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我的箭，沒人能學
憧憬、夢想、心願……
對於小朋友來說，上述詞語都是美好到自帶濾鏡的存在。當然，這些也是尤其需要大人呵護的。
雪萊卻在這個瞬間有些厭煩的壓低了眉。
別的夢想還好說，射箭……
“對於你來說，其實箭術是不必要的，對吧。”
冰藍色的眼眸垂下，看著泉鏡花虎口處磨出的痕跡。她的語氣有些重了，像是刻意想要嚇退泉鏡花。
雖然理論上雪萊也就比泉鏡花大上兩歲，但是涉及戰鬥領域，她並不怎麼會開玩笑。荒蕪的雪原上，孩童和大人間的距離被無限壓縮。
而即使沒有刻意去探尋，泉女士那身傳統過頭的和服，還有在異能特務科任職的明牌身份……她恐怕不是政府底下的清洗者就是暗殺者。
泉鏡花家學淵源，未來說不定也會走上這條道路，幾乎能視作暗殺人員預備役。
因為日奈森亞夢這個普通人在場，雪萊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但是泉鏡花一向聰慧，自然能夠明白雪萊的意思。
黑髮女孩抿了抿唇，霧藍的眼眸堅固得像是將大片大片霧氣團在了一起，凝成實質。
泉鏡花肯定道：“我想跟著你學弓。媽媽已經答應我了。”
學弓學弓的，可是這孩子真的知道學習箭術意味著甚麼嗎？她不願意將自己會的箭術教給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能學會她的箭！雪萊幾乎有點像是賭氣的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但是，並不是敝帚自珍的原因……
雪萊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被日奈森亞夢拉了一下手腕。雪萊下意識看過去。只見粉發少女輕輕搖了搖頭，她示意雪萊別說了。
日奈森亞夢其實也不太理解現況，但是她很擅長觀察判斷別人的內心。
泉鏡花的眼神堅定執拗，絕對不是言語能夠輕易說服的。雪萊如果繼續說下去，不僅實現不了目標，還會破壞和鄰居妹妹的關係。
而且……
不知道為甚麼，就像觸發了甚麼底層程式碼一樣。未來的守護者王牌日奈森亞夢見不得有小朋友的夢想在自己面前破碎啊！
雪萊遲疑了一下，最終默許了日奈森亞夢上前一步，加入話題。
“正好活動課還有時間，帶她去射擊部看看吧，那裡應該有人。”日奈森亞夢給雪萊使了個眼色。
雪萊這會兒冷靜一點，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態度有點過激了。她不自在的動了動手腕，嘆息道：“那就這樣吧。”
“我不會教人。如果你想學，我想想……”
“射擊部大概有人願意教你吧。”雪萊回憶起來某個抓著她就是一通亂喊支柱的傢伙。
……
“稀客稀客！你這是改主意準備成為我們射擊部的支柱了？”副部長小姐興奮的撲向雪萊，被橫在中間的泉鏡花面無表情的攔下。
泉鏡花小小年紀已經初窺三無少女的門徑，默默盯著副部長的樣子讓副部長小姐心底毛毛的。
幽幽的兩顆霧霾藍眼珠：“盯——”
副部長只好咳嗽兩下，說起正事：“那個、總之就是這孩子想要加入射擊部？”
她習慣性問道：“學槍的？學箭的？”
“學箭！”泉鏡花語氣堅決，期待的小眼神一直若有似無的往雪萊身上飄。
雪萊背過身，當作沒看見。
副部長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噢噢噢，好啊，跟我來吧。”
可能是上一次來參觀的時候被雪萊一箭整出了陰影，射擊部部長大老遠看到這一行人就避如蛇蠍的早退了。
現在射擊部裡面就副部長一個人。
雪萊輕車熟路的撿起一柄弓，藍色的。她在泉鏡花無聲卻逐漸灼熱的注視中站定在了射箭預留的位置。
白髮少女歪頭想了想，琢磨是不是自己對待泉鏡花太過溫和，才讓她生出跟著自己學習的念頭。
雪萊頓時決定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上上強度。
她沉下面色，冰藍色的眼眸抹去多餘的情緒，清明冷厲得如同真正的寒冰結晶。然後，雪萊放鬆了些許對周身氣勢的管控。
像是裹挾著冰凌的霜風刺來。
泉鏡花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她又迷茫的抬頭看向雪萊，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泉鏡花對氣場的感知很敏銳，遺傳自媽媽危險從業時腥風血雨中來去自如的天賦。
但是太過敏銳在當事人孱弱之時就顯出壞處來，她對雪萊放出的那一點連殺氣都稱不上的氣場簡直毫無抵抗之力。
白髮藍眼的異域少女已經很少表露出這一面的特質，她學會了融入眼前的和平與安定。但是這不代表雪萊無法抽身。
雪萊沒有安撫泉鏡花的意思，極盡冷酷的加重語氣道：“放棄吧。”
“你連弓都抬不起來。”
泉鏡花的瞳孔震顫著，像是陷入了劇烈動搖：“我……”
局外人兼場地提供人的副部長都看呆了，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
“雪萊，你到底甚麼情況啊？”目睹一切的日奈森亞夢忍不住低聲湊到雪萊邊上問道。
她模模糊糊的意識到，自從對面那個黑髮的小學妹提到弓箭相關的事情，好朋友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苛刻、刻薄。
這絕對不是甚麼拜師磨鍊，雪萊壓根兒就沒打算教泉鏡花，只是一味勸退。
“你，去教她射箭，讓她在今天就徹底死了這條心。”雪萊沒有看日奈森亞夢，只是命令副部長。
雖然她們倆完全沒有從屬關係，但是大概有甚麼食物鏈本能在壓制，副部長依然下意識聽從，走到了泉鏡花身側講解起了初學者的要點。
而正如雪萊所說……
泉鏡花半天連弓都抬不起來。就像有一雙名為恐懼的手正壓在她頭頂，讓她根本做不到。
“為甚麼？”泉鏡花攥著弓，抬頭不解的看向一言不發的雪萊。
雪萊卻只是沉默。
這一瞬間，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陷入了凍結般的寂靜。
“……我會做到。”
良久，有點適應威懾了的泉鏡花突然開口。她和雪萊對視，霧藍的眼眸中跳動著名為鬥志的堅定火焰，如此鮮活。
然後，她不再看雪萊，摒除了雜念，眸子釘在了靶場另一端。
想要做到，不想認輸。可以的、抬起來……泉鏡花在心中默唸著，全神貫注。
頂著威壓，抬起來！
淺藍色的複合弓被黑髮少女平舉在身前。
來不及欣喜，泉鏡花本能的想要按照剛剛副部長指導的要點，完成射擊的最後步驟。
“咻——”
一聲、不對，是兩聲！
泉鏡花驚愕的看向雪萊的方向。
後發先至的一箭勢大力沉，硬生生穿過泉鏡花射出一箭的尾羽，將其狠狠釘在了偏離軌道的地上。
“嘶！”副部長髮出了響亮的抽氣聲，看雪萊這一箭看得那叫個心潮澎湃。
日奈森亞夢同樣震撼。不是，這人不是搞花滑的嗎？怎麼射箭也這樣啊？
不同於旁觀者，泉鏡花的心情複雜得要命。
“我說，你做不到。”雪萊的語氣忽而平和了。
不知不覺，那如同冰雪般壓抑冰寒的氣場散去了，卻有一種更加不可逾越的情感生髮了。
泉鏡花無意識揪住了胸前的衣服，濃厚的無力感攀上心臟，剝奪了呼吸。
這種可怕就像是、就像是……
家裡遭遇襲擊時一樣。
她失魂落魄的喃喃：“我甚麼也做不到……”
泉鏡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道：“你果然很強，比起媽媽還要強很多、很多……對不起，姐姐。”
“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雪萊閉了閉眼，卻在這時又卸下了全部氣勢，不再透著那股壓抑到嚇人的瘋狂，真正恢復到溫和的日常狀態。
白髮少女走到泉鏡花身邊，垂眸和她閃躲的眼神對視。
雪萊嘆了口氣，猶豫著，摸了摸泉鏡花的腦袋：“抱歉……但是你真的不該選擇向我學習箭術。”
兩人湊得很近了，這個距離日奈森亞夢和副部長應該都聽不見。
雪萊低聲道：“你不必因為那天的事情對我的力量心生嚮往，終究不過是……”
“廝殺與戰鬥罷了。”她的聲音很輕。
孩童的夢想與憧憬如此純淨脆弱，甚至需要大人的細心呵護。那麼，就更不該染上洗不淨的血腥氣。
泉鏡花圓潤懵懂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她並不能很好的理解雪萊的用意。但是她聽出來了。
“……變回來了，好的姐姐。”她大鬆了口氣。
雪萊不由失笑。這孩子倒是完全不記仇。
大概是為了補償剛剛嚇小孩的沒品行為。雪萊扶著泉鏡花的手，重新舉起了那柄弓。
這一次有白髮少女親自幫忙穩固，沒有任何顫抖。
雪萊慢慢道：“我的弓，不能教你。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我曾遇到一個人，他的箭很美、絃音也很悅耳。你或許會感興趣。”
“現在，看著我。”
她附在泉鏡花身後，託著她的手臂，帶著她張弓搭箭。
雪萊閉眼沉思了三秒，某個神社神主的身影倒影在眼前。
雙腳開立、綿長吐息、全神貫注，再然後……
“錚——”
……無比明麗的一聲絃音在現場所有人耳畔鳴奏，驅散了漫天烏雲，引來了萬千虹彩。
於是，泉鏡花瞳孔深深映入了那一枚箭矢。
閃閃發光。
“這就是，弓道。”雪萊微笑著，一字一頓。
曾經目睹的，屬於瀧川雅貴的弓道。儘管那並沒有起到挽留雪萊的作用，但是或許能俘獲另一個女孩的芳心？
活動課的時間也到此為止。
雪萊貫徹了用完就丟的宗旨，不等副部長回過神來繼續喊甚麼支柱啊羈絆啊，她就扯著日奈森亞夢火速閃人了。
這個星期的最後一天學校生活就這樣完美收尾。
而接下來的週末……
“哼哼哼！我和復活社的經紀人廝殺回來了！”許久不見的阿世知今日子得意洋洋的揮著一份合同，閃現到了尤里奧和雪萊面前。
“哇哦。”雪萊非常敷衍的鼓掌。
阿世知今日子勉強受用，然後將合同遞給雪萊。
一大堆字，看不懂。雪萊像是接到甚麼燙手山芋一樣，立刻傳給了尤里奧。
阿世知今日子無奈的嘆了口氣：“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想看……我大概說一下吧。”
“星名歌唄的最新單曲《blue moon》將要在下一次的演唱會初次登臺。她準備將地點定在橫濱最大的冰場。”
阿世知今日子強調：“這週末既是試用，也是彩排。雪萊，你只有一次機會。”
雖然聽起來是強調，但是其實在場零個人在擔心雪萊失誤。
反而是偷偷湊過來的明浦路司被驚得的心跳加速，面部表情完美彌補上了現場三張冷漠臉，尤里奧、夜鷹純和雪萊的空缺。
心思細膩的小朋友就是好玩啊。阿世知今日子不道德的感嘆。
不對……
“你們倆到底甚麼時候湊上來的？”阿世知今日子左看右看。
夜鷹純全身上下都是鎮定自若，明浦路司則東張西望滿是心虛。
阿世知今日子看著明浦路司那副乖孩子的樣子，良心隱隱作痛，最終放棄假假的發難逗小孩了。
“行了，知道你們擔心雪萊，去休息吧。”阿世知社長單手叉腰，另一手扶額。
明浦路司這才傻笑起來：“謝謝您，阿世知社長！”
阿司，你真是……小天使啊！阿世知今日子情不自禁感嘆。
反之，夜鷹純在阿世知今日子開口放行前就已經自顧自去了。
嗯……夜鷹純你也是匹孤狼。阿世知今日子如此點評。
且不論社長小姐對孩子們的點評。
尤里奧也在針對明天出席星名歌唄表演的事情提出一些看法。
“……和不同的人合作，說不定也是個機會。”
“關於你自己的光芒，你也要更多的看到別人身上的光芒才行。”尤里奧如此判斷。
這句話讓雪萊想起了今天從霧矢葵那裡走捷徑得到的答案。
果然，這條路沒走錯。偶像、明星、歌手……必須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才行。
雪萊回答：“我明白了。”
明天嗎？好像有點期待起來了。
……
第二天。
尤里奧帶著雪萊準時到達橫濱那家最大的冰場。
星名歌唄作為明星，突然出現可能會引發騷動，不過她有派經紀人來接雪萊。
職業裝打扮的成熟女性推了推眼鏡，微笑著道：“你們好，我是歌唄經紀人，叫我三條就好。”
雪萊點點頭：“三條小姐。”
這倒是讓三條由佳里有些訝異了。
她不動聲色的看著心情不佳的淺金髮色青年，重新覆盤了一下這對師生的相處模式。
“歌唄已經等很久了，我現在就帶你們過去。”三條由佳里引路。
她們從觀眾席穿行到後臺，這個過程中有看見雪萊接下來會登上的超大冰場。
雪萊大致目測了一下，比起平時訓練的冰場，在長寬上都有增加。不過雪萊本身也不依賴平時冰場訓練的肌肉記憶，這不重要。
在冰場的最中心，有人正在修建圓臺，這應該是星名歌唄到時候演唱會的落腳點。
“小雪！”金色雙馬尾的少女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演出裙子，她提著波浪一樣的裙襬，小跑向雪萊。
細長的高跟鞋在空曠的場地中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響。
自從上次商業街角落一別，已經過去快一個星期了。
雪萊頓了頓，回應：“好久不見，歌唄。”
說是好久不見，其實根本就是才第二次見面。
“嗯，好久不見了。”星名歌唄卻很配合。
紫羅蘭色的眸子靈動的流轉，落在了尤里奧身上：“這是你的老師？”
她的聲音聽上去不完全愉快。
雪萊有些困惑。
作者有話說：非常感謝追訂營養液評論
這章有多寫哦，請大家繼續支援小雪
這章是故意嚇小孩的壞小鳥
小雪其實是一個全方位的和平愛好者，不希望殺人箭被人學會
……
小劇場
鏡花：教練，我想射箭！
小雪：快點放棄吧
亞夢：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我是孩子們心靈的守護者，我是四個孩子（蛋）的媽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