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如果你看不見我，就感受我6
那枚價值不菲的櫻桃髮夾，最終沒有被沈倦送進當鋪或任何可能引來麻煩的地方。
它像是一個甜蜜又危險的秘密，被他小心翼翼地留了下來。
雨夜之後的沈倦，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孤注一擲的狠勁。
他更加拼命地尋找一切可以賺錢的機會。
白天，照常去學校上課學習。
晚上，利用所有課餘時間做兼職，餐廳洗盤子、送外賣，甚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幹。
週末他則奔波於不同的學生家中做家教。
幸好，他的成績一向頂尖。
尤其是理科，邏輯清晰，講解耐心，在需要補習的學生家長中漸漸有了口碑。
幾位瞭解他家境的老師也心疼這個沉默卻堅韌的少年。
總會格外留意，私下裡幫他介紹一些靠譜的家教工作，並悄悄叮囑家長們：“這孩子不容易，課時費……能不能酌情多給一些？”
生活的重擔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少年單薄的脊樑上。
醫院的賬單像雪片一樣，每一天都在提醒他現實的殘酷。
但每當深夜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那個狹小潮溼的出租屋，感覺自己快要被壓垮、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沈倦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倒頭就睡，而是從貼身的、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內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乾淨軟布仔細包裹著的小東西。
開啟軟布，那枚櫻桃髮夾便靜靜地躺在掌心。
紅寶石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碎鑽依舊閃耀。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似乎能奇異地安撫他焦灼的神經。
他會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髮夾光滑的稜角，眼前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女孩的樣子——她霧濛濛卻帶著笑意的眼睛，她軟軟地喊著“哥哥”的依賴。
這枚髮夾，像是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照進了他灰暗逼仄的人生。
它提醒他，他曾經被那樣毫無保留地信任和需要過。
也像一個無聲的警告，提醒他不能墮落。
不能真的成為陰溝裡的老鼠，因為……
醫院方面在詳細瞭解他的情況後，也協助他申請了一些針對重大疾病貧困家庭的補助和慈善基金。
雖然手續繁瑣，等待漫長，但總算有了一絲希望。
暫時緩解了部分燃眉之急。
讓他勉強維持住了爺爺的基本治療，不至於徹底斷糧。
然而，這還遠遠不夠。
特效藥、更好的護理、未來的手術……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
沈倦將髮夾重新用軟布包好，妥帖地放回內袋，緊貼著心跳的位置。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攤開課本或下一份兼職的資料。
...
這天課程結束，沈倦正收拾著桌上寥寥幾本的舊教材，準備趕去下一個兼職地點，卻被數學老師季老師叫住了。
“沈倦，你來辦公室一下，有點事跟你說。”季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
沈倦心下微緊，以為是最近的測驗出了甚麼問題，或是自己打工太累影響了課堂狀態，沉默地跟著老師走進了辦公室。
季老師給他倒了杯溫水，示意他坐下，這才開口，語氣帶著商量和關切：“沈倦啊，是這麼個事。我有個朋友他的上級——就是一位很有身份的先生，最近正急著給孩子找家教。那孩子聽說身體有些特殊情況，一直是在家自學的，功課可能有點落下。”
沈倦抬起頭，安靜地聽著，眼神裡沒甚麼波瀾。
家教他做得多，但這種“特殊情況”往往意味著更費心費力。
季老師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那家開出來的薪酬……相當不錯，是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一個讓沈倦心臟猛地一跳的數字。
幾乎是他現在做幾份零工總和的兩倍還多。
“但是要求也高，”季老師話鋒一轉，“要求家教必須非常有耐心，而且需要每天固定上門輔導兩小時，雷打不動。最重要的是……”周老師頓了頓，有些為難地說，“他們家住在城西的麓湖那邊，你知道的，離我們這兒和醫院都挺遠的，來回通勤就得花不少時間。所以我想先問問你的意思，看你……能不能兼顧得來？”
每天兩小時，固定，路途遙遠。
沈倦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意味著他必須推掉現在那些時間零散但能見縫插針做的洗盤子、發傳單之類的活計。
而且麓湖。
那是真正的富豪區。
和他平時活動的區域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是……薪酬數字像是有魔力，在他腦海裡盤旋。
如果能拿下這份工作，爺爺下個階段的藥費就有著落了，他甚至可以稍微喘口氣。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沈倦抬起頭，眼神裡是慣有的沉靜和一絲迫切：“季老師，謝謝您告訴我。路程不是問題，我可以早點出門晚點回來。其他的要求……我會盡力做到最好。請問，我甚麼時候可以去試講？”
為了這筆錢，再遠再難他也要去試試。
季老師看著少年清瘦卻堅毅的臉龐，心裡嘆了口氣，既欣賞他的擔當，又心疼他的不易。
他拍拍沈倦的肩膀：“好，你有這個決心就好。那家情況有點特殊，我幫你再詳細問問具體要求和孩子的情況，爭取幫你爭取到這個試講的機會。你這孩子……唉，也別太拼了，注意身體。”
“我知道，謝謝季老師。”
沈倦站起身，鄭重地向老師鞠了一躬。
走出辦公室，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外套內袋裡那個被軟布包裹的小小凸起。
指尖傳來熟悉的輪廓感。
難道是這枚櫻桃髮夾……真的給他帶來了好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壓下。
他更相信這是季老師一直以來的關照和自己的努力。
但無論如何，這確實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機會。
辦公室裡，季老師看著少年匆匆離去的清瘦背影，嘆了口氣，隨即拿起手機，找到了通訊錄裡備註為“周先生”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很快被接起。
……
與此同時，城西麓湖，一棟雅緻的書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