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這路是禍是福,就不得而知。
姜庭蕪也算是走運,來接她的幾人後腳就趕到了,否則她還在擔憂自己被困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該怎麼辦。
透過平闌含糊其辭的話,姜庭蕪猜到想殺她的大概是宮中某個人,但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都也沒打算入宮,怎麼去人權貴府上他也要管,又不是住在太平洋邊上!平日裡在座鳥不拉屎的小鎮做個半吊子算命的濫竽充數,怎麼還給自己惹上麻煩了?
姜庭蕪總覺得自己像是被命運推動著,在無數的巧合中選擇自己要走的路,但這路是禍是福,就不得而知。
就像是自己為甚麼會被皇城的權貴得知,而後千里迢迢前來尋她一般。
第二天黃昏時分,姜庭蕪一行人終於到達皇城。
姜庭蕪雖然在電視劇上曾看到過金碧輝煌的皇宮,但等到親眼目睹時,還是出乎意料地震撼人心。
殿宇巍峨,重簷疊壁,屋頂覆蓋著明黃色的琉璃瓦,剛下過場大雪,琉璃瓦被掩去一半。簷角銅鈴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地迴響。縱使是匆匆路過,但還是留給姜庭蕪深刻的印象。
她彷彿小學生春遊一般,坐在馬車裡興奮地探出頭東張西望。
兩側槐柳如煙,遮天蔽日。不遠處有運河,皇城位於北方,運河在寒冷的冬日結冰,現在未開春,冰尚未融化,還無法進行漕運,但有不少半大的孩子在冰上嬉戲打鬧。
姜庭蕪作為在南方長大的孩子,即使穿回古代也是在江南地帶生活,就連看到下雪都會激動不已,更何況如今親眼看到結冰的運河,不住地嘖嘖稱奇。
奈何天氣實在太冷,天上還在飄著片片雪花,姜庭蕪把腦袋探出去看了一會就凍得臉疼,只好又縮回車裡。一路北上,這天氣也是肉眼可見變冷了不少,姜庭蕪早有防備,裹著斗篷穿得厚實,生怕給自己凍壞了。
新年已過,大夥逐漸從過年的氛圍中脫離出來,恢復到原來的生活狀態,商鋪紛紛開門營業,寒冷不影響生活,唯獨就是早上開門起來,沒準會瞧見幾個凍僵的軀體蜷縮在門口,但也見怪不怪了。
大家該幹甚麼幹甚麼,全都忙碌起來。
街坊之間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東市的綾羅綢緞流光溢彩,而西市裡,從遙遠西域來的胡商操著各色口音和來往百姓討價還價,香料、寶石、琉璃器皿琳琅滿目,堆滿貨架。
這和書裡的描寫簡直一模一樣,雖說姜庭蕪已經在歷史書上看過無數次,但是親眼所見還是令她十分激動,但耐不住寒冷,時不時掀開簾子看一眼,生怕漏掉甚麼東西。
無數新奇的小玩意看得姜庭蕪心癢,恨不得跳下車去狠狠採購一番。
馬車在集市中穿過,又在雪地上輕快地拐了個彎,駛進了一條不怎麼寬的小巷。馬車龐大的身軀剛好能卡進去,有些危險地在小巷裡疾馳,巷子深處玩耍的小孩紛紛鳥雀作散,生怕晚一步被馬車撞到。
“姑娘當心腦袋!”
姜庭蕪趕忙縮回腦袋,瞧見身旁的人紛紛坐直了身體。
她知道應該要到權貴的府邸了,便趕忙坐直身體,從懷裡掏出面小銅鏡,仔細照了照自己的臉上,確認妝容沒有甚麼端倪。
要說剛才沉溺於新奇的事物時姜庭蕪還有一些從容,那現在她已經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就憑自己濫竽充數的三腳貓功夫真的可以混過權貴的眼嗎?
但不容他胡思亂想,馬車已經緩緩停下,權貴的手下紛紛跳下車,幫她撩開簾子,在門口等候多時的小廝趕忙上前,細心地將墊腳凳放到姜庭蕪腳下。
“姑娘咱們已經到府邸門口,小心腳下,請下車。”姜庭蕪從車裡探出頭,小心地踩著墊腳凳走下車。
下車就感到寒意襲來,她撥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冰涼的指尖,不安地抿著塗了點胭脂的嘴唇,抬手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髮型,抬起頭張望著眼前高大的府邸。
朱漆大門高達丈餘,門上嵌著鎏金獸首銜環,門楣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大門兩側立著一對青石獅,獅身紋路粗獷,四肢矯健,怒目圓睜地盯著前方,這倒是和她平日裡見過的石獅子長得一模一樣。
“姑娘請。”站在一旁的小廝走上前來迎接他,他穿得很體面,比之前在姜家見到的小廝穿著華麗。可能等久了,他的鼻尖已經發紅,姜庭蕪機械地點點頭,有些緊張地撫平坐皺的衣角,跟隨他走進去。
府邸不算奢華,但處處透著規整的氣息,雖然他主人喜歡算命,但是府邸裡面沒有很多與算命有關的東西,反倒是看上去十分……溫馨?
天井裡鋪著青石板,種著株高大的桂花樹,枝繁葉茂,已經探出天井,遮蔽大半天日,光看著姜庭蕪都能想象到秋天花開時的樣子。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姜庭蕪沒頭沒腦地想到這句詩,說到這,她回想起自己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是深秋時節,不知不覺她已經在這個世界度過了整整一個冬天,再過幾日,春分就要到了,也不知皇城的春天是甚麼時候。
她現在無比期待久違的春天。
春天……會有好事發生嗎……
跨過天井,後面有三間正房,都是青磚黛瓦,頗有江南韻味。堂屋裡擺著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個官窯青瓷瓶,裡面插著幾支還未凋零的紅梅,牆上還掛著幅八卦圖,兩旁掛著對聯,上面寫著“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看著怪有意思的。姜庭蕪快速掃了幾眼,便匆匆邁進堂屋,跟上小廝的腳步。
走進裡屋,姜庭蕪終於見到權貴的廬山真面目。
權貴姓趙,是個留著絡腮鬍的胖子,姜庭蕪進屋後就恭敬地跪下,沒來得及仔細觀察他,但潛意識覺得他很適合做路邊攤的老闆,就是那種吆喝著賣烤串的。
姜庭蕪一驚,差點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但又想到這麼嚴肅的時候,再不正經搞不好會葬送掉自己的小命,又趕忙把頭低下去。
先前和她一併做馬車的幾人也跟隨著進來,和姜庭蕪一起跪下。
“你就是小達子從江南帶回來的算命姑娘?”趙大人的聲音響起,姜庭蕪順從地低著頭,輕聲答應著。
“不錯不錯,抬起頭來。”他胖胖的手裡轉著佛珠,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的姑娘。
她看著年紀不大,杏眼圓臉,抬眼時美目流盼,又帶著一絲靈動狡黠,看著確實很像個算命的。
但還是看看合不合他的心意。
“來吧,既然會算命,展示一下,我看小達子在信上將姑娘誇得天花亂墜,總有些真本事。”
姜庭蕪遲疑地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聲細語地告訴他,自己擅長看面相和手相。
趙大人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來,看吧。”
姜庭蕪低頭看著他又短又粗的手指,心中有了點眉目。
“趙大人,那小女便直說了。”
……
“嗯,不錯不錯,小姑娘還挺厲害的。”方才姜庭蕪講了一些,竟然說得和現實大差不差,而且對他將來的事業也美言了不少,恰好說中趙大人的心懷。
他眼裡壓抑不住對姜庭蕪的欣賞,隨即喊來小廝,讓他帶著姜庭蕪去安頓住處。
姜庭蕪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走運,趙大人的過去不難看出,她畢竟也看了不少面相手相,也攢了些經驗,很多東西八九不離十就是這樣,非常好猜。
至於之後的事,姜庭蕪也能估摸著推測,但未來的事情沒發生,誰又能知真假。
但他似乎很滿意這些客套話。
跟著小廝繞了一圈,姜庭蕪看到自己的房間,是間偏僻的廂房,旁邊就是僕人的住所,但走進去她發現自己的房間其實很不錯,甚至還給她安排了個小丫鬟,長得跟微雲差不多大,但看上去更加幹練。
丫鬟看著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臉色有些晦暗,心不在焉地迎接著姜庭蕪的到來。
“姜姑娘好,姑娘喚奴婢綠柳就好,東西給奴婢吧,姑娘車馬勞頓,也該歇息了。”
“那就勞煩綠柳了。”姜庭蕪的包裹被小廝放在桌上,她微微頷首致意。
綠柳沒吭聲,拿著她的東西轉身走進裡屋。
“哎,等等!”姜庭蕪從進門就盯著她,終於憋不住出聲喊住她,綠柳茫然地停下腳步,“姑娘有甚麼事嗎。”
“你……”姜庭蕪斟酌著自己的語言,憋出一句話,“你現在趕緊回趟家,你家不遠吧,嗯……可能有些不好說,但……”
姜庭蕪話還未說完,綠柳手一鬆,眼瞧著包要掉下來,她一個激靈反手把包撈起來,但還是魂不守舍地盯著姜庭蕪,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姜姑娘你……”
“我沒說錯吧,你應該也知道我的來歷,時間有點急……綠柳你快去吧。”
但姜庭蕪沒料到,綠柳直接“撲通”一下向她跪下。
“姑娘能否算一算……求求姑娘,能不能幫奴婢算一算,還有多少希望……”說話間,綠柳的眼圈瞬間變紅,眼淚吧嗒吧嗒地流下來。
“別這樣。”姜庭蕪慌忙俯下身攙扶起她,但綠柳不肯起來,她緊緊握著姜庭蕪的手,聲淚俱下地哀求。
“求求姑娘幫幫奴婢,家父還有救嗎,姑娘大恩,若家父真能救,奴婢願為姑娘做牛做馬!”
姜庭蕪看著一跪不起的綠柳,心裡很不是滋味。
“或許可以試一試,綠柳你先起來吧,把我東西放好,裡面有很多東西,可別弄撒了。”
綠柳乖乖起身,把姜庭蕪的包裹放好。
“坐吧,幫我倒杯茶,說一下令尊情況,或許……有些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