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囚嬌57
“呀!” 縈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和拂過耳廓的熱氣驚得輕呼一聲。
猛地回身,險些撞上來人的下巴。
她撫著怦怦直跳的心口,抬起美目瞪著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身後的男人,嗔怪道:“容予哥哥!你怎麼來了?走路都沒聲的,嚇死人了!”
一旁的小桃見狀,默默投來一絲同情的目光。
瞧,小姐您也有今天。
她對於世子爺和墨痕這種神出鬼沒的方式,早已從最初的驚恐發展到如今的麻木甚至有點想嗑瓜子了。
容予對她的小小抱怨充耳不聞,手臂極其自然地環上她的腰肢,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目光掃過遠處仍在交談的湘寧與韓玦,唇角似笑非笑,慢條斯理地重提舊話:“方才的問題,芑芑還沒回答我。嗯?”
縈芑被他這步步緊逼的醋勁弄得哭笑不得,軟軟地靠在他懷裡,試圖轉移話題。
“容予哥哥專程過來,就是來嚇唬我的?”
容予垂眸看著她這副嬌嗔的模樣,眼底的醋意到底散去了幾分。
他手臂的力道鬆了些,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再是不羈,也需顧及她的名聲。
“自然不是。” 他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今日芑芑在此等候蘇大人,我豈能不來?自然是一同來等蘇大人的好訊息。”
縈芑聞言,抬眸望向他,見他神色認真,不似作偽,心中微微一暖,唇角彎起甜甜的笑意:“容予哥哥有心了。”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貢院大門處又是一陣喧譁。
只見蘇明遠隨著人流大步走了出來。
他雖面帶倦色,但眉宇間神采飛揚,眼神明亮,顯然對此次考試頗有信心。
他一眼便瞧見了柳樹下站著的女兒,正想笑著招手,目光一轉,又看到了女兒身側那位長身玉立的世子爺,不由得愣了一下。
很快便恢復了爽朗,加快腳步走上前來,聲音洪亮:“芑芑!世子爺!你們怎麼都來了?”
縈芑見父親精神狀態極佳,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連忙迎上前兩步,柔聲問道:“父親辛苦了,考得可還順利?”
“順利!順利!”
蘇明遠撫須大笑,顯得心情極好。
“為父自覺發揮尚可,文章做得也還順暢!多虧了世子爺前些時日的幫助啊,讓我又可感受這一番!”
他說著,又對容予鄭重地拱了拱手。
容予微微頷首,語氣平和:“蘇大人過謙了,是大人自身學識淵博,厚積薄發。”
他目光掃過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群,適時道:“此處喧雜,不若先回靜心園,靜候佳音?”
當晚,靜心園主院內燈火通明,設下簡單的家宴為蘇明遠接風。
席間,縈芑安靜地坐在一旁,小口吃著菜,聽著父親與容予推杯換盞。
蘇父今日興致極高。
幾杯醇酒下肚,話便多了起來,面頰泛紅,言語間已帶了幾分醉意。
“世子爺!不瞞您說,此次考題正撞在為父的熟稔之處!文章做得是酣暢淋漓!不敢說穩奪頭名,但這金榜題名,定然是穩了!可來談你們二人之事了!”
蘇明遠拍著胸脯,意氣風發。
縈芑正夾起一箸清炒時蔬,聞言動作微頓,默默將菜放入碗中,低頭細嚼慢嚥,並未接話。
容予神色如常,執起玉壺,又為蘇父斟滿一杯,語氣平淡無波:“蘇大人學識淵博,自當有此信心。只是大人方才所言‘我們二人之事’,是何意?”
蘇明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藉著酒意,目光在容予和自家女兒之間打了個轉,大著舌頭道:“世子爺,我蘇明遠雖是個耿直性子,有時顯得愣了些,但也懂得‘無利不起早’的道理!”
他指了指這精緻的別院,又指了指容予:“我與小女在京城無依無靠,承蒙世子收留,已是天大的恩情。可世子非但不催促我們離開,反而再三挽留,對我這落魄之人的前程更是百般籌謀、鼎力相助……這般的‘熱心腸’,若說無所圖,怕是無人能信。”
他打了個酒嗝,眼神朦朧卻直勾勾地看向容予。
“世子爺所圖,無非是想讓我這女兒也能名正言順地留在京城,是也不是?如今……我這事兒眼看就要成了,自然……”
“父親。” 縈芑聽到這裡,臉頰緋紅,又羞又急,連忙出聲打斷。
“科舉之事尚未放榜,一切都還言之過早,您快別胡言亂語了。”
蘇明遠酒勁兒上湧,聞言把眼一瞪,帶著幾分醉漢的執拗:“怎麼?芑兒你……你竟懷疑為父的才學?頭名狀元為父不敢誇口,但這三鼎甲之中,必有為父一席之地!”
縈芑見他滿面紅光,言辭亢奮的模樣,心知他是真的喝多了,與醉鬼講不清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正準備再勸。
誰知,她剛欲開口,身旁的容予卻搶先一步,執起玉壺,又為蘇父滿上了一杯,語氣溫和:“蘇大人海量,晚輩再敬您一杯,預祝大人金榜題名!”
“好!世子爺爽快!”
蘇父正在興頭上,來者不拒,仰頭又是一杯。
縈芑看得心急,伸手輕輕拉了拉容予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別再灌了。
容予卻反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指尖,遞給她一個眼神,隨即轉向已然醉眼朦朧的蘇父,語氣自然地接上了方才的話頭:“蘇大人方才所言極是。既然大人問起,晚輩便直言不諱。晚輩對令嬡確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鑑。若大人不棄,待放榜之後,晚輩便請長輩正式上門提親,不知大人意下如何?至於婚期……”
蘇父雖醉得厲害,但“提親”、“婚期”這幾個字還是聽得真真切切,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好!世子爺是……是痛快人!老夫……準了!日子……世子爺定!彩禮……嗝……看著給!我蘇家……雖不比王府顯赫,但嫁妝……定不會委屈了芑兒!”
縈芑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容予三言兩語,竟真的與一個醉漢有模有樣地商議起婚嫁細節來。
更讓她扶額的是,容予竟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張草稿,鋪在桌上。
又執起蘇父的手,蘸了印泥,引著他在紙末按了個鮮紅的手印。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生怕晚一秒蘇父就會酒醒反悔似的。
縈芑以帕掩面,簡直沒眼看。
她這怕是古往今來頭一遭,親耳聽著、親眼看著自己的終身大事,被人在推杯換盞、醉意醺然間給拍板定下的!
一旁的小桃早已看得傻眼,悄悄扯了扯縈芑的袖子,壓低聲音急道:“小姐!這……這能作數嗎?老爺明日酒醒了,萬一不認賬可怎麼好?”
縈芑從指縫裡偷瞄了一眼那個正小心翼翼將“憑證”收好的男人,又看了看已然趴在桌上、鼾聲漸起的父親,長長嘆了口氣,放下帕子,拿起筷子,夾了塊蜜汁火方放入口中,:
“我也不知道呀……我方才只是在吃飯呢。”
小桃看著自家小姐那看似無奈實則眼角眉梢都藏著笑意的模樣,又瞥了眼世子爺,頓時悟了。
得!一個恨娶,一個恨嫁。
周瑜打黃蓋,願打願挨的事兒!
她這小丫鬟,還是安心待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