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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朋友圈實況

2026-05-19 作者:凡人的美學

第98章朋友圈實況

梳著一根小辮子,側垂在胸前的白髮侍者大步走來,手上端著一份賣相看上去相當精緻的香蕉船冰淇淋。

他輕巧的將其放在了已經收拾乾淨的桌子中間。

橢圓狀的透明花紋玻璃碗中央盛放著塗飾著巧克力醬的冰淇淋球,兩側則塞著切成兩半的香蕉,邊角則塞了幾根黑白相間的巧克力棒。

這是一份看起來就非常標準的,能夠饞哭隔壁桌的小孩,讓人耍賴不走,拉著父母滿地打滾也要吃上一份的甜品。

冰淇淋香蕉船好看又好吃是沒錯,但是問題來了……

雪萊並不是那樣的嘴饞小孩,尤里奧作為家長也不會在吃完飯後搞出這種驚喜。

思及至此,尤里奧和雪萊不約而同迷惑的蹙眉,看向上菜的侍者。

尤里奧作為家長,率先發問:“這是甚麼情況?送錯了嗎?”

侍者笑嘻嘻著微微欠身鞠躬,動作倒是標準到挑不出錯處,但是或許是雪萊自帶偏見濾鏡,她感覺這傢伙一眼看上去並不像是從事服務行業的正常人,很不正經。

真名其實是果戈裡的侍者對白髮藍眼少女的冷漠腹誹一無所知。

他語調昂揚到像是主持著一場魔術表演,抑揚頓挫、鏗鏘有力道:“不是送錯哦,這是那位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請您二位。”

應著他這句話,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自己沉浸式的大提琴演奏,不緊不慢走到這一桌邊的葡萄色眼眸大提琴手微笑問好。

他輕聲道:“二位,午安。”

這個人在暖氣充足的西餐廳裡也仍然將自己緊緊包裹在毛絨披風裡,就連雪白的絨帽都一如既往的佩戴好。

費奧多爾和果戈裡聯合上演的這一齣戲碼已經完全出乎了雪萊的預料。

她想了半天各種各樣可能會出現的暗箭傷人情形,為此甚至已經腦補了很多先發制人幹掉對面的手法。

她卻沒想過這個一臉反派BOSS風味的傢伙居然如此坦蕩的……平A上來了?

費奧多爾視雪萊警惕的冰冷眼神如無物,甚至沒有在走近時優先看雪萊,反而鎮定自若的看向尤里奧道:“久聞大名,尤里·普利賽提選手。”

“居然能在這裡偶遇,實在太幸運了。”最擅長言語交鋒的魔人三言兩語就將一個萍水相逢的俄羅斯男單花滑粉絲的人設立了起來。

他輕輕抬起手,做出一個握手的預備姿勢。

雪萊警鈴大作,站在尤里奧看不見的角落,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她倒是不知道費奧多爾有甚麼特殊能力,只是單純的覺得肢體接觸對於普通人的老師來說還是太危險了。

費奧多爾若有所感,但是也不打算在這種事情上過早刺激雪萊。他從善如流的用那隻戴著白色保暖手套的手掩唇輕咳了幾下,一副弱不禁風的可憐人模樣。

他就這樣揭過了握手這一茬。尤里奧絲毫沒有察覺到中途的插曲。

而對粉絲的追捧非常習以為常的尤里奧已經有些放鬆了警戒,畢竟這就像是上次在分子料理餐廳遇見的熱心解說員一樣,機率並不低。

要知道他可是聲名遠播的俄羅斯花滑男單top誒!受人追捧不是理所當然嗎!稍微關注一點花滑的本地人都會知道一些吧。

“您好。”

於是尤里奧心安理得了,禮貌的點點頭,接受了費奧多爾的問候。不過他們已經結束用餐,香蕉船甚麼的就不必了。

費奧多爾適時的將視線轉到了雪萊身上,像是真的初次見面一樣,彬彬有禮的問候:“這位小姐,請不必介懷,作為見面禮這實在是顯得單薄了。”

不知道為甚麼,雪萊隱隱察覺出了這個人的言外之意。

或許這份香蕉船冰淇淋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見面禮,那麼就應該是……上次的體檢報告。

雪萊都有點被氣笑了。

這個偷偷摸摸就硬生生抽了她五大管血的傢伙到底在說甚麼啊!

不過尤里奧在場,雪萊也不打算冷嘲熱諷挑破甚麼,只是轉為暗流湧動的獨自警惕。

費奧多爾一語雙關的問道:“那麼,您滿意這份小小的禮物嗎?”

“我同樣也是您的粉絲,非常、非常期待您未來的表現啊。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現場欣賞您的表演。”

他費盡心思跑來西餐廳拉了這麼久大提琴,似乎目的就只是為了說這麼一點似是而非的話,很快便提出了告辭。

連帶著侍者果戈裡也端起那一碗一口都沒動的精緻冰淇淋離開了。

雪萊對現狀也是一頭霧水。所以說,現在是不用約架了嗎?

尤里奧連連喚了雪萊好幾聲,她這才醒過神來。

“……雪萊、雪萊?在想甚麼?”

雪萊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冰冰涼涼的、染著香蕉甜香的神之眼不知道甚麼時候又跑回了兜裡。

“沒甚麼,要走了嗎?”

她搖了搖頭,沒有想太多,跟著尤里奧離開了。

……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費奧多爾正和自己扮演侍者有點上癮的朋友果戈裡交談。

他們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上,來來往往的店員和客人都沒有對一個樂師和一個侍者的組合提出疑問,就像是他們兩個不存在一樣。

費奧多爾的語氣無悲無喜、平靜非常:“……那個東西呢?”

“誒呀呀,那個漂亮的寶石小飾品確實很奇特,明明已經拿到手了卻突然不見了。這算是自己長腿跑了嗎?真有趣。”盜竊失敗的白髮魔術師聳了聳肩,很無所謂的樣子,笑嘻嘻道。

他的面前還放著那一份香蕉船冰淇淋。

沒人吃可就太浪費了。想到這個,果戈裡就開始像小孩子一樣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塞著冰淇淋。

等冰淇淋被牛嚼牡丹一樣吞了個大半,碗底的紋路也凸顯了出來。

雪萊如果在場的話大概會覺得很眼熟。這就是她那份體檢報告上印著的圖案,非常像是emoji。

費奧多爾偏頭目送雪萊和尤里奧的背影消失在飄飄悠悠的細雪中,眯起眼睛,輕笑道:“算了,只是一次嘗試罷了……早就知道不會那麼容易的。”

異世界人的力量依憑,非異能力者卻比異能力者爆發出來的力量更加可怕。費奧多爾之前接收到的只是異能特務科那裡滿是偏見的訊息,因此難免有些懷疑。

在雪萊的體檢報告出來之後,他才真正確認這個答案。

雪萊的的確確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這樣不受控的東西對於費奧多爾構想中的新世界可是不容許存在的。

費奧多爾當然對這個快快樂樂沉浸在普通人世界日常的少女沒有惡意,準確來說他不覺得自己在針對任何一個人。

只要沒人攔在通往他理想的那條路上。

看來還要再想想看別的方法。費奧多爾閉上眼,靜靜思索。

……

雪萊對自己離開後反派二人組之間發生的對話一無所知。

坦白來說,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神之眼被人經手過。這倒不是她不夠敏銳,而是有點超出她的常識框架。簡稱,超模了。

這就像是,沒有任何一隻健健康康的小鳥會關注自己身上的羽毛有沒有掉了一根又或者是半根一樣。

神之眼這種東西,雖然說是一直強調離開自己身上會有很嚴重的後果,但也沒有佩戴者會看得太過嚴實。

畢竟……這玩意兒它是認主的啊!

一種由天空島派發,象徵著神明垂視與認可的元素力媒介,除了寥寥無幾的神明有能力剝奪,普通人就是想要甩開也甩不開。

據雪萊所知,有一部分聲稱自己厭惡神明的激進派甚至在被瞥視後試圖丟掉自己的神之眼,結果那東西每晚都委屈巴巴的重新整理在兜裡或者枕邊。

激進派只能妥協,含淚和自己的神之眼和平共處,真香。

當然,如果說是神之眼的佩戴者自願讓人保管的話,那這個事情就要另當別論了。

比如雪萊拜託尤里奧在上冰時替她看管自己的神之眼,那麼就不會有神之眼從尤里奧手中閃現到雪萊衣袋裡的靈異事件出現。

……

“……有關三稜鏡表演大賽的事情,你現在有決定了嗎?”尤里奧耷拉了些許肩膀,慢吞吞走著,隨便找了個話題問雪萊道。

之前尤里奧從克麗絲繞的媽媽兼職教練的口中商討的正是刷賽事的行程。

基礎的訓練告一段落,尤里奧也已經加急在搞節目的編排,那麼提升雪萊履歷的刷經驗行程也該排上了。

以賽代練這種事情,對於天賦型選手也是不可錯過的一環體驗啊。

雪萊和尤里奧他們兩個已經回到了青訓營之中,現在是休息時間。

不過相較於雪萊平日的午睡時間似乎又有點偏早了,所以雪萊和尤里奧乾脆在路上走著消消食,順便談談他們兩個接下來的安排。

雪萊的思緒被尤里奧這樣簡單樸素的話帶著重回正軌,也重新將被費奧多爾激起的警覺和兇性驅散,精神投入進了美麗無比的冰上世界。

“我已經問過阿世知了,那幾個比賽的確是對於我和克麗絲兩個人都水平正好的賽事。”雪萊眨眨眼,就算是回答了。

尤里奧點點頭:“所以你的答案是要去,對吧。”

“那我們抽個時間回一趟霓虹好了。”沒有思考太久,尤里奧很快做出了判斷。

說到霓虹,尤里奧頓了頓,像是忽然又聯想到了甚麼:“說起來,你還記得那兩個笨蛋嗎?”

尤里奧口中的笨蛋顯而易見,一聽就是他的老朋友兼職老對手——維克托和勝生勇利。

“怎麼了嗎?”雪萊沒想明白尤里奧怎麼臨時起意,突然提起了他們,所以很是不解的歪了歪頭。

尤里奧說這個話的時候不過腦子,雪萊斷了句之後,他剛想說些甚麼,可是又緊急剎車,忽然語塞了。

事實上,今天他和維克托通話時除了問到了大餐地點,也順便交流了一下兩邊的近況。畢竟雪萊的兩個好朋友,明浦路司和夜鷹純就待在霓虹近期舉辦的青訓營裡。

雪萊在俄羅斯這幾天堪稱飛速的成長就不必多說了,維克托那裡的兩個孩子也表現得同樣很是亮眼。

不管是夜鷹純還是明浦路司,都擁有著足以在時代鑄就的冰晶舞臺上角逐璀璨明星的天賦才能。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尤里奧現在為甚麼沒能絲滑的給雪萊分享來自好朋友近況的喜訊,那完全是因為……

這樣說出去不就暴露了自己今天中午超級沒出息的打電話給維克托尋求場外援助嗎?尤里奧默默想著。

老樣子,一切都是自尊心作祟啊,傲嬌的貓貓老師。

最終尤里奧還是沒能和自己掙扎成功,氣鼓鼓的哼了一聲,只是讓雪萊自己去問。

雪萊呆呆的被老師敲了敲腦袋,又是一頭霧水。

甚麼嘛!

……

聊了幾句的功夫,時間也被消磨了過去,尤里奧索性就將雪萊送回了宿舍。

說起來也很湊巧,杜尼婭也正好檢查結束,坐在輪椅上被自家教練推回來。

她的小腿仍然被石膏緊緊包裹著,架在輪椅的踏板上,一眼看上去就行動不便。

兩個住在一間的選手和她們各自的教練就這樣在宿舍區的小道上迎面相遇了。

“中午好啊,尤里教練!還有雪萊選手。”杜尼婭的教練主動揮了揮手,熱情洋溢的打招呼道。

這個人和自己偏向沉靜的學生互補性還是太過突出了。

尤里奧和雪萊便也十分禮貌回應:“中午好。”

杜尼婭懷裡抱著醫院骨科專用的拍片子塑膠袋,清秀的面孔上神情卻喜怒難辨,讓人看著也不知道結果如何。

畢竟不是深交的朋友,只是短暫的舍友關係。雪萊也沒有破了邊界感,冒冒失失的去問杜尼婭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過杜尼婭的教練因為男性的身份,不太方便深入女生宿舍,拜託了一下雪萊將杜尼婭推回去。

“……真是麻煩你了,雪萊同學,杜尼婭這個樣子讓我很難放心啊。”教練先生輕輕捏了捏杜尼婭的肩膀,笑嘻嘻說道。

杜尼婭被自家教練催著,也輕輕道了聲謝:“非常感謝您。”

這不是甚麼大事,尤其是雪萊的力氣大得有些超乎同齡人想象了。於是雪萊很爽快的應下了。

道別了尤里奧和杜尼婭的教練,這段路就只剩下兩個女孩子走了。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想要主動發起話題的意思,只有輪子和磚石路摩擦,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好半晌,輪椅上背對著雪萊的杜尼婭才不輕不重的冒出來一句:“……我是不是很可笑?”

這句話沒頭沒腦,卻似乎是一句代表著敞開心扉的自嘲起始。雪萊其實不是很擅長應對這種場景,一時間啞然。

好在杜尼婭也不是很需要有人回應。

“你別多想,我的腿現在還沒斷,也還能走路,所以我這個人也不需要多餘的同情。我只是在想……這樣堅持下去或許沒有想象中有意義。”杜尼婭的聲音變得冷靜起來。

這句話雪萊聽懂了,她是想……

“我想,放棄花滑。”她一字一頓,沒有迴避,坦然說出了這句話。

這種時候該勸說還是怎麼樣?雪萊有些迷茫。

其實自從被身邊的人簇擁到了花滑的行列裡,包圍著雪萊的大家好像都是不缺乏天賦,又充滿了對運動激情的人。似乎從來沒有一個人說出過要退出的話。

以夜鷹純和明浦路司這兩個傢伙為例,雪萊嚴重懷疑他們能夠發表出死都要死在冰面上,絕對不可能半道離開的過激發言。

而和他們兩個花滑領域的瘋魔分子比起來,杜尼婭就要冷淡太多了。

但是就雪萊的本心來說,她確實說不出甚麼動聽的話。畢竟她也做不到像是好朋友一樣激情澎湃的將自己全部的人生押注在冰面上。

眼下能夠直言的對花滑這個專案的喜歡,已經是慢熱的雪萊很努力的結果了。

不得不說,雖然不合時宜,在意識到這個異世界的大家並沒有感情炙熱、熊熊燃燒的底層設定後,雪萊甚至隱隱鬆了口氣。

不然的話她總是隱隱有著一種由差異引起的心理壓力。被周圍人裹挾到視野狹隘,只能看見前方一條路的話……那對於雪萊來說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所以思索一番後,雪萊只是對著杜尼婭輕應了一聲:“那麼,祝你一切順利。”

這句話總不會出錯的。雪萊如此暗暗想著。

杜尼婭就這樣被雪萊這個有點人機的回話弄得笑了一聲:“好吧、好吧,我們的青訓營天才,不愧是你啊。”

甚麼青訓營天才?

杜尼婭卻一句話都不再說,徒留雪萊滿腹疑問。

真是的,今天到底哪裡冒出來這麼多謎語人啊!

一路平平安安將杜尼婭推回了宿舍,賺得文靜舍友的又一聲感謝。剩下的時間還有一些,雪萊決定繼續和自己親愛的朋友交流感情。

她還是放不下自己正在含辛茹苦孵化三顆彩蛋的摯友日奈森亞夢。

可是這一次電話一打過去,雪萊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你說彩蛋孵化出了小人,是甚麼意思?”雪萊滿臉懷疑的拿開聽筒,不確信的搓了搓耳朵。

以防萬一,她退出手機介面還看了一眼日期。

這個日期沒錯啊,她也就出國幾天,怎麼霓虹那裡已經進化到這一步了呢?

這幾天經歷過聖夜學院的風吹雨打,已經初顯滄桑成熟的守護者joker大人語氣無比淡定的回應:“沒錯啊,守護蛋孵化出來了小人,不對,應該說是守護甜心。”

這玩意兒還有學名,居然挺嚴謹的……不對,甚麼東西啊!這合理嗎?雪萊滿腹吐槽慾望無處發洩。

儘管是出身玄學到離譜的異世界,雪萊還是不太能理解小孩子內心是怎麼生產出彩蛋的,而且還能一個人誕生好幾個。

她完全聽不懂日奈森亞夢說得頭頭是道的那些甚麼“每個孩子心中都有一顆蛋……”、“不行、不行的壞蛋要淨化”。

到了最後,雪萊表示徹底投降,她只能無力的對著畫風格外清奇的好朋友宣告一件事:“過段時間我會回霓虹打比賽,到時候去看你……你一定要給我帶著你的彩蛋和小人一起來!”

雪萊也是沒招了,不親眼看一看,她還是不死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奈森亞夢說的設定開始入腦了,雪萊現在居然荒誕的能從聽筒裡聽見一串嘰嘰喳喳的小孩討論聲。

一個活力四射的小孩聲音開始歡呼:“……是冰舞表演誒!亞夢亞夢,我們快求求小雪,我也想去看嘛!”

日奈森亞夢的聲音開始忽近忽遠,似乎是在爭奪聽筒的使用權:“等一下再說啦,小蘭……唉,美琪你怎麼也這麼激動……”

壓著些音調,有些酷酷的小孩聲音低低的尖叫:“那可是‘假面’的冰舞!”

“好好好,我知道了!”疲憊的端水大家長。

日奈森亞夢似乎終於處理好了她那裡的一大家子,得以脫開身,非常尷尬的幫家裡的小孩達成心願:“咳咳,小雪,那個……”

雪萊面無表情又不失神色恍惚的開口:“你放心吧,要是有多餘的冰舞表演門票,我一定會通知你的。”

“啊,你居然都聽到了。”日奈森亞夢非常震驚。

“……”

雪萊真的不是很想承認。

總之她和好朋友的這一通電話就進行到這裡。

為了緩解在日奈森亞夢那裡接受到的世界觀暴擊,順便把自己的奇幻頻道調節回平平無奇的運動員模式,雪萊決定接受一些來自花滑世界的薰陶。

慎重思考後,她選擇打給了自己忠實可靠,絕對不會讓人失望的最好朋友——明浦路司。

這一通電話打過去,忙音的時間很長。

不過這並不怎麼奇怪。身處青訓營的明浦路司不像是無所事事的小學生日奈森亞夢,能夠晚上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以明浦路司的個性,只要能夠抓住上冰的機會,他就一定會一刻不停的瘋狂練習。明浦路司對冰面的珍視程度甚至足以超過夜鷹純。

畢竟他在此之前,一度因為家庭不富裕,根本沒有和大家一起站上冰面的資格。

他忙一點,雪萊只有欣慰和高興,並沒有任何不滿。

這也是雪萊這幾天都不去打擾明浦路司的原因。

雪萊就這樣格外耐心的等了一會兒。中途她還和訓練結束,高高興興回宿舍的索尼婭打了個招呼。

就在她決定回去午睡的死線之前,明浦路司終於匆匆忙忙的接通了電話:“小、小雪?”

他的語氣聽上去就非常驚喜,活力四射到像是小狗狗一樣,隔著電話都有種被撲倒在地,甜蜜舔舔的治癒感。

總之就是情緒價值給滿,雪萊的心都在一瞬間柔軟了下去。

不過,雪萊也沒忽視明浦路司聲線中那一絲微妙的疲憊沙啞。這個人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間隔喘著氣。

他好像不是很想讓雪萊注意到自己的疲憊,正在努力的在掩飾自己的狀態。

由於雪萊的聽力比起一般人要好上不少,明浦路司那不成熟的掩飾根本不起作用。出於對好朋友自尊心的照顧,雪萊善意的沒有點破。

不知道為甚麼,兩個人忽然都有些沉默,好像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這一通電話的確有些太突然了。不管是訓練後神經疲憊的明浦路司,還是主動撥通電話的雪萊,他們都沒能想好話題。

當然,即使沉默,他們也不覺得有甚麼尷尬。

最終,雪萊組織了一下語言,選擇了主動出擊,她有些乾巴巴的陳述了一個事實:“阿司,我過段時間要回霓虹了。”

“誒!那太好了!我們可以、呃,不對,好像不可以……”沒等明浦路司的聲音完全昂揚上去,他又像是淋了雨的小狗狗般瞬間可憐巴巴的低落了。

“抱歉哦小雪。我最近在青訓營太忙了,這裡好像也不讓隨便離開,可能都沒辦法去接你。”明浦路司有些難過。

雖然是滿懷著祝福送雪萊去往俄羅斯深造,但是他也的確很想念小雪。

如果雪萊回國,他卻錯過了,那可真是太令人難過了。明浦路司不希望雪萊誤解他的心意。

他沮喪的強調:“我真的超級、超級重視……”

雪萊當然不是為了打擊明浦路司的興趣說這種話的,她本來是單純想和最好的朋友分享一下,結果居然是這種效果……

雪萊難得感覺額角有點冒汗了。

這怎麼辦啊?說點甚麼啊,快點。

她咳嗽兩下,選擇使用轉移話題大法:“你和純兩個人在青訓營過得怎麼樣?”

這一招一如既往的好用,明浦路司沒有在沉浸在低落裡,而是認認真真像給老師彙報一樣說起了近況。

“我和純過得很好哦!都有在努力訓練。小雪不用為我們擔心的……”

他甚至是連著“啞巴”同學夜鷹純小朋友的份一起說的!

雪萊表示她真的,她哭死。

明浦路司和夜鷹純兩個人在雪萊前往俄羅斯後不久,他們就一起接受了勝生勇利的邀請和推薦,隨後代表阿世知今日子那個目前毫無名氣的俱樂部前往了霓虹青訓營。

當然,霓虹青訓營這裡面不包括維克托。

這個老油條只能說是青訓營的混子,陪著勝生勇利而已,不怎麼出力也不沾這個名頭。當然,見獵心喜的偶爾指點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相較於雪萊在俄羅斯由於進度超前,天天被尤里奧帶著,已經絞盡腦汁籌備結營前的大賽,明浦路司和夜鷹純兩個人的訓練就要相對常規一些。

青訓營裡更加專業的老師和更加充分的資源填補了明浦路司基本功底子的空白,讓他能夠以極速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夜鷹純則靜心打磨起了更多的細節,比如還沒做到位的情感表達,他想要向更深層的領域進發。在這一前提下,他發揮了超人一等的執著,根本不讀空氣,對著勝生勇利圍追堵截求教。

天才少年無與倫比的驚豔天賦也再也無法遮掩,如同蒙塵珍珠被濯洗乾淨,散發起了溫潤不刺目的光芒。

圍繞著明浦路司和夜鷹純的幾個其他選手的教練,他們甚至試圖代表各自的俱樂部去挖了阿世知今日子的牆角。

“來我們俱樂部吧,明浦路選手!我們能給你更專業的指導和更高的起點、平臺!”

“夜鷹純選手,請務必考慮一下我們俱樂部!我們提供的福利待遇絕對比那種名不見經傳的小俱樂部好很多!”

阿世知今日子偶爾來青訓營逛上一圈,就能收割一大波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搞得她忍不住齜著大牙傻樂大半天。

“哈哈哈哈哈,我果然是慧眼識珠!”

不過有情有義的明浦路司自然不會同意任何挖牆腳的申請。夜鷹純那就更不是普通人能夠消受得起的。

“感謝您的賞識,但是不必了……”

明浦路司婉拒挖牆腳後就一心一意的和夜鷹純一樣,徹底沉浸在了青訓營的訓練之中。

“……我最近有在練習三週跳,雖然還不是很穩定,但是我會很努力的!”明浦路司振奮道。

提起最愛的花滑,明浦路司的心情總是格外美妙。

這種油然而生的喜悅和因為雪萊的來去激起的心緒有些不太一樣,不過明浦路司下意識的不想分辨得過於清楚。

“對了,那小雪你呢?這幾天在俄羅斯青訓營的一切……還順利嗎?”他停頓了一下,不知道為甚麼,聽上去頗有幾分少年人的羞赧。

雖然沒有當著面說話,雪萊卻能從記憶中調取出明浦路司一貫豐富的面部表情。她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可憐兮兮的仰著臉看人,明明已經面頰泛紅,蜜糖色的眼睛卻仍然閃閃發亮的直視別人。

腦子裡投影著,稍微耽擱了幾秒,雪萊還沒來得及回答明浦路司的問題,電話另一頭傳來了另一個傢伙的聲音。

夜鷹純清清冷冷的聲音清晰的響起:“明浦路司,你休息完了沒有。”

雖然平淡冷清,但是雪萊也能聽得出來夜鷹純呼吸頓挫的細節差異,大概也是剛剛訓練完下場。

夜鷹純這話聽上去實在是不客氣,幾乎像是懟著明浦路司的腦袋說他偷懶了。不過不管是雪萊還是明浦路司都很習慣這個人奇葩的表述方式了。

別說像是明浦路司這種本來性格就溫和的好孩子,就連雪萊這種習慣於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法則的暴脾氣都覺得和夜鷹純在言語上對抗很不明智……更準確來說,其實是白費力氣。

“純,稍微再等一下……”明浦路司的聲音好像拉遠了一些,聽覺效果顯得有些許縹緲。

他們兩個交談了一陣。

轉過頭,明浦路司有些抱歉的對雪萊說道:“小雪,到我的時間了,我得繼續練習了……啊,讓純和你聊一會兒吧。”

啊?甚麼?夜鷹純聊天?

雪萊只感覺這個片語搭配實在違和感爆炸了。

不等她提出甚麼質疑,聽筒另一端就已經迅捷的換人了。

真該讓判斷雪萊是人機回覆的杜尼婭同學過來看看,這才叫真正的人機陪聊上線了。

夜鷹純絲毫沒有自己語言中樞有點問題的自覺,他完全不打算閉麥沉默傾聽,甚至相當主動的先行開啟了自己喜歡的話題。

他一上來就像是抽查功課的老師,語氣硬邦邦:“三週跳練完了嗎?”

雪萊頭皮一緊,眼神飄忽了一會兒。

誒呀,三週跳甚麼的……

似乎是短暫的沉默讓夜鷹純意識到了甚麼,少年人冷笑了一聲:“哈。”

“甚麼啊!我有在練習……”雪萊稍顯虛弱無力。

這才四天訓練,哪裡能那麼快就見效啊!坐火箭嗎?

夜鷹純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眼見為實。”

好吧,這個人一直預設天才的進步是坐火箭。雪萊也沒法辯駁甚麼。

最終選擇轉移話題的雪萊又重複了一遍剛剛通知了明浦路司的訊息:“過幾天我應該會回一趟霓虹。”

夜鷹純沒有甚麼可猶豫的,他直截了當道:“按照青訓營的日程,除了晚間和午間的休息,我們是沒法去接你了。”

“我又不是離不開人的小孩,當然不需要你們來!”雪萊也忍不住了,憤憤的宣告。

因為擔心傷了明浦路司敏感細膩的心靈,雪萊不會貿然說這種話。但是像是夜鷹純這樣腦回路異常的傢伙,雪萊就無所顧忌了。

夜鷹純會因為過激語言而黯然神傷?別開玩笑了!這有點像是恐怖片了。

她頓了頓,腦子裡不知道為甚麼,反覆轉了轉明浦路司剛剛匆忙的語調。

雪萊的聲音順從著心緒變化,變得有點低了些:“所以,你們倆最近是不是很辛苦了。”

為了好朋友能夠盡情上冰享受花滑而高興是一回事,但是好朋友看起來累得已經天旋地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夜鷹純這次沒有正面回答雪萊的問題,他只是用堪稱讚賞的語氣點評:“明浦路司,他的確挺認真的。”

阿司居然能被夜鷹純這個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黏在冰場上的傢伙做出這種點評……雪萊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有些擔心明浦路司的身體狀況了。

不管怎麼樣,希望阿司沒事。雪萊默默在心底替明浦路司可憐的身體健康狀況祈禱了一番。不知道異世界的冰之女皇能不能在這裡發力啊。

不對、不對,夜鷹純這傢伙怎麼莫名其妙的突然說起了這個……

“純,你這傢伙甚麼時候學會拐彎抹角罵人了。”雪萊又是無語又是想笑,不亞於那天三個人壓馬路推卸奇葩飲料的好笑程度。

實話說,她現在更多的是震撼和驚奇。

夜鷹純這個就像完全杜絕了社會化門路的人機,他居然也學會了影射這種高階的人類溝通技巧。大資料到底給這個人機投餵了甚麼亂七八糟的素材包啊,硬生生把ai模型訓練調教成了這個樣子。

這個人明明就是在藉著明浦路司的努力嘲諷雪萊最近的懈怠啊!

夜鷹純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慢悠悠的擠出來兩個字:“……笨蛋。”

此時身在霓虹青訓營的黑髮綠眼少年坐在長椅上,一邊擦著沾滿汗水的溼發,一邊側著腦袋靜靜聽著電話另一邊的聲音。

雪萊的聲音並不怎麼清甜,甚至對待不感興趣的事物冷淡得能和夜鷹純一拼。此刻經受了夜鷹純言語的挑撥,倒是顯得活潑了一些。

“好啊,你居然還學會罵人了。”雪萊這回是真的服氣了。

短短几天的時間,朋友們的身上似乎都有了醒目的改變。

她這次是真的對幾天後回霓虹的再遇產生了一些期待。

這算甚麼呢?小別勝新婚嗎?雪萊被這個完全不恰當的比喻逗得又是一樂。

不過敘舊和玩笑也該有個限度。

彼此的氣氛緩和一些之後,雪萊也神情正經起來,說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我過幾天回霓虹是為了參加三稜鏡表演相關的賽事,時間應該也挺緊的……如果能騰出空閒,我儘量去見見你們。”

“至於我的進步嘛……有本事你就到時候親自來驗證一下好了。你自己說的,眼見為實嘛。”雪萊慢吞吞的學舌,模仿著夜鷹純剛剛高高在上的語氣挑釁道。

這一通電話到此為止。

午休時間到了,再在走廊打電話可是要被投訴擾民的。

最後的最後,只是胡亂做了一個不一定要履行的約定。

“……有空會去的。”夜鷹純如此不鹹不淡的回答。

雪萊哼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轉頭回宿舍睡覺去了。

杜尼婭和索尼婭已經準備上床。

克麗絲繞不在。

她的精力過於充沛,這個人似乎就沒有甚麼午休的習慣,中午會隨機重新整理在青訓營除了宿舍之外的各種地方。

雪萊其實不休息的話精力也夠用,但是還愛惜愛惜身體得好。

說到這個,她低下頭,又掏出手機,傳送簡訊嚴厲控訴了一下阿世知今日子作息顛倒的離譜行徑。

阿世知今日子秒回。

【阿世知:……】

呵,這個女人,果然沒有好好補覺。

戳破阿世知今日子敗壞身體的假象之後,雪萊這一下終於心滿意足的進入了午休狀態。

她又開始做了奇怪的夢。

夢裡她變成了一顆一人高的超大彩蛋,長出了手腳,居然還能在冰上跳躍旋轉。

甚至是被夜鷹純嘖嘖讚歎的三週跳……

驚得雪萊午覺睡醒就是一身冷汗。

要素過多,好恐怖的一個夢境。

“雪萊小姐,要一起去芭蕾舞課教室了哦。”神清氣爽的索尼婭揮了揮手,對著坐在床上眼神渙散的雪萊示意。

雪萊扶著額頭,有點痛苦的呻、吟一聲,這才慢吞吞起身:“我來了。”

……

動作快速的換上舞蹈課的衣服,時間已經不算早了。

雪萊和索尼婭一路小跑才險之又險的踩點到達了舞蹈教室。

和她們兩個匆匆忙忙趕到的情況完全相反的是宿舍的幻之第四人克麗絲繞。

這個精神奕奕的少女大概是將舞蹈教室當作自己今天午休的重新整理點了,來得比老師還早,自娛自樂好一陣了。

這一次舞蹈課,雪萊已經能夠跟上身為柔韌性佼佼者的索尼婭。

“雪萊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索尼婭敬意滿滿的稱讚。

不管是舞蹈動作還是基礎素質,雖然仍有欠缺,但是在認真態度的補齊下,也相差不是很多。

至少眼睜睜看著雪萊從兩眼一抹黑成長到現在的舞蹈課老師都要感動得落淚了。

越深入感受芭蕾舞課堂,雪萊越是能品味到各種姿勢在花滑過程中存在的價值。

她可以憑藉無限的想象力臆想出很多奇妙的圖景,但是到底該如何透過肢體動作呈現呢?又該如何讓呈現的成果成為所有人交口稱讚的美麗呢?

或許這也是芭蕾舞這個通識共性課程存在的意義。

雪萊一邊拉著腿,一邊在心底暗自琢磨起來。她開始嘗試在構想之中將芭蕾舞的各個環節和自己此前花滑節目中的銜接拼接起來。

這一次的節目完全由尤里奧指導,但是未來說不準也有她嘗試的時候,早點想想這種事情也不壞。

這稍微有些困難,或許還需要在實踐中積累的一些經驗。

不過雪萊覺得這樣的嘗試轉化還是挺有意思的。學過的東西能夠派上用場,自然最讓人感到喜悅的一類事情。

“……小雪!”

走神的時候,克麗絲繞不知道甚麼時候挪到了雪萊和索尼婭身邊拉起了腿。

這種基礎的熱身對於她來說毫無難度,所以她完全是為了混進和好朋友的茶話會才裝模作樣的。

雪萊頗有些無奈的和她對視:“怎麼了?”

克麗絲繞難掩興奮道:“我們,要一起去參加比賽了是不是!”

雪萊這才意識到尤里奧大概已經效率超高的在午休時間就和克麗絲繞的媽媽討論過接下來的行程安排了。

這個沒有甚麼好掩飾的,雪萊坦然道:“應該是吧。”

索尼婭不太理解的歪了歪頭:“比賽?距離結營還有一陣吧。”

“是外面的其他比賽。”雪萊粗略解釋了一下。

索尼婭有些羨慕的應了一聲:“……那很好啊。真好,這樣的比賽會有很多獎金嗎?”

雪萊有些意外索尼婭的第一反應聚焦在錢財上。畢竟索尼婭的物慾看上去也很淡薄。

不過這種涉及個人隱私的事情,雪萊沒有深問,只是淺淺的在腦海裡留了痕。

她繼續和克麗絲繞說著有關比賽的事情。

“第一場是哪裡?北歐?還是霓虹?”克麗絲繞晃著腦袋,很是興高采烈。

作者有話說:非常感謝大家的評論和營養液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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