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囚嬌53
此時,縈芑已悄然起身,重新取過一個乾淨的茶杯,為父親斟了一杯溫熱的茶,輕輕放在他面前。
蘇父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也顧不上喝,臉上依舊帶著興奮的紅光,迫不及待地分享道:“好!好!陛下聖明啊!今日與陛下推心置腹,談了近兩個時辰!陛下體恤老臣,也明瞭老臣當年的委屈與不甘,更讚賞老臣為國為民的拳拳之心!”
他頓了頓,語氣稍稍平復了些,帶著一絲感慨與決然。
看向容予和女兒。
“只是……陛下也坦言,蘇某此番辭官又欲復起,終究會惹來些非議。為堵悠悠眾口,也為讓蘇某重新立威於士林,陛下的意思是……”
“讓蘇某參加今年的恩科,重新下場,憑真才實學,堂堂正正地再走一遍科舉之路!”
“重新科舉?”
一旁的縈芑聞言,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秀眉下意識地蹙起。
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不解。
父親早已是兩榜進士出身,官至通判,如今竟要他與那些年輕舉子一同下場應試?
這……未免有些……折辱之意了吧?
她不禁擔憂地看向父親,卻見蘇父臉上並無半分不悅,反而充滿了昂揚的鬥志。
容予將縈芑的反應盡收眼底,神色卻依舊平靜,他看向蘇父,語氣沉穩:“陛下此意,看似嚴苛,實則用心良苦。大人若能以不惑之齡,再登金榜,非但可令所有非議者啞口無言,更能彰顯大人寶刀未老、學識不減當年,於大人日後在朝中立足,大有裨益。只是……如此一來,大人怕是又要辛苦一番了。”
蘇父重重一拍大腿,豪情萬丈:“辛苦怕甚麼!陛下既給老臣這個機會,老臣定當全力以赴,絕不負聖恩!”
他轉而看向女兒,眼中充滿期盼。
“芑兒,為父需潛心備考一段時日,恐怕要委屈你……”
縈芑聞言,輕輕搖了搖頭,並未立刻答話,而是垂下了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思量。
原文裡……可沒有這一遭啊。
她心中暗忖。
按照原定的軌跡,此次恩科的頭名狀元,本該是那位才華橫溢的寒門學子,也正是因此,他才被湘寧公主一眼相中,開啟了一段波折卻也註定的姻緣。
這原是推動整個故事走向的關鍵節點。
可如今,因為自己的出現,更因為身邊這個反派的暗中推動,皇帝竟讓自己的父親重新下場科舉。
那位原定的天命之子,還能如宿命般摘得桂冠嗎?
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中盤旋了一瞬,便被另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取代。
罷了,管他呢。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身側氣定神閒的容予。
只要自己與這反派的攻略之路順風順水,那原男女主是緣是劫,不過是他們自己的造化罷了。
眼下,父親的仕途和她的終身,才是頂頂要緊的事。
思及此,她抬起頭,臉上已換上溫順支援的神情,對著父親輕輕點頭,聲音柔和卻堅定:“父親安心備考便是,女兒會照料好一切,絕不讓您分心。只是……科舉之期已然臨近,時間緊迫,父親還需仔細籌劃才是。”
蘇父見女兒如此懂事,心中大慰,那股說風就是雨的急性子立刻上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連茶也顧不上喝完,對著容予匆匆一拱手:“世子爺,大恩容後再謝!蘇某這就去書房閉關苦讀,定不負陛下與世子期望!”
說罷,竟真的一陣風似的,朝著書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瞬間就將女兒和客人晾在了水榭之中。
亭內頓時只剩下縈芑與容予二人。
微風拂過,吹動紗幔,帶來蓮葉的清香。
容予好整以暇地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目光落在縈芑看似平靜的側臉上,唇角勾起:“芑芑似乎對令尊重入科場,別有見解?”
我就皺皺眉頭的事兒,也被你瞧準了?
縈芑心中暗啐這人眼神也太毒了些,面上卻立刻垂下眼睫,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柔婉,帶著恰到好處的懵懂:“世子說笑了,我常年居於閨閣,見識淺薄,哪裡懂得這些朝堂科舉的大事。”
“哦?是麼?”
容予挑眉,顯然不信她這番說辭,語氣帶著讚賞。
“芑芑過謙了。你素日手不釋卷,腹中詩書韜略,怕是連許多自詡才子的男子也望塵莫及。方才那一皺眉,可不像是全然不懂的模樣。”
縈芑被他點破,也不慌張,只是抬起眼,嗔怪地飛了他一眼。
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算是預設了。
見她這般嬌態,容予眼底笑意更深,順勢提議道:“既然芑芑對此有興趣,正巧這幾日城南有場書生文會,不少頗有才名計程車子都會攜文赴會,相互品評。不若……我帶你前去瞧瞧?也看看如今這科場之上,都是些甚麼人物。”
縈芑聞言,心中一動。
這倒是個觀察潛在對手的好機會。
她捏著手中的絲帕,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聲音軟糯得能滴出水來,帶著幾分羞怯與遲疑:“容予哥哥,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呀?我一個女子,去那種地方,怕是不太合規矩……”
她這聲“容予哥哥”叫得又輕又軟,瞬間取悅了某人。
容予就愛極了她這副明明心思靈動,卻偏要裝出柔弱可人模樣的反差。
伸手便將她微涼的小手裹入掌心,笑得溫柔而縱容: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對我的芑芑妹妹,這點小事,如何算得上麻煩?”
他略抬高了聲調,喚道:“墨痕。”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守在院門附近的墨痕,便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水榭外。
而他身後,還跟著一臉不情不願,嘴巴撅得能掛油瓶的小桃——
顯然又是被“順道”拎過來的。
“主子。” 墨痕躬身行禮,面無表情。
容予目光掃過縈芑身上衣裙,微微蹙眉,對侍立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小桃,帶你小姐回房,換一身出門的衣裳,要厚實些的。”
小桃聞言應了聲:“是。”
誰知縈芑卻輕輕掙了掙被容予握著的手,抬起水漾的眸子睨了他一眼,軟聲抗議:“我不要換。這件穿著舒服。”
她語帶嬌嗔。
“再說,這衣裳不也是世子爺您‘精心’為我準備的嗎?這會兒倒嫌它薄了?”
這話一語雙關,既指衣裳,又暗指他方才的“熱情”。
容予被她反將一軍,一時竟有些語塞。
確實愛極了她這嬌怯之下暗藏鋒芒的模樣。
此刻被她拿話堵住,倒真不好再強逼。
他無奈地搖頭失笑,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捏,算是認輸:“罷了,依你。”
二主二僕出了靜心園,登上了門外的寬敞馬車。
墨痕駕車,小桃則與墨痕一同坐在車轅上。
馬車軲轆,緩緩向著城南文會的地點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