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此子類我
“……嗯，我沒事的媽媽。”
“不用為我擔心。”
亞麻色頭髮的少女倚靠在病床邊，故作輕鬆的安撫著滿臉倦容的結束媽媽。
她的小腿以下都被封固在厚厚的石膏之中，用支架和繃帶懸吊在半空。
這幅模樣來說“沒事”實在是沒有甚麼說服力。
雪萊和明浦路司結伴來探望結束實葉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打擾了。”
“……是你們啊。你們能來看實葉，她一定會很開心的。”結束夫人搓了搓眼角，輕聲道。
畢竟是一直以來喜歡的偶像啊。
“請進吧。”
隨後結束夫人便讓開空間，方便明浦路司和雪萊進門。
她則抱著睡過去的結束祈，掩上門，退了出去。
“吱呀——”
“實葉……醫生怎麼說？”明浦路司放下手中的慰問品，坐到床邊。他看著結束實葉的腿，擔憂的問道。
結束實葉的神情意外的平靜，她輕輕撫摸著自己膝蓋：“如果恢復得好的話，我也許還有機會上冰吧。”
雪萊和明浦路司剛想鬆一口氣。
結束實葉側了側頭，看向半闔著的病房門。
隨後她又看向面前身姿挺拔的白髮少女。
結束實葉啞著嗓子，洩露出來內心隱秘的痛苦：“……不過，我想我應該放棄了。”
放棄？
雪萊和明浦路司對視一眼，心底都有些震驚。
結束實葉一直是一個對自己有著清晰認知的孩子。
哪怕她勇敢伸手想要抓住的偶像屢次拒絕，結束實葉也從來不會失望。她是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一起滑下去的。
可是現在的她因為自己的腿傷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等一下……實葉為甚麼會這麼想？是遇到了甚麼問題嗎？”明浦路司嘗試開導。
結束實葉只是嘆了口氣。
她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直視著雪萊，就像是離別之前戀戀不捨的最後一眼般。
“雪萊姐姐，我……一直都很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這是我上冰的理由之一。”結束實葉真誠道。
這個世界上有無數少年受到雪萊身影的吸引與鼓舞，她們來到了這片白色世界。
結束實葉也是其中之一。
雪萊沉默了一下，有些無措的開口：“那為甚麼要放棄？是骨折的問題……”
結束實葉搖了搖頭，神情落寞的看向窗外。
“我從來不害怕摔倒……至少在這一次骨折之前，我從來沒有在跳躍面前膽怯過。”
但是，這片冰面卻比少年們天真的幻想要殘酷得太多。想要在花樣滑冰的這條道路上前行，似乎總是要犧牲一些甚麼。
如果沒有足夠的勇氣和信念，折翼於半途的案例多不勝數。
雪萊只是覺得，結束實葉不該是其中之一。
“……我只是覺得，因為我的事情，大家好像都耗費了太多的精力。”
結束實葉想到了父母憂愁的眼神和無措哭鬧的妹妹，心臟微微發麻起來。
雪萊愣了一下：“你是因為家人的原因才想要放棄花滑？”
今年11歲的結束實葉已經有了相對成熟的思維。
如同她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已經從矇昧的混沌狀態脫離。她們看待自己周遭的世界有著一套獨屬於自己的觀點。
結束實葉有著開朗熱情的一面，與此同時也不乏有細膩和敏感的纖細情緒。不然她也不會觸碰到岡崎依榴花的內心了。
她閉了閉眼，低聲喃喃：“這樣就好，誰都不要再為我擔心了……”
結束家的家境不錯，足以支撐結束實葉在冰場上馳騁逐夢。但是她也並不是可以高枕無憂的富裕孩子。
結束實葉愛著自己的家人，她憂其所憂，喜其所喜。
結束夫人因為她骨折的事情在醫院和家庭之間來回跑動，一邊要撫慰大女兒骨折後受挫的身心，一邊又要處理年幼小女兒哭鬧後的低燒。
她陪床時偶然的噩夢盡是結束實葉在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哪怕結束夫人沒有明說，結束實葉也知道媽媽對她滑冰的態度隱隱有了扭轉。
“花樣滑冰這項運動可以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光彩沒錯。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像是姐姐你一樣，走在絕對正確的璀璨道路上。”結束實葉略帶羨慕和嚮往的說道。
“就像是看一部敘述他人絢爛人生的作品，我因此被你的光芒吸引，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觸碰。但是光芒之下隱藏的很多東西，小時候的我並不算明白。可是世界上只會有一個雪萊·普利賽提娜，我成為不了你。”
“我會摔倒、會失敗、會受傷……也許下一次骨折，我就連重新站起來的可能都不再有了。”
“我不能再佔用媽媽對小祈的關注了。”結束實葉最終如此說道。
她想要成為一個很好的姐姐，很好的女兒。
所以，就算不繼續滑冰也沒有關係。
這就是結束實葉的決定。
“……我明白了。”雪萊鬆開了不知不覺緊緊蹙起的眉頭。
少女冰川藍的眼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她推了推身邊的明浦路司。
明浦路司心領神會的也退出了病房。
空間中只剩下了雪萊和結束實葉兩人。
結束實葉有些迷茫的看向雪萊，不知道這是甚麼意思。
雪萊側坐在結束實葉床邊，突兀的提起了她和結束實葉的過去：“……實葉，你為甚麼想要跟隨我學習滑冰呢？”
結束實葉下意識的想要回答是因為憧憬、因為喜愛。
但是當對上雪萊滿是認真的雙眼，結束實葉嘴邊的答案打了個轉兒，又咽了回去。她覺得雪萊或許並不是想要問這個。
她垂眸看著自己殘留著傷痕的小小掌心。
“是因為……”
“我渴望那份星光。”她的口中吐露出了就連自己都沒有深思過的心聲。
滑冰不是必要的、喜愛不是必要的，結束實葉只是如同小時候成為所有孩子裡最厲害的孩子王一樣，純粹的渴求著如同雪萊一樣的光芒。
她就是這樣一個樂意活在別人矚目之下的孩子。
“噗嗤，哈哈哈……”
雪萊忽然笑出了聲，非常爽快的聲音。
結束實葉有些糾結不安的抬眼看向雪萊：“姐姐？我說的有甚麼問題嗎？”
雪萊緊接著感慨道：“我啊，之前還真是看走眼了。”
她以一種全新的視角再次觀察結束實葉的一舉一動，心中奇妙的情感頓時豐盈起來。
說老實話，不管是怎麼樣的天才在雪萊面前都有些遜色。所有她挑選學生的標準從來不在天賦上。
無論結束實葉怎麼努力，雪萊之前都沒有動過收徒的心思。
直到此刻……
“實葉，你像極了我。”雪萊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結束實葉的心口，篤定道。
幾年前，雪萊曾經試圖將結束實葉推薦給風格類似的索尼婭。但是她現在卻意識到了這種做法完全不對。
“剛剛遇到尤里奧的我對於冰面並沒有過多眷戀，我說不上喜歡滑冰，我只是擅長做這件事情罷了。”她彎眸，說起回憶中美好的往事。
結束實葉心跳加快的震動從雪萊的指尖傳導。
“如果我的朋友們對我上冰這件事情並沒有期待，我大概是走不到今天這一步了。”
日奈森亞夢、星名歌唄、明浦路司、阿世知今日子……太多的朋友喜愛著冰面上自由展翅的藍白色鳥兒。
雪萊坦然道：“對於像你和我一樣的人，一旦滑冰和在意的人發生衝突，那麼毫無疑問會選擇捨棄滑冰。”
她和夜鷹純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此。
“我很苦惱，我覺得像是我這樣的傢伙存在於冰場，實在是對那些認真又熱愛的少年們不公平。”
雪萊深吸一口氣，聲音擲地有聲：“可是實葉，我們是被期待著的。”
無數場比賽裡，僅僅因為她們的存在就歡呼雀躍的粉絲和友人。隨著她們的前進，這樣的羈絆會越來越多。
結束實葉的瞳孔劇烈顫抖著，她意識到了心底的某個地方正在被撼動。
“也許一開始只是因為簡單到讓人有些羞愧的普通理由站在了冰上，冰面卻還是包容的和我們產生了聯結與意義。”雪萊每每想起還是有些感慨。
不管是生活在至冬時受到慈愛的冰之女皇眷顧，還是在新世界被冰面託舉，她和冰總是有著無法割捨的緣分。
雪萊的語氣很溫柔：“尤里奧一直等待著，我真正喜歡上花樣滑冰的那一天。”
“我想，我也願意等待你。”白髮少女輕輕捧住結束實葉微涼的面頰。
“結束實葉，再一次站到冰面上吧。現在的你是否還想成為我的學生？”雪萊鄭重道。
“……榮幸之至！”
結束實葉完全無法抗拒，幾乎哭泣的緊緊抱住了雪萊。
……
19歲這一年，雪萊下定決心收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學生。
結束實葉選擇跟隨雪萊前往俄羅斯留學，在當地接受治療和訓練，不再讓媽媽為她的狀況產生過多的憂慮。
結束夫人拗不過結束實葉的意願。
她只能含淚握住雪萊的手，反覆的請求雪萊好好照顧自己心愛的女兒。
作者有話說：非常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