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如果你看不見我，就感受我20
沈倦輕輕拉住她的衣袖一角，那是一種帶著明顯距離感的拉扯。
不再是之前那種自然而然的扶持或被她主動抓住手腕的親密。
縈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讓她渾身發冷。
她任由他拉著，跟著他走到了屋外的小花園。
幾步之外，就是通往外面世界的院門。
晚風帶著花香，輕輕拂過。
沈倦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眼前這個眼眶已經開始泛紅的少女。
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芑芑。”他低聲喚道，聲音很輕。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親近地叫她的名字。
不帶姓氏，不帶“同學”的字尾。
這本該是最親暱的稱呼，此刻卻像是一把溫柔的刀，精準地刺中了縈芑的心臟。
她霧濛濛的大眼睛裡，水汽迅速積聚。
“哥哥，”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委屈，“你才高考完，就要不管我了嗎？你答應過要教我功課的。”
沈倦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抬起手，動作輕柔帶著無限眷戀地，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
觸感和他想象中一樣，軟軟的。
帶著陽光和洗髮水的乾淨味道，是他灰暗人生中觸控過的最溫暖的東西。
他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解釋，聲音卻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沒有不管你。只是，考試結束了，我想暫時放鬆一下，出去走走。而且，爺爺那邊也需要人照顧，會比較忙……”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
縈芑急切地追問，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衣袖。
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他。
沈倦看著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個殘酷的事實，聲音低沉而清晰：
“芑芑，我後面……要上大學了。”
這句話的潛臺詞，兩人都心知肚明。
上大學意味著離開這座城市，意味著全新與她截然不同的生活軌跡。
他不會再來了。
至少，在他沒有足夠的能力和底氣，能夠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而不是以一個需要被同情和施捨的家教身份出現之前。
他不會回來了。
“……”
縈芑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緊緊抓著他衣袖的手背上，也滴在了沈倦的心上。
看著縈芑無聲落淚的樣子，沈倦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強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帶著鼓勵的意味：“別哭了，你現在學得很好，基礎都打得很紮實。以後……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他不敢給出任何具體的承諾。
只能用這樣模糊的“有機會”來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縈芑聽了，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然後，她努力朝著他聲音的方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乖巧地應道：
“好的，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得沈倦心口發酸。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在心裡。
然後，他上前一步，張開雙臂，非常輕、非常快地擁抱了她一下。
那是一個純粹的、帶著告別意味的擁抱，一觸即分。
溫暖的觸感稍縱即逝。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對著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不遠處，神情複雜地看著他們的周父、周母和周翀合，鄭重而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最後的道別。
然後，轉身沒有再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周家的院門。
縈芑站在原地。
那轉瞬即逝的溫暖，與驟然降臨的空曠和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強忍著沒有立刻哭出聲。
她靜靜地站了幾分鐘，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離別。
直到周母心疼地走上前，輕輕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用溫柔的聲音說：“好了，芑芑，想哭就哭出來吧，媽媽在呢。”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縈芑強忍的閘門。
她猛地轉過身，一頭扎進周母溫暖的懷裡，再也控制不住地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裡充滿了委屈、不解和一種被驟然抽離了重要東西的空落感。
周母緊緊抱著女兒，輕輕嘆息。
周父和周翀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情也格外複雜。
周家的燈光溫暖依舊，只是少了一個曾經準時到來的身影。
而那個帶著一身故事和倔強的少年已經踏上了必須獨自前行的路。
...
沈倦的離開，讓縈芑第一次真正陷入了被動。
巨大的被動。
她所有的“計劃”。
那些依賴、親近、潛移默化的滲透。
都建立在他就在身邊、觸手可及的基礎上。
當他決然抽身，物理距離瞬間切斷了一切聯絡，她那些精巧的心思和算計，頓時變得蒼白無力。
這一年，對她來說格外漫長。
她嘗試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辦法去打聽沈倦的訊息。
她央求哥哥周翀合：“哥，你幫我問問嘛，沈老師現在在哪裡上大學？過得好不好？”
周翀合總是打著哈哈。
要麼說“哎呀我忘了問”，要麼就岔開話題：“妹，你看這個新遊戲超好玩！”
她聽得出來，哥哥在敷衍她。
她去問父母，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懇求。
周父周母的態度溫和但堅決，總是用“沈同學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不好過多打擾”或者“他現在應該正忙著學業，我們不要去影響他”這類話來搪塞過去。
她能感覺到，父母在有意地切斷她和沈倦之間的聯絡。
唯一一次，她從哥哥和朋友的閒聊中，隱約捕捉到一點資訊。
沈倦的爺爺甦醒了，被他接去了他上大學的城市一起生活。
這個訊息讓她既為沈倦感到高興，又更加焦躁。
他安頓好了爺爺，是不是就意味著……他更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