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章 第七章:山崩地裂,五雷轟頂

2026-05-19 作者:驚雛

第7章 第七章:山崩地裂,五雷轟頂

如果要找一個確切的形容詞來描述平闌此刻的心情,那大概是山崩地裂,五雷轟頂,平生第一次,平闌嚴重懷疑自己當時把姜庭蕪救下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選擇。

這姑娘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平闌張口結舌,結果一不小心一口咬到自己的舌頭,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木著臉盯著姜庭蕪,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姜庭蕪心一橫表完白後便徹底豁出去了,她提著裙邊,向平闌逼近,還不忘補充道:“真的……元初哥哥,我是認真的,你……願意嗎?”

平闌原本僵硬的臉徹底破碎,剛咬到舌頭讓他話都說不利索了:“甚麼……庭蕪姑娘,你……你莫衝動,這事……這事可不能信口開河,況且你一女兒家……怎麼可以隨隨便便說這話!”

說完他倒吸一口涼氣,也不知是舌頭疼還是頭疼。

但姜庭蕪似乎根本沒在聽他說甚麼,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眼裡滿是期待。

“元初哥哥,你別害羞嘛,我承認之前不小心……親了你是我的不對,但我真的很喜歡你!”姜庭蕪覺得自己有點像女兒國國王,口乾舌燥地試圖說服心無雜念的“平僧”。

平闌腦袋嗡嗡作響:怎麼又提先前那件丟臉的事來!還有,她偷親他她竟然有印象!

他思緒亂成一團,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說實話,平闌並不排斥身邊突然多出一個姜庭蕪。

眼前這個姑娘,鮮活,張揚,又帶著與這個年紀不符的沉穩,這些因素混雜在她身上,卻絲毫不違和,反倒使得她更與眾不同。

平闌沒忍住想起那天夜裡,昏黃燭火下姜庭蕪半睜半閉的眼裡倒映出他的臉。

怎會突然想起這個畫面?平闌也說不清楚,就像是下意識,腦子裡浮現出這個場面。

姜庭蕪說她是成親半路偷跑出來的,平闌長到現在二十餘年,幼時在宮外曾見過很多女子為了選秀進宮做了很大的努力。但她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困於深宮之中,被歲月奪去曾經引以為榮的容顏和氣質,卻只能日復一日地站在自己的寢殿門口,翹首等待著一個不可能的結果。

“縵立遠視,而望幸焉。有不見者,三十六年。”

但絕大多數平民百姓家的女子,不甘聽從父母安排的婚事,卻又無力反抗,最終只能坐在敲鑼打鼓的花轎裡默默落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往今來,這似乎是每個女孩一生必須遵守的事。

即便平闌作為一個旁觀者,對此也感到無能為力。他已經對朝廷感到失望,宦官政黨之間的明裡暗裡的糾纏像是永遠理不清斬不斷的線。而後宮則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大把大把的姑娘擠破腦袋想進去,獲得皇帝的恩寵一步登天,未曾想自己再也出不來了。

兒時母親便告訴他,不只有男孩可以讀書,女孩也可以。母親出身於一個世代相傳的中醫世家,飽讀詩書,從小習醫,診治無數女子孩童,後嫁給在太醫院任職的父親,卻在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中一病不起,再也沒有醒來。

姜庭蕪費勁心思地擺脫嫁給病秧子沖喜的命運,就應該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番成就,而不是隨著廣大女子的腳步盲目嫁人。

她有雙明亮的眼睛,像天邊那輪圓月,一笑起來就彎成小月牙。每次對上她的眼,平闌就感到自己的心被她的一舉一動牽動。

她應該去學堂唸書,有一番自己的作為。

平闌想把姜庭蕪往外推,他不能答應她。

姜庭蕪並不知道平闌彎彎繞繞的內心鬥爭,但她看出他在猶豫。

這事確實是她唐突,姜庭蕪猶豫了片刻,突然反悔了。正當她低著頭,刮肚搜腸地想找個話題糊弄過去,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過來。

那手輕柔地撫上她的臉,姜庭蕪懵懵地抬頭,鼻子裡猝不及防吸入一點刺鼻的味道,頓時她感到喉嚨一陣發緊,伴隨著突如其來的頭暈,眼前平闌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姜庭蕪遲鈍地眨眨眼,感覺自己思緒突然變慢,強烈的睏意瞬間湧了上來。

“你……”姜庭蕪開口想說甚麼,剛吐出一個字,整個人突然失去意識,不受控制地向前倒。

平闌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月光好似那晚的寒霜,冷冰冰地凍在平闌臉上。他攤開掌心,吹散了手中灰綠色的粉末。

他不敢也不能回應姜庭蕪的告白,只能耍了點卑劣的小手段。

迷藥劑量不多,但也足夠她睡到明日。

平闌把姜庭蕪抱起來,她很單薄,抱在懷裡像一片薄薄的羽毛。平闌輕輕捏住她的手,姜庭蕪手指上的戒指硌著他的掌心,平闌忽然想起,還沒問過她這些漂亮戒指是哪來的,他還沒見過這種戒指,難不成是西洋流傳過來的小玩意?

他皺著眉,突然摸到懷裡有個油膩膩的紙包,開啟一看,是姜庭蕪下午塞給他的“煎夾子”。

平闌扯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又將其塞回懷裡。

夜已深,一隻寒鴉落在樹頂,烏黑的眼珠盯著不遠處的破草屋,似乎在思索著要不要去叼幾根稻草來充實自己的窩。

可能覺得太過簡陋,寒鴉發出幾聲粗啞的叫喚,又把頭轉過去尋找其他目標。草地裡的一點寒光吸引了它的注意,烏鴉“嘎”地叫喚了一聲,撲騰著翅膀興奮地撲過去,銜起那隻耳環。由於起飛時太過著急,它站著的那根枝丫承受不住它的力量,應聲折斷。

聲響驚動了剛出門的平闌,他肩上揹著個布包,穿戴得整整齊齊。原本漂亮的桃花眼暗淡無光,爬著幾根血絲,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毫無活氣的眼珠間或一轉,落在烏鴉身上。

身後的小屋裡,姜庭蕪已經被他安頓妥當,安靜地熟睡著,床邊壓著封他匆匆寫好的信。

寒鴉剛把那小玩意叼在嘴裡,它站在草坪上,和平闌四目相對,不解地歪歪腦袋,“呱——呱——”地叫了兩聲,似乎在嘲諷平闌,接著頭也不回地飛走。

“咚!”剛才被烏鴉踩斷的樹枝終於從層層疊疊的枝葉間落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姜庭蕪猛地被驚醒。

“咚!”

外面隱約傳來鑼鼓的“咚咚”聲,細細一聽裡面還夾雜著嗩吶的嗚咽和咿咿呀呀的哭聲。

是有人在送葬嗎?

嘶——現在幾點了?

姜庭蕪勉強撐開眼,窗外的天才矇矇亮……

她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又閉上眼,翻個身想繼續睡。但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昨晚發生甚麼事了,我……怎麼突然睡著了……

姜庭蕪瞬間清醒,扶著額頭坐起來,記憶有些混亂,她揉著太陽xue,一時間沒想起來。

平闌呢?

床邊的紙恰到好處地被風吹起,從縫隙裡滑出,悄無聲息地躺在地上。

姜庭蕪餘光瞥見那張紙,臉色一變。

一目十行地看完平闌真情實感的小作文,姜庭蕪氣得咬牙切齒——這個膽小鬼!

平闌用情至切,洋洋灑灑表達了自己的歉意,然後就半夜自己偷偷溜走了!

姜庭蕪氣得把紙揉成一團,恨恨地丟到地上。

說到底還是自己太莽撞,把帥哥嚇跑了!姜庭蕪懊惱地抓了抓腦袋,把原本睡亂的長髮撓得更亂了。

還在信裡虛情假意地說自己昨晚接到一封緊急的通知,需要離開幾日!

簡直就把她當三歲小孩來戲弄!

想到這裡,姜庭蕪一骨碌跳下床,既然攻略帥哥沒成功,那要另尋出路了。她一刻也不想在這令人傷心的地方待著了!

姜庭蕪簡單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平闌在桌上給他留了個木匣子,開啟一看裡面是些盤纏首飾,雖說姜庭蕪是個小財迷,但拿這錢也太沒義氣了。她撇了撇嘴,有些心疼但堅決地關上盒子鎖好。

臨走前她不忘找張紙,提筆龍飛鳳舞地留下幾行字,後大大咧咧地塞在匣子底下,頭也不回地離開這間破草屋。

姜庭蕪意氣用事,說走就走。

朝著東邊走了半個時辰,她來到一條寬闊的黃泥路邊。姜庭蕪手搭涼棚,眯著眼在塵土中張望了一番四周。她記性很好,先前在草屋裡看見牆上有張簡陋的地圖,她大致掃了一眼,還記得村落分佈。

南邊的青陵城她肯定不會回去,那就去另一個城,姜庭蕪記得北邊也有個縣城,叫永安城。

姜庭蕪果斷決定就去那裡。

日頭偏西,姜庭蕪輕快地從一輛運糧車上跳下來,對著善良的趕馬人招招手,轉過身興奮地向青灰色的城門走去。

她即將開啟一個全新的體驗。

上一世雖說工作難找,但姜庭蕪憑藉著較為出色的工作能力,也找到一份頗為不錯的工作,雖然老闆和客戶一個比一個煩人,但最起碼生活過得有滋有潤。

但在古代找工作可就難多了。

姜庭蕪一腔熱血,覺得憑藉自己現代高科技薰陶過的腦子和技能,一定可以找到一個好工作。

但事與願違,一連問了好幾家酒肆,對方一見是個姑娘前來應聘,全都連連擺手。

永安城可比落楓山旁邊的集市大得多,因此城中魚龍混雜,不少人家窮苦得揭不開鍋,不得不讓其子女淪為盜賊、乞丐。

明明新朝剛建,一切應該欣欣向榮,但除開初一十五趕集外,這裡居民的生活熱情不高,結束一天的勞作後也沒甚麼娛樂措施,家家戶戶各自回家,早早吹滅燈歇下,黑漆漆的房屋乍一眼望過去像冰冷的墳墓。

那日姜庭蕪在一巷口撞到個醉鬼,滿身臭氣,衣衫襤褸。看見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裡,就想上前調戲。姜庭蕪板著臉,冷冷地瞪著他,罵了幾句想讓他消停,結果那醉鬼不識好歹,竟然醉醺醺地笑著,想摸姜庭蕪的臉!

這可惹怒了姜庭蕪,抬手對著他臉就是一巴掌,醉鬼是個草包,早就被酒色掏空身體,“撲咚”一下仰面躺在地上,滿嘴鮮血頭都不抬便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處處碰壁的姜庭蕪灰心喪氣,打算躺平摸魚幾天,結果一日出門閒逛,見那西洋人的雜耍攤前喝彩連連,沒留心往裡擠了擠,出來就發現不知被哪個小毛賊順走了荷包。

所幸她留了心眼,沒有把全部家當都塞在荷包裡,否則連住客棧的錢都交不起,直接滾去街頭喝西北風。

看著所剩無幾的碎銀子,姜庭蕪含淚咬牙繼續去找工作。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姜庭蕪最後在一家寡婦開的小茶館裡打雜。雖然每日光顧的人不多,但活一點都不少。姜庭蕪每天起早貪黑,端茶倒水,擦桌擺椅全是她乾的。

寡婦對她特別嚴苛,要是有個桌上茶水沒擦乾,或地上還有瓜子殼,就會命令姜庭蕪再去收拾一遍。

不僅如此,茶館收入不多,老闆還三日兩天拿著微薄的薪水刁難姜庭蕪,惹得她苦不堪言,但一時半會找不到工作,只好先忍氣吞聲。

姜庭蕪甚至開始懷念上一世的老闆!

直到一日清晨,姜庭蕪太困失手打碎一口瓷碗,被寡婦跳著腳狠狠罵了一頓,她方才下定決心另尋掙錢的法子。

她可不想再做牛馬天天給資本家打工!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