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閣主他又兇又黏人38
十年,足夠江湖換一茬血性。
也足夠很多驚天動地的事沉進故紙堆。
只留下些真假莫辨的傳聞。
無蹤閣閣主墨無當年那場婚禮,便是其中之一。
又是一個沉甸甸的雪夜,鵝毛般的雪片撲簌簌砸在無蹤閣頂層書房的窗欞上。
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爆起一點火星,映著伏案疾書的男人身影。
他依舊戴著那張毫無紋飾的純白麵具。
手邊堆積如山的卷宗,是偌大江湖暗處湧動的波瀾,皆需他一一裁決。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書房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確切地說,是被一隻穿著虎頭鞋的小腳丫,沒甚麼氣勢地“蹬”開了。
一個小糰子叉著腰站在門口,約莫五六歲年紀,梳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鬏鬏,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故作兇狠的表情,手裡還舉著一把比她胳膊長不了多少的小木劍,奶聲奶氣地朝著書案後的男人吼道:
“爹!外面的人都說你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是不是真的!”
書房裡侍立的幽蘭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默默垂下了頭。
角落裡其他幾個黑麵侍衛更是瞬間縮入暗影中。
案後的男人筆尖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個氣勢洶洶的小身影上。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侍衛都下意識想閉眼的動作。
抬手,輕輕摘下了臉上那張代表無蹤閣之主無上權威和冰冷距離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稜角分明卻不再年輕的臉。
歲月並未留下太多痕跡,只在那雙深邃的眼眸旁添了幾道極淺的紋路。
而此刻,那雙眸子,如同春陽照徹的冰湖,所有冰霜凜冽盡數消融,只剩下幾乎要溢位來軟得一塌糊塗的溫柔。
他放下筆,朝著小糰子張開雙臂,聲音是外人從未聽過的溫和:
“哦?是哪個不長眼的又在我們芃芃面前嚼舌根了?”
“來,告訴爹。”
小糰子名叫墨芃芃,小名芃芃。
是墨無和縈芑的獨女。
見爹爹沒生氣,還張開了手,立刻把“大魔頭”的事拋到了腦後,像只小炮仗似的“噔噔噔”衝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舉著小木劍告狀:
“就是山下集市上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兒!還有練武場新來的那個傻大個!他們都說爹可兇可兇了!爹,魔頭是不是就不讓小孩兒吃糖了?”
最後一句問得小心翼翼,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著自己父親。
墨無低低地笑出聲,把女兒摟得更緊些,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魔頭該不該罰你昨天偷偷把孃親藏給你的第三塊玫瑰酥吃了,嗯?還有前天,是誰打翻了爹爹的墨汁,說是小貓乾的?”
芃芃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蔫頭耷腦地把臉埋進爹爹衣襟裡,小聲哼哼:“爹你怎麼都知道呀……”
“因為爹是大魔頭啊,” 墨無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逗她,“魔頭甚麼都知道。”
父女倆笑鬧作一團的時候,書房通往內室的珠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掀開。
縈芑披著件月白的軟緞長袍,鬆鬆挽著發,倚在門框上看著他們。
十年光陰似乎格外厚待她,並未減損多少顏色。
反而褪去了少女時的青澀,添了幾分慵懶成熟的風韻。
眉眼間浸染著被仔細呵護、無需擔憂世事的安寧與明媚。
她瞧著丈夫抱著女兒,那副尋常人家慈父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江湖傳聞裡煞神的影子,忍不住唇角彎起。
“又在編排我甚麼?” 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軟糯糯的。
墨無聞聲抬頭,目光越過女兒的發頂,與她對上,那眼中的春水便又柔了幾分:“在審問小賊呢,偷糖賊。”
縈芑嗔怪地瞪他一眼,走過來,很自然地從他懷裡接過撒嬌的女兒,指尖輕輕點了一下芃芃的額頭:“定是你又去吵爹爹做事了。”
芃芃摟著孃親的脖子,咯咯地笑。
窗外風雪更緊了,卻絲毫透不進這一室的暖意盎然。
墨無看著身旁這一大一小兩個寶貝。
大的嬌軟可人,小的天真爛漫。
心頭被一種飽脹的,溫熱的情感填滿。
他伸手,將縈芑散落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指尖拂過她依舊光滑的臉頰。
甚麼一統江湖,甚麼權傾天下。
都比不上此刻她,纏繞住他所有的鋒芒與孤寂。
原來江湖上人人追尋的最高武功,並非刀光劍影,而是將這滔天權勢與冰冷過往,都化作一方暖閣,一盞燈火,和身邊人唇邊永不褪去的甜笑。
風雪夜歸人,燈火映相親。
這,便是他墨無的江湖,他的圓滿。
——
第三個世界完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