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囚嬌54
說是文會,其實是一位家底豐厚的鹽商公子做東,包下了城南這間最大的“清茗軒”茶館,供城中頗有才名的文人墨客和富家子弟們品茗論文、交際取樂。
此刻,茶館內已是人聲鼎沸。
大堂裡才子們高談闊論,激昂文字。
而二樓的雅間珠簾半卷,隱約可見一些官家小姐的身影。
她們帶著丫鬟,正低聲品評著樓下那些有望高中的才子文章,頗有幾分“奇貨可居”、提前押寶的意味。
一輛裝飾低調卻不失華貴的黑漆平頭馬車,在清茗軒門口穩穩停下。
車簾掀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率先躬身踏出。
正是容予。
他玉帶束腰,墨髮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挽起。
日光下,眉峰如刀,眸深似潭,鼻樑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矜貴與疏離,與這喧鬧的文會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偏偏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那是……容予世子?” 二樓雅間內,一位眼尖的小姐掩唇低呼,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真是世子爺!他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旁邊另一位小姐也探出頭,臉頰泛紅,小聲附和。
“天啊,世子爺竟也來了這文會……”
竊竊私語聲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
不少曾有幸在宮宴或遠遠見過容予一面的官家小姐們,此刻都難掩興奮與羞澀,目光灼灼地追隨著樓下那道卓爾不群的身影。
畢竟,這位世子爺年少成名,戰功赫赫,位高權重。
更相容貌絕世,卻向來深居簡出,不喜交際。
能在此地見到他,實屬罕見。
這位向來對京城貴女不假辭色的世子爺,下了馬車後並未立刻步入茶館,反而駐足車邊,微微俯身,抬手撩開了車簾。
他對著車廂內低聲說了句甚麼,薄唇罕見地勾起一抹淺淡弧度。
緊接著,一隻纖纖玉手從車廂內探出,輕輕搭在了他攤開的掌心。
那手,指如削蔥,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玄色衣袖的映襯下,更顯柔膩。
隨即,一張容顏緩緩探出車廂。
當眾人看清那張臉時,周遭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該如何形容這張臉?
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肌膚瑩潤如玉,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含著淺淺水光,顧盼間自帶一股我見猶憐的柔弱風情。
可那眉梢眼角,又隱約透著一絲不自知的媚意。
窈窕的身影在他的攙扶下,緩緩步下馬車。
容予極為自然地虛扶著她的腰側,以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將她護在身邊,並肩朝著茶館內走去。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二樓所有雅間裡那些閨秀們的眼中。
方才還對容予世子抱有幾分遐想的幾位小姐,此刻皆是神色一黯,默默收回了目光。
心中那點剛剛燃起的火苗,瞬間被澆熄。
原來,世子爺已有如此絕色在側。
這般容貌氣度。
難怪世子爺會對京城其他女子不屑一顧。
而此刻,被眾人矚目的縈芑,表面上一副柔弱溫順的模樣,眼角餘光卻飛快地掃過二樓那些雅間。
湘寧公主……今日可會在此?
容予虛扶著縈芑,剛踏入清茗軒的門檻,茶館老闆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躬身作揖,口中滿是奉承:“哎呦!世子爺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這位是……?”
他目光小心翼翼地瞟向容予身側的縈芑。
驚豔之餘,更帶著十二分的謹慎。
“這位是蘇小姐。” 容予語氣平淡地介紹,並未多言,但那份自然而然的維護姿態已說明一切。
這時,一位身著錦袍、頭戴玉冠的富家公子也快步走了過來。
正是此次文會的東道主——城中鹽商巨賈的獨子,趙天耀。
他見到容予,臉上露出熱絡的笑容,拱手道:“容兄!你可算來了,方才他們還唸叨你呢!”
語氣熟稔,顯然與容予相識。
容予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態度不算熱絡,但也能搭上幾句話:“趙公子,有勞費心。”
趙天耀的目光順勢落到縈芑身上,眼中瞬間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豔之色,但他也是場面上的人,見容予將她護得緊,立刻收斂心神,只對著縈芑客氣地拱手笑道:“這位可是蘇大人的獨女蘇縈芑蘇小姐?久仰芳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小姐能來,真令這文會增色不少。”
縈芑只是微微頷首,唇角維持著一抹清淡有禮的淺笑。
並未接話,姿態嫻靜,自有一股不容褻瀆的疏離感。
然而,趙天耀那短暫卻真實的驚豔眼神,以及那句“久仰芳名”,卻讓容予周身的氣息幾不可察地冷了一分。
他面色雖未大變,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
世子爺此刻心情不甚愉悅。
“趙公子客氣。” 容予淡淡應了一句,隨即轉向茶館老闆,“安排一間二樓的清淨雅間。”
“是是是,天字一號雅間一直給您留著呢,這邊請!這邊請!” 老闆連忙躬身引路。
容予不再多言,手臂微微收緊,帶著縈芑便欲轉身上樓。
縈芑自始至終都溫順地依著他的引導,既不對趙天耀的搭訕予以回應,也全然不抗拒容予的安排。
這無聲的默契與獨佔姿態,讓趙天耀摸了摸鼻子,識趣地沒有再跟上去。
轉而去另一邊與相熟的文人墨客們寒暄。
容予虛扶著縈芑,正欲轉身上樓,樓梯旁卻傳來一陣喧譁與推搡聲。
縈芑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幾個穿著體面、卻面帶輕浮之色的文人,正圍著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舊藍衫的年輕男子推推搡搡。
口中似乎還夾雜著幾句奚落。
“看甚麼?”
她目光剛投過去,下巴便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捏住,帶了回來,迫使她對上容予那雙深邃含笑的眸子。
只是那笑意底下,藏著一絲不容錯辨的警告。
有我在身邊,你還看別人?
縈芑心中暗笑這人醋勁來得莫名其妙,面上收回視線,仰起臉朝他軟軟一笑。
容予見她這般乖順,神色稍霽。
仍是側首,對如影隨形的墨痕淡聲吩咐:“去看看,何事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