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小心,他善蠱22
月徊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純然的困惑,彷彿很不解她為何如此激動。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緊緊環抱肩膀的手上,然後,像是明白了甚麼,臉上露出恍然大悟般乾淨無害的笑容。
“芑芑的肩膀,” 他伸手指了指她的左肩,語氣裡帶著關切,“不是受傷了嗎?還疼不疼?”
被他這麼一說,縈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因為緊張,一直無意識地用手按著左肩傷處。
那被阿蘿藥膏刺激過又顛簸了一路的傷口,此時正火辣辣的鈍痛。
“嘶……是有點疼。” 她皺了皺眉,老實承認。
月徊聞言,點了點頭。
他拿著那個小陶罐,走到竹凳旁,又拍了拍凳面,用溫柔又耐心的語氣說道:
“來,芑芑,坐這裡。”
“我給你擦藥。”
他晃了晃手裡的小陶罐,補充道:“這個,不會讓你爛掉,也不會讓你腫成球。是我自己配的,比阿蘿的那個好。”
縈芑看著他那張漂亮純然的臉。
好的,確認了。
這娃兒絕對是個白切黑。
芝麻餡兒的湯圓,外面雪白,裡面黢黑。
剛才還一臉嚴肅地說阿蘿給的藥是毒,會讓人爛掉很醜,現在就開始拉踩上了?
這爭寵和推銷的手段,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不過……吐槽歸吐槽,肩膀那火辣辣的鈍痛可是實打實的。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走到那張鋪著柔軟獸皮的竹凳旁,坐下。
臉頰微微發燙。
此時她這身行頭,經過藤橋林間奔逃,蛇背顛簸,早就狼狽不堪,原本阿蘿給的靛藍粗布衣裙,肩頭處早就被樹枝劃破。
又被她自己胡亂扯開上藥,此刻只是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要掉不掉。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脫,就已經是一副衣衫不整我見猶憐的模樣了。
這情形,倒真有點欲拒還迎的尷尬。
她不自在地拉了拉滑到臂彎的破爛衣領,試圖遮住更多肌膚,效果甚微。
想了想,她抬起頭,看向還站在一旁好整以暇拿著藥罐的月徊:
“那個,月徊師弟,你這兒有沒有甚麼可以換的衣裳?我這樣不太方便。”
聲音越說越小。
月徊聞言,眼睛下意識地往內室方向瞟了瞟,似乎在認真思考。
片刻後,他回過頭,對著她露出純良無比毫無雜質的笑容。
“有的。外袍,褲子,都有。”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微微敞開的衣襟處極快地掠過,又迅速移開:
“但是,貼身的沒有。”
那個老女人留下來的東西?
早就被他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沒剩。
他的地盤,怎麼會有別人的痕跡。
縈芑噎得無語,漂亮的杏眼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沒好氣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強調!能有換洗的就不錯了,我不挑。”
她現在渾身塵土汗水,能換件乾淨外袍也是好的,總比穿著這身破破爛爛沾滿泥汙草屑的強。
月徊聞言,眼底掠過笑意,對她這略帶嗔怪的反應很是受用。
他站起身,作勢要往內室走,去取衣服。
剛走出兩步,卻又頓住,轉過身,用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看著縈芑問道:
“芑芑身上沾了泥,還有汗。要不要先洗個澡,再來上藥?”
洗澡?
縈芑頓時間眼睛一亮,驚喜差點從臉上溢位來。
天知道她這一路奔波逃命,身上又是汗又是泥又是藥膏,早就黏膩得難受了!
能洗個澡簡直是天降甘霖。
“你這兒有洗澡的地方?”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聲音都雀躍了幾分。
月徊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竹窗外那片被濃郁瘴氣和古木籠罩的密林深處某個方向:“那兒有處山泉匯成的小溪,水流乾淨。我平時取水洗漱,都在那裡。”
山泉溪流,聽起來就比用木桶打水洗要舒服多了。
縈芑立馬點頭如搗蒜:“要要要!當然要洗!”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清澈溪水洗去一身疲憊汙濁的畫面,連帶著看眼前月徊都順眼了不少。
月徊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沒再多說,轉身走進了內室。
不一會兒,他拿著一套摺疊整齊的靛藍色粗布衣褲走了出來,樣式簡單,但看起來乾淨柔軟。
他將藥膏小陶罐順手放進了自己腰間一個不起眼的靛藍色小布袋裡。
走到縈芑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直接拉住了她沒受傷的那隻手腕。
他的手掌微涼,指尖卻帶著薄繭,觸感清晰。
“走吧,芑芑,帶你去溪邊。”
說著,不由分說地,牽著她便往竹門外走去。
縈芑被他這於自然的牽手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
“路不好走,林子裡還有小乖乖們,” 月徊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純良,理由充分,“我牽著你,安全。”
她默默把到了嘴邊的拒絕嚥了回去。
安全第一。
被牽著走,總比踩到小乖乖的窩強。
路程並不遠,穿過一小片格外茂密、瘴氣也更濃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彎清澈見底的山泉溪流,如同一條銀亮的緞帶,蜿蜒穿過嶙峋的怪石和濃密的蕨類植物,潺潺水聲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悅耳。
溪水不深,最深處也不過及腰,水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和一些深色的水草。
因為周圍被濃郁得化不開的灰綠瘴氣徹底籠罩,光線昏暗,水汽氤氳,倒確實不用擔心有甚麼外來人誤入或偷窺的問題。
縈芑眼睛一亮。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清涼的溪水裡,洗去一身黏膩。
她轉過身,看向旁邊一直安靜站著手裡還拿著那套乾淨衣褲的月徊,臉上揚起一個真心實意的明媚笑容,伸出手:
“謝謝你啊月徊,帶我過來。衣服給我吧,我自己洗就好了,不麻煩你了!”
月徊沒有立刻把衣服遞給她。
他微微偏了偏頭,用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眼睛看著她,語氣平靜地陳述:
“可能,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