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痛得想哭的事情
“明浦路司!”
“這段時間,你到底在想些甚麼!”雪萊叫了明浦路司的大名,單刀直入主題。雪萊的性格直來直往,稱呼一變,昭示著她此刻的心情並不明媚。
包容一個笨蛋和包容一個不要命,天天找死的笨蛋,那根本就是兩碼事。雪萊無法理解明浦路司最近古怪的行徑。
明浦路司暗道不好,對上那雙獨特的冰藍色雙眼,心慌與怔愣,還有一絲絲難以啟齒的羞赧接踵而至。少年後牙齒顫顫巍巍的細碎碰著,他勉強的露出一個緊巴巴的醜醜笑容:“對不起,小雪。”
柔軟友善的性格使得這種用語在明浦路司的嘴邊像是固定搭配一樣自然。但是光速滑跪,低頭認錯,這同樣也意味著某個在情感問題中很嚴重的後果:誠意和態度不夠。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負面情緒從字裡行間溢了出來,雪萊的嘴角拉得很平。最後通牒的訊號發出。
明浦路司一瞬間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應對糟糕透頂,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挽回。
他們兩個人此時還在冰場上。
冰面冷得要命,凍得明浦路司支撐的手心和屁股都快麻木了。但是他卻不知道起身,維持著摔倒的狼狽姿勢,只一味無措的仰望著身前挺直身體站好,神色陰晴不定的雪萊。她站得太直,簡直像是一杆寒光熠熠的長槍,擇人慾噬。
女孩的聲音並不是清甜一類,反而偏向中性,如同不太厚重的霜雪,散發著使人下意識敬而遠之的清凌冷質。當雪萊不在刻意壓制那份在相處中一點點累積的不滿與怒火,壓抑沉下的嗓音就天然的帶上嚴酷。
說實在話,明浦路司真的被好朋友爆發的怒火嚇懵了。他現在就像是面對父母吵架,呆呆僵直住的小孩,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只知道訥訥,生怕自己的一舉一動火上澆油,加劇戰爭。
但是,一味的逃避,不說話不表態,對於友情的維繫顯然是最差的選擇。
隨著明浦路司選擇沉默的時間拉長,雪萊內心的火焰越燒越旺,憋屈得不得了。但是這和平常遇到欠揍傢伙直接打一頓不同,她從沒有粗暴對待過明浦路司。畢竟這可是她來到異世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熱戰不行,這場爆發最終轉入了冷戰的軌道。雪萊最後瞥了一眼冰上的明浦路司,頭也不回的滑走了。
很好,不說話是吧,那之後也不用再說了。雪萊的行動語言如此道。
“等一下!小雪……”
明浦路司傻眼了,手忙腳亂的想要起身去追,凍僵了的手腳卻不給力,各有各的想法,最後只是噗通一下摔得換了個姿勢。
雪萊耳朵動了動,忍著沒轉頭。她才不要管這個傻瓜,摔死他算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明浦路司徹底慌了神。
說起來,外人可能不信。但是雪萊這麼個一言不合就開打的臭脾氣,自打他們倆認識以後卻愣是沒有吵過一次嘴。這一方面是明浦路司性情溫順,另一方面也是雪萊有所遷就。所以當這一次雪萊忍無可忍的爆發後,明浦路司格外惶恐。他是絕對無法放棄自己唯一的,最好的朋友的。
沒錯,和習性就是獨居,整日獨來獨往的雪萊不同。明浦路司有自己的日常,有自己的生活。他在學校有能一起吃午飯的同學,回了家有血脈相連的家人,可是……
明浦路司這個人的靈魂只活在冰面之上。
黃髮少年圓潤的蜜糖色澤的眼睛顫動著,盈盈的水光快速覆蓋其上。他的眼睛很大很明亮,似乎是因為這個,他的淚水也積蓄得格外充分。豆粒大的淚珠一顆一顆啪嗒掉落,帶著稀薄的體溫,打在冰面上。
摔傷的膝蓋好痛啊,撐著冰面的手心也好痛啊,痛得簡直想要哭出來。可是,真正最痛的那個部位是哪裡呢?明浦路司抬起手,死死按在胸口,痠麻的情感匯聚在那裡。
“小雪!”他哽咽著,大聲衝著雪萊的背影喊道。
“我還想要繼續滑冰,還想要繼續和你做朋友,想要和你一起,永遠的滑下去。雖然我是個笨蛋,但是我一定會更加、更加努力的追上去。所以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放棄我。”
雪萊怔住了。
明浦路司一直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是個堪稱神蹟的天才。她所參加的表演,萬人追捧;她所行進的方向,人心向往。哪怕是點燃了明浦路司對滑冰嚮往的花滑選手,或許也比不上那樣天賜的才能。可是這樣的雪萊,卻是明浦路司一個人的,最好的朋友。
所以,不努力是不行的。不想辦法追上去是不行的。明浦路司不想永遠看著好朋友的背影,狼狽得滑著。痴心妄想嗎?野心勃勃嗎?或許是吧。他這個笨蛋,想要做得卻是和天才比肩。
埋藏在心裡最深處的念頭被一腔熱血不管不顧的丟了出來,明浦路司忍不住委屈的垂下頭。
室內靜默無聲,明浦路司認為自己糟糕的話終於讓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喂,你還打算在地上坐多久。”稍顯彆扭的聲音從明浦路司頭頂響起。
明浦路司愕然抬頭,稀里嘩啦的淚珠模糊了視線,卻掩蓋不住他眼裡閃閃發光的白髮女孩。
她抿嘴,伸著一隻手,等明浦路司抓住。
雪萊在此之前考慮了很多,但是沒有任何一條和明浦路司的真心沾邊。畢竟雖然聽起來很凡爾賽,但是她從來沒有正兒八經的將滑冰當做一項事業對待。她那輕浮惡劣的滑冰態度能被明浦路司吊打十遍不止。所以,當明浦路司哭著請求時。雪萊甚至生出了少許心虛和內疚。
要不……還是好好對待吧。無論是朋友,還是滑冰。
“哇嗚嗚,小雪……”明浦路司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雙手並用,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著雪萊纖細的手腕。
雪萊無奈的一個用力,將人拖了起來。她多看了兩眼被淚水浸到像是蜂蜜流淌著的眼眸,嘴上卻道:“行了行了,別哭了。你這淚腺也太發達了吧。”
明浦路司斷斷續續道:“我一想到、嗝,你要走、嗝,就忍不住嗚嗚嗚。”
作為家中不大不小,易被忽略的那個孩子,明浦路司習慣了不爭不搶不期待。他很乖,不像幼弟哭鬧要求玩具零食;他很乖,可以成熟的體諒父母的不易。可是唯獨這一次,哪怕哭著鬧著,也絕對不可以鬆手。
在明浦路司的生命裡有無數或是想要或是不想要的東西會被忍讓著拱手讓人。雪萊和滑冰卻被永遠珍藏在內心的匣子,他們就是明浦路司的心臟本身。如果失去的話,他或許會“死掉”。
雪萊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和滑冰一起被好朋友劃入了失去即死的絕對禁忌,但是她已經切實理解到明浦路司對滑冰懷抱的沉重心情。
她開始思考一件事情。
“……阿司,我幫你找個花滑教練吧。”
作者有話說:
小雪:哭了?多看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