反而變成了橫亙在年輕選手面前那一座無法逾越的山了。
“我不想讓花樣滑冰因為我而‘死’。”雪萊說道。
她不想變成讓花滑變成一潭死水的罪魁禍首啊。
雪萊雖然並不後悔當年一馬當先開啟了“五週跳”的時代,但是卻不願意再向“六週跳”前進了。
私底下怎麼跳都無所謂,但是正賽中如果再搞出六週跳,那可就很難收場了。
幾年的沉澱讓雪萊對花樣滑冰產生了更多的思考。
她曾經心中構想了一份宏偉的,所有人都能高高躍起的藍圖。
但是她並沒有想要逼迫所有人完成五週跳的意思。
只要選手們敢於挑戰,有著那樣不屈不撓燃燒著的心態,這份冰面就不會寂寞。
但是人的構想和現實終究有些差距。
花樣滑冰的畫風被雪萊一個人帶偏到了跳躍內卷的方向,像是索尼婭和勝生勇利這樣以表演見長的選手反而變少了。
這就是一枝獨秀的偶像效應。
人人崇拜雪萊、追逐雪萊,她們渴望成為雪萊。
但是這樣的發展並不是雪萊希望的。
所以現在玩夠了,她就要收手去找找其他有趣的事情了。
尤里奧愣了一下:“怎麼會……”
他們兩個相對沉默了一下,不再糾結這個讓人高興不起來的話題了。
作者有話說:非常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評論!
……
小雪長大了一點,思維也更加成熟了。
年少意氣的時候她雖然覺得自己理所當然是最棒的,但是也因為純和阿司的陪伴有點孩子氣的覺得真的有人能夠做到她這一步。
但是她實際上是斷層的天才,身後根本沒幾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