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掌櫃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姜庭蕪躊躇片刻後還是放心不下,問掌櫃借了把油紙傘匆匆出門,她其實有傘,但丟三落四地沒過兩天就忘記自己放哪裡了,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姜庭蕪索性放棄,想著下回抽空趕集去街上買。
雨砸在傘面上,發出響亮的“嘭嘭”聲,姜庭蕪縮著脖子,避開沿著傘的邊緣滾落的水珠,提著裙邊急匆匆地在一片混亂中穿行。
臨近過年,大夥忙碌著,都趕在這幾天把該買的東西,該辦的事都完成,街道本來就不寬,再加上大戶人家趕著馬車在街上閒庭信步地晃悠,車上的小姐公子興奮地撩開簾子,張望著外邊新鮮的世界,導致整個街道更加堵得水洩不通。
街上有好幾家藥鋪,也不知平闌去了哪家。
姜庭蕪茫然地張望著,一不留神被一個橫衝直撞的小孩擠了一下,路本來就泥濘不堪,又溼又滑,姜庭蕪沒有防備,踉蹌著撲到旁邊攤位上,幸運的是那孩子沒有整個人撞到她身上,否則非把這攤位撞飛不成。
街的另一頭,一大波人咋咋呼呼地湧過來,後面還跟著幾輛馬車。姜庭蕪趕忙收傘躲進屋簷下,但飛濺的泥點子還是潑了她一裙子。
只是倉促一眼,姜庭蕪隱隱覺得那些人有些眼熟,但還未看清他們就匆匆離去,她有些心神不寧,想著先去找平闌,趕忙撐開傘匆匆衝上街頭。
姜庭蕪跑遍整個城的藥鋪,始終沒看見平闌的身影,她心裡頓時升起種不好的預感,連忙轉身往客棧趕去。
先前夥計帶來的那波人也不見了,姜庭蕪飛奔到二樓,一把推開平闌虛掩的房門。
“平闌!”
但房間裡空空蕩蕩的,裡面連個人影都沒有,平闌的東西凌亂地扔在地上和桌上,像被人粗暴地翻找過。
姜庭蕪一晃眼看見桌上那個破碎的護身符,上前一步抓在手裡。
那是他們第一次上集市時姜庭蕪送給平闌的,沒想到他還留著……但是,為甚麼已經碎了……
難道真的有甚麼事發生
姜庭蕪心不在焉地在房間裡轉了兩圈,沒有找到甚麼有價值的線索,有些迷茫地走出來。客棧裡面人雖多,但也不是很吵鬧,樓下稀稀落落坐著幾個烤火的客人,夥計也正有條不紊地給各個房間送東西,一切看上去稀疏平常,沒甚麼不一樣。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憂心忡忡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之後的時間裡,姜庭蕪開門張望了無數次,直至天黑下來,夜深人靜之時,平闌也沒再出現。
姜庭蕪根本不知道朝廷的所作所為,便單純以為平闌又偷偷溜走。
這個混蛋!怎麼一言不合就失蹤!
但一晚上她都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夥計帶來的幾個人和街上湧出的那波人在她腦海裡浮現又重疊,姜庭蕪夢中驚坐,老舊的木板床發出抗議的叫聲,但她充耳不聞。
其中肯定有隱情,她明天非得再去那幾個藥鋪一探究竟!
第二天一早,隔壁買早點的小攤剛支好攤,亮開嗓子吆喝了幾聲,姜庭蕪就已經收拾好火急火燎地衝出房門。雨昨夜就停了,晾了一晚上,原本泥濘的道路也變得乾涸。
她再次去了昨日去過的幾間藥鋪,但他們都一口否認平闌來過。
“真的沒見過?”姜庭蕪不死心追問道。
忙著抓藥的掌櫃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她,似乎覺得很好玩,他輕咳了幾聲,發出逐客令。
“當真沒見過,小的我記性不差,姑娘描述的這個人,小的真的沒甚麼印象。如果姑娘不抓藥的話,還望姑娘見諒。這臨近過年,小鋪生意紅火,實在抱歉。”
姜庭蕪氣勢洶洶地瞪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張符紙“啪”地扔到陳舊的櫃檯上。這是她之前練手用的符紙,上面的咒看上去嚇人,實則是她亂畫的,但嚇唬人還是綽綽有餘。
果然,掌櫃的臉在看到符紙後就有些驚慌。姜庭蕪左腳剛踏出門檻,身後就傳來掌櫃不情不願的聲音。
“姑娘留步——”
姜庭蕪跨過門檻,轉過頭嫣然一笑。
“怎麼,掌櫃剛說自己沒印象,這麼快就想起來了?難不成是貴人多忘事?”
“哪……哪有。”掌櫃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姑娘一走,小的就想起來了……這人,這人昨兒來了一趟,但是咱家藥鋪小,沒有他想要的東西,只好讓他去街口老李頭家看看……”
“哦——然後呢?”姜庭蕪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這次不是嚇唬人的,而是正兒八經的圖案,連掌櫃都知道是甚麼意思。
掌櫃的臉又白了一層。
“真的不知道了!”他的眼睛四下轉了一圈,示意他旁邊的女子把坐在門口玩的小孩牽回去。
“且慢——”姜庭蕪搶先一步拎著那個矮矮胖胖的孩子,把符紙往他手裡塞。
掌櫃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別碰他!小的說小的說,你放開他!”掌櫃急得聲音都變調了,牽小孩的女子力氣沒有姜庭蕪大,被她擋著推到一遍,急得團團轉,但又搶不過來,伸手想去抓姜庭蕪的手。
“別動!”姜庭蕪壓低聲音冷冷地說,抬眼淡淡地看向掌櫃。
“你說吧,我倒要聽聽,甚麼話這麼難開口!”
掌櫃左右為難地看了眼周圍竊竊私語的客人,抹了把額間的冷汗,艱難地開口說道。
“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姜庭蕪抿著嘴盯著他,彎下腰牽起孩子肉嘟嘟的手。
“行。”
“姑娘,不是我不說,是因為……”掌櫃站在後巷門口,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吞吞吐吐許久後才低聲告訴姜庭蕪。
“朝廷的人?”姜庭蕪皺起眉頭,狐疑地盯著他。
“沒錯,姑娘別拿這個眼神看我,千真萬確,是朝廷的人要找那位公子,這事咱也是普通百姓,摻和不得,所以姑娘方才問,小的也不敢說……”
掌櫃聲音低下去,身邊緊跟過來的女子趁機慢慢地把孩子從姜庭蕪手裡抽出來,但她毫無知覺,藥鋪掌櫃的話簡直讓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朝廷……朝廷……
怎麼回事……
平闌究竟是甚麼身份,自己該不會……招惹了一個身份特殊的人吧……
姜庭蕪的腦子裡瞬間湧入她以前看過的大批狗血劇情。
難道平闌是遺落於民間的皇子,現在皇上急需找個太子來培養?!
她被自己豐富多彩的想象力震撼到了。這也不對吧……
不是怎麼都穿回古代這麼久了,還有這麼抓馬的事情?!
掌櫃見她神色不對,生怕她一不高興又甩出一張符紙來,趕忙牽起自己的娘子和孩子火速跑路。
只留下姜庭蕪一個人獨自凌亂。
她木著臉起身,覺得自己需要消化一下這個噩耗。第二次了……姜庭蕪覺得如果平闌不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自己真的會被他氣瘋的。
姜庭蕪想著心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晃,忽然被一個矮小的身影攔住去路。
她心不在焉地躲開她,張嘴想道歉,卻聽到一個略帶耳熟的聲音。
“姑娘,好久不見啊。”
姜庭蕪定睛一看,是之前她遇見的算命婆婆。
她看上去精氣神好了不少,原先枯白的頭髮稍稍有些光澤,整整齊齊地梳好裹著頭巾。層層疊疊的眼皮掀開,露出略帶渾濁的眼珠。
她笑吟吟地靠近姜庭蕪:“還記得老身吧。”
姜庭蕪又驚又喜:“嚴婆婆,有些日子不見,來來來,我請你喝杯茶吧。”
嚴婆婆也沒有說甚麼,爽快地跟著姜庭蕪走到茶攤前坐下。
夥計很快端上兩杯熱氣騰騰的姜鹽茶。
婆婆搓了搓戴著粗布手套的手,端起茶喝了一口,愜意地眯起眼睛。
“唉,天冷了,就該喝些熱茶暖和暖和身子。”
她又端起杯子,一氣喝了大半杯,方才拉開話匣。
“姑娘去擺攤算命了嗎?”
“去了,生意很好,多謝婆婆指教,不然我也不會去擺攤算命。”姜庭蕪誠懇地傾著身子,溫聲說道。
嚴婆婆發出幾聲沙啞的笑聲。
“不必謝我,看來你過得很好,老身就放心了。”她顫顫巍巍地起身,喝完杯底的茶,裹緊頭巾準備離開,又忽而想起甚麼,轉過身看向姜庭蕪。
“姑娘不必擔憂,有些事情別太急,很快就有姑娘想要的事發生。”
姜庭蕪聞言一怔,但婆婆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隨即走進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瞬間沒了蹤跡。
“真的嗎……她怎麼知道我遇上不好的事情了?”姜庭蕪用腳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思索著,總感覺這嚴婆婆不簡單。
她現在也沒法子去找平闌,只好百無聊賴地待在客棧裡休息,或者逮著空閒的光景出去溜達。
早知道就不問平闌要不要一起過年了,這下倒好,剛說完人就不見了。
今年過年又是一個人。
臨近過年,年味也越來越重,姜庭蕪每天醒來,坐在窗前看著外面喜氣洋洋的人們,不由得心情會好一些。
集市格外熱鬧,大家抓著最後幾日忙著採購雞鴨魚肉和果脯蜜餞,街邊有人在寫春帖,一群人圍著看,寫好一副就被眾人哄搶著拿走。
姜庭蕪這才想起自己好像好多年沒有正兒八經地過一場熱熱鬧鬧的年了。
因為父母離異,姜庭蕪打小就跟著媽媽生活,但媽媽工作忙,常常等到大年二十八才放假。
她匆忙趕回家,急急忙忙收拾好屋子,便帶著年幼的姜庭蕪回外公外婆家過年。那幾日真的很快樂,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但過了年沒幾日,媽媽又要上班,只好將她扔在那裡,等到即將開學了再去接她回來。
後來老人們紛紛過世,她也工作搬出來住了。媽媽工作還是那麼忙,年夜飯依舊冷冷清清,久而久之,姜庭蕪對過年也沒甚麼感覺了。
今年也是孤零零一個人。
也不知道媽媽今年怎麼過下去,連她都走了就沒有人能陪在她的身邊……
在深冬暖洋洋的陽光下,姜庭蕪抱著腿坐在窗前,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