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如果你看不見我，就感受我1
風雨聲敲打著玻璃窗，偌大的別墅空曠得令人心慌。
縈芑縮在書櫃最深的角落裡，抱緊了自己的膝蓋。
眼睛看不見，其他的感官便變得異常敏銳。
她能聽見雨水順著窗沿滑落的軌跡，能分辨出風穿過不同窗縫時音調的細微差別。
而此刻，最讓她心臟緊縮的，是那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很輕。
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遲疑。
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推開了書房的門。
縈芑立刻屏住了呼吸，連細微的顫抖都努力剋制住。
書櫃的縫隙透進一絲微弱的光感變化。
她知道，那個人進來了。
腳步聲在書房中央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環顧這個堆滿盲文書籍和特殊裝置的空間。
然後，方向明確地，朝著書櫃這邊走來。
一步，兩步……
縈芑能聽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甚至能隱約聞到一種雨水混著鐵鏽般的清冷氣息。
...
風雨聲像是敲打在沈倦的心上。
每一下都帶著沉重的迴音。
他渾身溼透，悄無聲息地翻過別墅後院的欄杆。
落地時，左肋前幾天的拳傷被牽扯，讓他悶哼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
冰冷的雨水順著黑髮滑落，流進脖頸，卻比不上他心底的寒意。
爺爺躺在醫院的樣子揮之不去，天價的費用單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打兩份工的錢是杯水車薪。
地下拳場來錢快，卻也伴隨著更多的傷和老闆不懷好意的“建議”。
想起那個老闆猥瑣的調侃和自己揮出的那一拳，沈倦眼神更暗了幾分，那條路也暫時斷了。
他走投無路了。
看著眼前這棟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寂靜漆黑的豪華別墅。
聽說主人家去參加晚宴，沈倦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默默祈禱不要遇到人，心裡亂成一團麻。
少年從門邊抄起一把掃帚，像是要給自己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然後輕巧地撬開了並未鎖死的落地窗，閃身而入。
別墅內溫暖乾燥，與他身上的溼冷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好聞的淡淡香薰味道。
和他那個破舊、總是縈繞著藥味的小屋天差地別。
這種認知讓他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自卑和憤怒。
他強迫自己冷靜，在一樓小心翼翼地翻找。
碰到的每一個擺件都輕拿輕放，完好的歸位。
沈倦不知道自己在這種時候還在堅持甚麼可笑的“禮貌”，或許只是不想變得連自己都徹底厭惡。
可惜，一樓沒甚麼容易攜帶又值錢的小物件。
得去二樓看看。
書房，通常會有值錢的東西吧？
他踩著柔軟的地毯，一步步走上樓梯。
心臟跳得如同擂鼓。
每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都讓他心驚肉跳。
推開書房的門，裡面更暗，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提供片刻光亮。
風聲呼嘯，雨水猛烈地敲打著書房的玻璃窗，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沈倦剛踏入書房，溼透的衣物緊貼面板，帶來刺骨的寒意。
與一樓規整的奢華不同，這間書房透著一種生活化的暖意，讓他緊繃的心絃莫名一顫。
雖然屋內並沒有開燈或者其他。
燈下，一本厚重的盲文書籍攤開著。
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肆虐的狂風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隙灌入，吹得書頁“嘩啦啦”地瘋狂翻動。
就在這風雨的嘈雜中，沈倦敏銳地捕捉到另一絲異響。
來自牆邊那個巨大書櫃的底部櫃門。
極輕微像是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心臟猛地一縮，他瞬間握緊了手中那根由掃帚拆成略顯粗糙的木棍。
果然有人！
他屏住呼吸，眼神重新變得警惕而陰鬱，一步步悄無聲息地靠近書櫃。
是嚇唬對方，讓對方不敢出聲，還是……？
各種念頭在他腦中飛速閃過。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用木棍的一端，小心翼翼極其緩慢地支開了櫃門的一條縫隙。
然而，預想中的驚叫或攻擊並沒有到來。
縫隙剛開，一個穿著柔軟白色睡裙的身影就像只受驚後終於找到依靠的小動物，猛地從裡面“鑽”了出來。
與其說是鑽，不如說是撲。
沈倦沒來得及看清，就感覺一個溫軟馨香的小身子結結實實地撞進了自己懷裡。
一雙纖細的手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緊接著，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依賴地枕在了他溼漉漉，冰冷堅硬的胸膛上。
“哥哥！”女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顯而易見的驚喜，軟糯得像是剛出爐的糖糕。
“芑芑好怕，外面雨好大，還有好可怕的聲音！”
沈倦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舉著木棍的手懸在半空，完全懵了。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落在女孩柔軟的發頂。
沈倦的身體徹底僵住，雙手還保持著微微舉起的姿勢，那根粗糙的木棍被他緊緊攥在手裡，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卻似乎毫無所覺，沒有鬆開，反而更緊地往他溼冷的懷裡縮了縮。
將他的腰肢摟得更牢。
哥哥？
她叫他哥哥？
這柔軟的依賴和全然的信任，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強光。
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得益於在昏暗光線下依然良好的視力，目光快速掃過書房牆壁，定格在一張裝飾精美的全家福照片上。
照片裡，懷中的少女笑得甜美，身邊站著一對氣質優雅的夫婦，以及一個看起來陽光開朗的年輕男孩。
那個男孩，應該就是她真正的哥哥。
所以，這個眼睛看不見的女孩，是因為極度恐懼和無法視物，才把他這個闖入者錯認成了家人。
這個認知讓沈倦心底翻湧的暴戾和絕望，奇異地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覆蓋了些許。
他並不想傷人。
尤其是在面對這樣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甚至將他誤認為依靠的少女時。
懷裡的小身體還在因為剛才的雷聲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沈倦僵硬地抬起那隻沒有握棍的手。
非常輕、帶著幾分遲疑。
拍了拍女孩單薄的背脊。
動作生澀無比，與他陰鬱的外表截然不同。
“不怕，”他模仿著想象中“哥哥”該有的語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沙啞和彆扭。
“……哥哥回來陪你。”
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懷裡的女孩卻信以為真。
“我就知道哥哥不會雨天丟我一個人在家的。”
縈芑的聲音悶在他溼透的衣襟裡。
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卸下防備後的委屈，依賴地在他懷裡蹭了蹭。
呼……好險，看來這誤打誤撞的“認親”策略起效了。
暫時安全，盒飯警報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