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那公子是不是喜歡姑娘呀
姜庭蕪沒有察覺自己的眼神有甚麼問題,目光隨意地在平闌臉上流連,不免有一絲出神。
綠柳不敢打攪他們,悄悄溜過來,拽了拽姜庭蕪的袖口,在她耳邊戰戰兢兢地說:“姜姑娘,時候不早了,再不回去會被老爺發現的……奴婢讓家母打包了點吃的回去,雖是家常便飯,但也可墊墊肚子,老爺家的廚子脾氣怪,過了點就撂擔子不幹,奴婢怕小姐餓著……”
綠柳說得小心,她現在對姜庭蕪千言萬語感激不盡,得知她從江南來的,就讓母親準備了些點心,生怕她吃不慣北方菜,恨不得凡事都做得盡心盡力,生怕她在這感到不舒服。
也是,出來有些久了。姜庭蕪扭頭瞥了眼不知道在臉紅甚麼的平闌,心裡有滿肚子話想問,但到嘴邊只憋出一句:“為甚麼哪都能遇見平公子,這次不是巧合吧?”
平闌有些心虛地別過臉,要是說昨天是偶遇還有說服力,但是今天……
但平某向來嘴硬慣了,想否認又怕真給姜庭蕪氣跑。
哦對了,上回答應她留下來過年,還說要給她帶雪花酥的……結果呢,一出門被帶走了,那姑娘沒恨上他也真是算她脾氣好。
“這次……確實是在下失禮了,還請姜姑娘見諒。”
“無妨無妨,平公子救了條命,這情算我欠下的,感謝公子還來不及,我怎麼可能會計較甚麼。”姜庭蕪將耳鬢的碎髮攏了攏,衝他微微頷首告別。
“沒甚麼事我先走了,我才剛進趙府,可不想第一天就被掃地出門。”
眼見姜庭蕪轉身欲走,平闌不願錯過良機,趕忙喊住她。
“再……再過幾日,在下會來尋姑娘的,還望姑娘耐心等幾日。”
姜庭蕪懶懶地回眸,挑了挑眉,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哦?那我恭候平公子的到來。”
平某人被她這一笑一下迷得找不到北,戀戀不捨地看著姜庭蕪和綠柳二人離開,一時差點忘記自己身處何方。
“公子。”平闌感到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拽了一下,綠柳娘滿眼淚花地看著他,“公子是咱家的救命恩人,這些情誼,他日定湧泉相報,公子願意留下用晚膳嗎,寒舍簡陋,可能招待不周,還望公子見諒。”
平闌倒也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綠柳娘給他準備了不少菜,雖然看著遠比不上皇城的御膳房那麼精緻,但聞著香氣撲鼻,很是誘人。
平闌有好些年沒有吃過這些家常菜,兒時倒是經常吃母親做的飯菜,但也是很模糊的記憶。
他本該回宮,但還是不忍推辭她們的好意,匆匆吃了幾口再告辭。睡醒的老太太終於弄清前因後果,老淚縱橫,顫巍巍地起身和綠柳娘一起將平闌送到巷口。天氣很冷,平闌三番勸阻,但她們依舊堅持,走到巷口,平闌的隨從早早在那裡等著,她們這才作罷,直到平闌走遠,兩個女人依然站在那裡,相互攙扶著目送他離去。
姜庭蕪和綠柳神不知鬼不覺從後門溜回趙府,幸好沒人察覺到異樣,綠柳偷偷摸去廚房,發現她相識的嬤嬤還在,就拜託對方再準備些飯菜,一會端過來。
姜庭蕪累壞了,仰面躺在鋪好被褥的床上。終於不再是客棧里老舊的木板床,也不是帶著怪味的房間,皇城乾燥,姜庭蕪終於擺脫聞了一個冬天的黴味。她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車馬勞頓一天了,本該好好休息,誰曾想半道遇上點事,忙活到現在才坐下。
綠柳端著點心走到她床前,輕聲細語地哄她起來吃點東西。
“姑娘大老遠趕來,還未歇息就操心奴婢的事,奴婢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以後無論姑娘做甚麼,奴婢都會無條件聽從姑娘,綠柳情願為姑娘做牛做馬。”
她一番話說得格外誠懇,惹得姜庭蕪抬起眼細細打量起她來。
綠柳生得一副好模樣,鵝蛋臉高挑眉,杏眼彎彎很討喜,臉色倔強,眼眶通紅地望著她,還真討人歡喜。說話間怕姜庭蕪餓了,還趕忙往她嘴裡塞了塊剛出爐的酥餅。
姜庭蕪心不在焉地嚼著綠柳塞進她嘴裡的點心,覺得她在這裡做侍女實在可惜。
“倘若我離開趙府,綠柳你願意跟我走嗎?”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打探。
綠柳定定地望著姜庭蕪,“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她沒有單純下跪,綠柳斂袖俯身,額頭緊緊貼在冰涼的地面,烏黑的髮髻順著肩頭滑落,垂在青石磚上,肩頭因為壓抑著哽咽而微微顫抖著,虔誠又固執。
她的聲音很輕卻十分堅定。
“願意,姜姑娘,奴婢在此發誓,日後奴婢必定生死追隨姑娘,奴婢謝姑娘的恩情,如此大恩沒齒難忘,也懇請姑娘讓奴婢為姑娘效力。”
“很好。”姜庭蕪直起身子,這姑娘願表忠心就足夠了,她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別跪著了,地上涼,起來吧。”
姜庭蕪費勁地伸著脖子,嚥下滿嘴的豆沙,那酥餅竟意外地好吃,熱氣騰騰的,外表酥脆,內裡醇香的豆沙餡和芝麻餡混合在一起,唇齒留香。
來的第一天,姜庭蕪就為自己拉攏到一個可靠的心腹,綠柳既然能在這裡服侍幾年,那必定是有過人之處。趙大人雖然看著笑臉盈盈,但絕不是一個軟柿子,否則怎麼能在爾虞我詐的皇宮裡有著一席立足之地,還能想做甚麼就做甚麼,這背後必定有些手段。
姜庭蕪清楚自己的實力還不足以和他鬥,也清楚自己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趙府裡。她可不願困在別人手裡,先前算命還是攢了些微薄的積蓄,算不上太多,但也夠她吃喝玩樂好些時日。
但這遠遠不夠,她必須再多攢些錢,讓她有底氣擺脫所有束縛,能夠做一條鹹魚,過上以往隱士“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
沒穿越前姜庭蕪這人其實是個事業狂,大學畢業後找了個體制內的工作,雖然掙得不多,至少是個鐵飯碗,不會被老闆隨便炒魷魚,但壞就壞在那老闆也沒有怎麼善待他們,基本就是天天加班。姜庭蕪本不屑為了那三瓜兩棗的加班費留下來加班,但眼瞧著她和媽媽還擠在十幾年前為了她上學買的學區房,老舊的筒子樓甚至都沒有電梯,若要搬點甚麼重物,上下樓都會十分不便。
媽媽年紀大了,姜庭蕪也不願讓她繼續工作,總想著為她分擔點甚麼,便一直盤算著想為她換個大房子,於是毫無怨言地幹活,想多掙些錢,早點攢夠首付錢。於是工作幾年後,她因為出色的業績受到老闆賞識,工資也高了不少。
生活原本輕鬆了不少,只可惜……她還沒來得及攢夠首付的錢……
姜庭蕪想事情想得出神,沒留意嬤嬤已經把準備好的飯菜送來。綠柳擺好菜,見姜庭蕪依然靠著床邊發呆,就盛了一小碗羹湯送到她手邊。
“姑娘想甚麼呢,飯菜已經送上來了,再不吃就涼了。”
姜庭蕪回過神,看清眼前端著碗的綠柳,眨了眨眼,將眼裡隱約的淚花憋回去。
碗裡竟然是蓴菜鱸魚羹,姜庭蕪沒少聽說過這道菜,但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
細白瓷碗裡是乳白色的湯,鮮嫩的蓴菜漂浮在上面,還撒上幾粒蔥花,聞著味姜庭蕪口水都快下來了。入口是鮮嫩的湯,緊接著薄如蟬翼的魚肉劃入口中,細嫩無骨,蓴菜也格外滑嫩,一口下去,姜庭蕪悲傷一掃而光,熱淚盈眶地端起來一氣吃完。
“姑娘慢點小心燙!”綠柳見她品嚐一口後兩眼發亮,二話不說將羹湯一飲而盡,生怕她被嗆到。
“好吃!”姜庭蕪放下碗,心滿意足地抹了抹嘴,戀戀不捨地問綠柳能不能再吃一碗。
“不行!”綠柳義正言辭地拒絕她,“都快亥時了,小姐看看桌上的飯菜還有甚麼想吃的墊墊肚子,太晚了用膳對姑娘身體不好。”
姜庭蕪覺得此話有理,便不吭聲了,舉起筷子對著滿桌菜躍躍欲試,最後夾了顆鵪鶉蛋放入口中,忽而聽到綠柳小心翼翼的聲音。
“姑娘若是真想吃,那綠柳明兒讓廚房再做一份給姑娘吃,這樣可以嗎?”
姜庭蕪不明所以,欣然應下。
“那甚好,我要多吃幾碗。”姜庭蕪笑眯眯地塞了塊肉進嘴裡,抬眼瞧見綠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有話跟我說?”
“姑娘恕罪,綠柳知道這不該問,但……今日那位公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問平闌。
姜庭蕪往嘴裡塞了一筷子土豆絲,剛想說他是個不學無術的江湖郎中,綠柳接下來的話差點讓她噎到。
“為甚麼……那位公子看姑娘的眼神那麼深情……那公子是不是喜歡姑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