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選曲子
和現場其他人一起看完了尤里奧這場完成度超高的一場個人展示。
雪萊腦海中的某個答案盤旋了一陣，呼之欲出。
她無意識扒著冰場入口處的扶手。木質的扶手有了些年頭，沒那麼堅硬，五指陷入，被雪萊凹出了幾道指痕。
雪萊思索間隙，尤里奧此時已經不緊不慢的滑向場邊，他要將練習的空間還給其他人。
在尤里奧的手觸碰到場邊的一瞬間，雪萊忽然抬起頭，精準的抓住了尤里奧的小臂。
感受到這個動作，淺金髮色青年略顯茫然的看向自家學生。
“尤里奧，我想好接下來的比賽該選哪首曲子了。”雪萊緩慢又鄭重其事道。
那對冰藍色的眼睛中此刻落滿星輝，就像汲取了剛剛一瞬間目睹的，尤里奧背後的聚光燈。不只是言語上的讚美，尤里奧可以清楚的讀出雪萊對剛剛那一出表演的喜愛。
說老實話，被學生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尤里奧內心還是很爽的。這才是當教練該有的待遇！果然，根本不像雅科夫那傢伙說的，他還是很有教人東西的天賦的嘛！
心情不錯的尤里奧捋了捋運動後有些遮擋視線的髮絲，他單手叉腰，疑惑的歪了歪頭。
他和雪萊對視，示意雪萊說下去。
雪萊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尤里奧。半晌，她輕飄飄笑了一下，在這種時候居然流出了少許挑釁的意味。
挑釁？
不知道為甚麼，尤里奧突然感受到了一點熟悉的氣息。
雪萊聲音清晰又篤定道：“就是這一首。”
“……屬於我的【Agape】。”她用力捏了捏尤里奧的小臂，配合著加重的語氣。
零碎的星光在冰藍色的瞳眸中匯聚，流淌出一段完整的星河。尤里奧一瞬間想起來了，之前他給雪萊在這片冰場上那節花滑第一課的時候，雪萊展露的就是這種氣息。
尤里奧以自己千錘百煉的技巧作為誘餌，釣出雪萊對這片冰面的渴望，激勵這孩子向前邁進。
這是與生俱來又被刺激滋養的獵食者氣息。
白髮藍眼的學生在此，對著自家這位俄羅斯top的老師發出宣告。
不過……
於是尤里奧也笑了起來。
他反手拽過雪萊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垂眸認認真真撣掉上面沾著的一點點木屑。
尤里奧包住了學生尚且幼稚的手，他高高揚起唇角。
教練先生爽快的應下了這一不太明顯的，來自學生的戰書：“好啊！我們就來滑這首曲子！”
……這又有甚麼不好呢？
尤里奧將會傾盡全力，去協助雪萊超越過去的自己。作為老師、作為選手，這是一個對尤里奧來說雙贏的選擇。
他喜歡這樣！
……
選擇曲目的問題就這樣出乎意料的被一個表演引發的意外解決了。
而接下來需要的就是更加深入的拆解。
尤里奧必須仔細思考，他要重構出一個更加適合雪萊當前狀態的節目。
畢竟尤里奧那一手輕鬆寫意的四周跳放在男子單人滑裡都是鳳毛麟角，更別提還算是新手的雪萊了。
“【Agape】對你來說是比較有挑戰性的一首曲子。首先是這支曲子需要演繹的愛意。雪萊，你有喜歡的事物嗎？”尤里奧緩慢講解著，腦海中慢慢回憶起自己當年和勝生勇利爭奪Eros的事情。
當時尤里奧比起Agape的神聖，更想選擇Eros。畢竟那才是他喜歡的形式誒！可惜維克托制裁了他們兩個。
雪萊撚了撚鬢角的髮絲，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熱愛？
這段時間，雪萊透過旁觀其他青少年選手的練習，她對於滑冰這件事也有了一些獨特的感悟。但是感情總是朦朦朧朧的，一時間雪萊梳理不出準確的定義。
尤里奧也沒有強逼雪萊現在就作答的意思。
他掃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學生，改換了話題。
“好吧，情感演繹的事情，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現在先趁著夜訓看看你的技術情況吧。”
“【Agape】的曲調偏向柔和輕盈，肢體動作也需要極盡柔軟。之前為了完善這支節目，我跟著芭蕾舞老師磨合了很久。”
雪萊理解了尤里奧的意思：“所以，我也需要學好芭蕾舞是嗎？”
尤里奧頷首，他指了指雪萊的手臂：“讓我看看吧。”
雪萊心領神會的抬起雙手。尤里奧沒有甚麼多餘動作，快速捏了兩下雪萊的關節和肩頸。
有點麻麻的。雪萊只來得及冒出這麼一個念頭，尤里奧就完成了檢查。
淺金髮色青年蹙眉摸了摸下巴：“舞蹈老師說的時候我還有些困惑，結果居然是真的嗎？”
“你居然是力量型的選手誒。”尤里奧情不自禁感嘆。
尤里奧琢磨了一下，還是得等體檢那裡出結果才能弄明白雪萊這個奇妙的體質。
外觀看上去，雪萊偏向纖細單薄，理應更加輕盈。但是這段時間的訓練，雪萊在力量類的基礎訓練一騎絕塵，反而是在柔韌性上栽了跟頭。
雪萊自己有樣學樣的捏了捏後頸，沒感覺出甚麼不對。
“這樣一來，也許你的跳躍水平會比其他部分更容易進步呢。”尤里奧做出了這一判斷。
十分反常識的一點。
雖然雪萊在之前的幾場冰舞表演中都更青睞於旋轉，反而生疏於跳躍，但是以她的各方面數值，她更擅長的應該是跳躍而非旋轉。
一般情況下，男子花滑選手的力量較強，可以駕馭高難度跳躍，女子花滑選手的柔韌性更強，能夠拉出更加完美的旋轉，兩方著重的技術難度有所分歧。
但是雪萊的身體素質比起同齡男性花滑選手更加出色，那麼她或許也能完成更耗費體力的跳躍。
尤里奧的考慮正是基於這種思路推進。
雪萊眨眨眼，接受了尤里奧的這一觀點。
她張口就是：“……所以說，我能跳四周跳？”
尤里奧沒好氣的搓了搓學生柔順的白髮：“問題就是在這裡！”
“難怪你的跳躍訓練進展慢下來了。誰告訴你跳躍專精就不需要柔韌性了？”
雪萊目移。
尤里奧哼哼兩下，最後還是說道：“如果體檢報告沒有問題，我們就停一停早上的基礎性訓練……你得將時間花在更重要的地方。”
那真是太好了。雪萊第一時間冒出了這種想法。
她是真的不想再被一群人用震撼的目光注視了。
當然，這不代表她喜歡芭蕾舞課上的另一種震撼目光。
訓練目標就這樣被師徒二人一言一語互動著敲定得差不多了。
夜訓還有點時間，雪萊也該上冰了。
經歷過剛剛一陣的討論，再次踏上冰面，雪萊產生了不同以往的感受。
就像是……她和腳下的這片冰更熟悉了一樣。
不是靠著冰元素力之類亂七八糟的熟悉，而是更加縹緲的，精神意義上的熟悉。這片冰從託舉著她的一種祝福，變成了可以隨意談笑打鬧的朋友。
不知道是好是壞，但是雪萊自己覺得不賴。
“別呆站著了，快過來吧。”尤里奧疑惑的回神看向發呆的白髮少女。
他倒退兩步，對著雪萊伸出手。
雪萊回過神來，搖搖頭，將剛剛一瞬間的感悟拋之腦後，握住尤里奧的手：“來了！”
尤里奧就這樣開始領著雪萊一點點熟悉他的【Agape】。
“看著我，跟上我。”尤里奧簡潔道。
下一秒，他揚起手，自在的向前滑行。
既然打定主意要以尤里奧的節目為基礎，那麼就得先深入瞭解。當事人一點點掰開揉碎了講解起自己的代表作。
“這裡、需要格外注意關節的變動……這裡用小跳處理會更好，配合音樂……”
不過不管是尤里奧還是雪萊，都沒打算將雪萊孕育的節目硬套進過往的模版。那是對雪萊絢爛天賦的壓抑和抹殺。尤里奧才不幹那種缺德事兒。
這種學習模式有一點讓雪萊想起了自己剛剛接觸花滑，被夜鷹純亂七八糟就是一通教導的時候。
雪萊的觀察力一如既往穩定發揮，更別說尤里奧的講解水平比起夜鷹純要好上太多。她毫不費力的跟上尤里奧的節奏。
尤里奧的滑速並不快，畢竟這次的主要目的是引領雪萊。
另一方面，這片冰場上還有其他人，做太多剎不住的高難度動作是對大家安全的不負責任。
雪萊控制著腳下的滑行節奏，維持在尤里奧的兩步開外。
這對她來說還是有些難度的。
一股腦的高速滑行是雪萊擅長的領域，反而是這種侷限在某人身後的體驗很少有。這意味著她得把前行的方向和主導的權力都交給尤里奧才行。
“……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雪萊抬頭看了一眼尤里奧專心致志的背影，不由失笑。
老實說，雪萊一直不覺得自己的脾氣有多好。
畢竟是至冬那種物資匱乏的久戰地域養出來的野生動物，爭鬥生存已經融於骨血。
但是在面對這個世界的，一心一意撲在花滑事業上的大家時，雪萊的心情卻超乎想象的平靜。
一個人的性格也許真的在被周遭的事物塑造著。
“……這裡，是最後一跳。”尤里奧的聲音傳入雪萊耳中。
話音剛落，師生二人同步起跳。
不過尤里奧選擇的是四周跳，雪萊則是不太穩定的三週跳。
那新生的和已經居於雲端的，在此處交匯。
……
“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還有訓練，到時候見。”尤里奧如此說道，停下了滑行。
雪萊回過神來，看了看冰場附近。
本就錯開時段稀少的人群此刻更是寥寥無幾。
雖然雪萊自己感覺精力還挺充沛的，但是還是聽從了尤里奧的提議：“好啊，那就回去吧。”
雪萊又不是夜鷹純那樣的卷王，她可不想力爭最後一個離開冰場。
尤里奧和雪萊他們倆簡單收拾一下，就一身輕鬆的向宿舍走去，完全沒在意身後若有似無的其他人的打量。
雪萊回到宿舍，發現索尼婭和杜尼婭她們兩個居然還沒回來。
她又開啟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差不多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真努力啊……
一個人呆在宿舍實在沒事做，又不是太困，雪萊就開始慢吞吞的翻著自己的通訊錄。
霓虹那邊應該已經是早上了吧。
雪萊視線放空了一會兒，手指不太自在的動了動。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過於敏感的觸屏按鍵已經撥通了上一條通話。
“嘟嘟嘟——”
雪萊嚇了一跳。她手忙腳亂的想掛掉，電話卻被對面秒接了。
“呀，早上好啊，小雪！”星宮草莓和霧矢葵夾雜著粗喘的聲音一疊著傳來。
少女清亮的嗓音活力四射，辨識度也很高。
聽上去應該是在晨練？
既然都被接通了，那就說上兩句吧。雪萊內心悄悄嘀咕。
“……早上好。”
“誒，不對吧。有時差的話，俄羅斯現在應該是深夜……小雪怎麼這麼晚還不睡！”星宮草莓警覺起來，十分擔心道。
很顯然，上一次糾正過時差問題之後，星宮草莓就完全記住了這件事情。
雪萊覺得如果說她夜訓到了這個點，星宮草莓大概是不會輕易放過她了。
白髮少女心虛的閉嘴了。
雖然不說話，但是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一個人在外面，自己一定要注意身體哦，小雪。”霧矢葵也不太贊同。
“知道了。”雪萊十分配合的應下。
霧矢葵沒有太過糾纏熬夜訓練的事情，關切道：“突然打電話過來，是發生了甚麼嗎？”
其實是個意外來著……
不過雪萊還真有個問題需要問看看。
她斟酌了一下，開口：“關於芭蕾舞……”
雖然僅僅一天，但是芭蕾舞的事情已經成為了雪萊這裡的心腹大患。
難得被學妹問了學習上相關的事情，星宮草莓和霧矢葵都是精神振奮非常。她們倆信誓旦旦，連連對著雪萊保證。
“……星光學園的舞蹈老師也很厲害的哦！我們下午就幫你問問看。”
其實也不是非要有一個確切的答案，但是這種接受學姐興高采烈幫助的感覺也不壞。雪萊就乖乖應下了。
“好了好了，不打擾你了。明天還有訓練吧，記得早點睡覺哦！”
星宮草莓和霧矢葵十分體貼的先一步對著雪萊道了晚安。
雪萊看了一眼門外。
索尼婭和杜尼婭都沒有動靜的樣子。
好吧，那就聽學姐的話，有甚麼事情明天再說好了。
這樣想著，雪萊洗漱完畢就心平氣和的上床睡覺去了。
半夜的時候，索尼婭輕手輕腳的回了宿舍，雪萊的睡眠淺，醒了一次。不過杜尼婭卻沒有回來。
……
第二天早上，看著空蕩蕩的床鋪，雪萊琢磨著那孩子不會是在冰場練了個通宵吧。明明已經體力不支了。
“雪萊小姐，要一起去訓練場嗎？”索尼婭用一根白色絲帶紮好辮子，回身期待的對著雪萊道。
雪萊也不再糾結杜尼婭的事情，欣然接受索尼婭的邀請：“好啊！”
基礎性訓練的花樣不多，還是和前一天一樣。
雪萊就這樣頂著一堆人奇妙的視線，看似鎮定的和索尼婭找好位置，等待訓練開始。
第一輪還是老規矩的上冰速滑。
昨天一整天排得滿滿當當的訓練榨乾了青少年們的體力，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沒回過勁來。
在這一前提下，吃飽喝足、體力充沛的雪萊更是鶴立雞群。
索尼婭很努力的想要和雪萊同滑，但是這太困難了。
就在雪萊猶豫著要不要裝兩下，遷就索尼婭的檔口，教練頭疼的扶額，她對著雪萊招了兩下手：“好了好了，你先下來吧。”
第一天摸底就算，總不能一直讓雪萊這個超模的體力怪物在這裡降維打擊。不然過度加壓，其他選手的身心狀況可是會很糟糕的。這不符合集訓的目的。
雪萊速度很快的就下場了。這真是太好了。她忍不住慶幸。
教練輕輕拍了拍雪萊的肩膀：“基礎的體力訓練對你幫助不大，之後你可以稍微自由一些。”
教練合上記錄本，她看著雪萊沉吟片刻，又問道：“你的陸地訓練完成得怎麼樣？”
雪萊十分誠實的回答：“還沒怎麼開始。”
尤里奧還沒教到這一塊兒。雪萊的學習進度一直比較飄忽不定。
“那麼，之後其他人在這裡進行基礎性訓練，你先一步開始陸地訓練。我會指導你。”教練拍拍手，滿意的找了個不浪費時間的平衡點。
只要不摻和在那一堆震撼的視線裡，訓練甚麼都好。雪萊對此非常包容。
在教練安排妥當之後，雪萊抬頭和場上還在滑行的索尼婭對視一眼，得到少女一個微笑。
雪萊就步伐輕快的離開了。
……
教練的判斷並沒有差錯。
比起單一重複的訓練滑速或者體力，雪萊更需要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她掏出手機和耳機，放出了音樂。腦海中回憶了一下昨晚尤里奧帶著滑完的【Agape】，她開始嘗試模擬冰上的肢體運作。
抬手、屈伸、浮動……
輕柔的吟哦聲繚繞，眼前還在重映尤里奧的表演。
雪萊能夠清晰的回憶起一幕幕，但是她自己卻很難去做到完全的復刻。
其實道理很簡單，柔韌性對她來說的確是個比較大的難題。她怎麼看都覺得自己和完成《燃燼之舞》時的狀態差別不大。這兩支曲子幾乎可以說是背道而馳了。
過於剛硬的肢體能夠貼合戰場殺伐或者爆發力極強的表演，但是在這種祈禱般的曲子中就顯得格格不入了。
雪萊蹙眉，有些為難。
作者有話說：非常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評論支援！今天有努力多寫啦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