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除妖師他總在自我攻略12
少女語氣哀婉又帶著點被拋棄般的指控:“難道不是嗎?大人這麼著急地帶我來鎮子。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這一手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功夫,被她用得爐火純青。
瞬間將主動權攥回了自己手裡。
夙爻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
力道不輕,眼底的陰霾卻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和指控攪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他沉聲道:“我不會丟下你,你也不能——”
“根本就不存在這樣的可能。”縈芑立刻打斷他,她抬起溼漉漉的眸子望進他眼底。
“大人救了我,我的命就是大人的。我哪兒也不會去。”
夙爻沉沉地瞧了她片刻,眼底情緒翻湧不明,最終卻化作一聲低笑,指尖在她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這嘴……倒是真甜。”
他既未說信,也未說不信。
將自己碗裡那根她先前夾來的青菜又夾回她碗中,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懶散。
“吃吧,不是想得很了?”
縈芑看著碗裡失而復得的青菜,又悄悄抬眼覷了覷他那看不出喜怒的神色,心裡直打鼓。
您老這話,我到底是能吃,還是不能吃啊?
她猶豫著,還是小心翼翼地夾起那根青菜,慢吞吞地往嘴邊送。
就在那菜葉即將觸到她唇瓣的剎那。
夙爻的目光倏地凝在她筷尖上。
他手邊那柄倚靠在桌角的桃木劍竟無風自動,發出極其細微卻清晰的“嗡”鳴聲。
劍身微微震顫,感應到了主人某種未宣之於口的情緒。
縈芑的動作瞬間僵住。
筷尖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她試探著將筷子往回收了一點,那桃木劍的震顫聲便隨之減弱了幾分。
她再往外送一點,那嗡鳴聲又隱約響起。
縈芑:“……”
她抬起眼,小聲嘟囔:“大人?”
夙爻迎上她的目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好整以暇地單手支頤,另一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全然沒有開口解釋或阻止的意思。
吃啊,怎麼不吃了?
不是,這到底有甚麼好氣的啊?!
不就是一盤青菜嗎?!
她索性手腕一轉,筷子尖上那根翠綠的菜葉精準地懟到了夙爻的唇邊。
“大人,您先吃。”
夙爻顯然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出,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那根青菜便順勢被送入了他的口中。
他下意識地咀嚼了兩下,清甜微澀的汁液在口中瀰漫開。
幾乎在他嚥下青菜的同時,桌角那柄原本嗡鳴不止的桃木劍,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偃旗息鼓,恢復了沉寂。
夙爻抬眸,眼裡滿是愉悅。
他並未多言,只是沉默地拿起自己的筷子,不再看她,而是慢條斯理地夾起盤中的青菜,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縈芑看著他這副終於恢復正常的模樣,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伸出筷子夾起自己覬覦已久的青菜,品嚐起來。
嗯……果然很清爽。
就是過程有點太刺激了。
後續的菜式陸續上桌。
夙爻看似隨意地點了不少,葷素皆有。
他卻並未動幾筷,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縈芑伸筷的頻率。
見她多夾了幾次那道清炒時蔬和辣椒炒肉。
斂下眼眸,將這幾樣記在了心裡。
縈芑對此毫無察覺,依舊吃得心滿意足,眉眼彎彎。
全然不知自己的口味偏好已被身旁這位心思難測的主兒摸得一清二楚。
酒足飯飽,店小二殷勤地引著二人上了樓。
來到一間陳設雅緻的上房前。
夙爻神色自若地推門而入。
縈芑跟在他身後踏入房門,看著屋內顯然只有一張的寬敞床鋪,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們只開了一間房!
恰在此時,夙爻已淡然吩咐小二備上兩桶沐浴的熱水。
小二應聲退下後,他這才回身,好整以暇地看向僵在門口的縈芑。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不敢進來?”
他踱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發頂的小旋兒,聲音壓低,帶著點慵懶的戲謔。
“方才在樓下,不是還說……你的命都是我的?”
他指尖輕輕勾起她一縷垂落的髮絲。
“怎的如今同處一室,反倒怕了?”
縈芑臉頰緋紅,眼神躲閃:“我、我沒有怕,只是……”
她鼓起勇氣,小聲反問:“大人,我們真的只要一間房嗎?”
夙爻聞言,非但沒有解釋,反而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就你?”他鬆開她的髮絲,指尖隨意地彈了彈袖口不存在的灰塵,“我還怕你圖謀不軌呢。”
心裡面:就怕你不圖謀不軌。
縈芑被他這倒打一耙的態度噎了一下,索性順著他的話,小聲嘟囔:“那、那我要另一間房。”
“哦?”夙爻眉梢一挑,面不改色地撒謊,“不好意思,錢花完了。”
他語氣坦然得彷彿真有其事,還帶著點理直氣壯的無奈。
“剛才那頓飯,很貴的。”
縈芑眨了眨眼,顯然不太相信這位隨手就能獵殺精怪的大人會缺凡俗銀錢。
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一下——
恰在此時,門外適時地響起了兩聲輕叩。
伴隨著店小二殷勤的聲音:“客官,您要的熱水送來了!”
夙爻立刻轉身,快步走向房門。
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屋內即將繼續的“討價還價”。
他拉開門,側身讓小二將兩桶熱氣騰騰的水提了進來,指揮著放在屏風後。
見到有外人在場。
縈芑立刻不好意思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只是抿著唇。
一雙水盈盈的眸子帶著點無聲的控訴和懇求,直勾勾地望向夙爻。
往常她露出這般神情,他多半會順著她的意。
可這次,夙爻卻像是完全沒接收到她的眼神訊號,面不改色地偏過頭,專注地看著小二擺放浴桶。
小二利落地將熱水倒進浴桶,氤氳的水汽頓時瀰漫開來。
夙爻淡淡吩咐:“下一桶慢些上。”
小二恭敬地應了聲“哎”,便退了出去,細心地將房門帶好。
“咔噠”一聲輕響,房門合攏,室內再次只剩下兩人。
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熱氣和皂角的清香。
夙爻回身,背輕輕靠著門板,好整以暇地看向還站在原地,臉頰被熱氣燻得愈發紅撲撲的縈芑。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語調慵懶又帶著點戲謔。
“還愣著做甚麼?”他目光在她身上流轉,故意拖長了調子,“莫非,在等我‘圖謀不軌’?”
縈芑臉頰緋紅,沒有像往常那樣退縮或辯解。
她微微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輕顫著,伸出小手,輕輕捏住了他玄色衣袖的一角。
柔軟的身子不著痕跡地向他靠近了半分。
幾乎能感受到他衣料下傳來的溫熱體溫。
夙爻低頭看她主動靠著自己。
空氣中瀰漫的水汽似乎都染上了幾分令人心跳加速的曖昧。
她仰起小臉,眼神溼漉漉的,帶著點無辜又惹人憐愛的窘迫,聲音融進氤氳的熱氣裡:“大人,我、我沒有換洗的衣裳。”
夙爻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眼底那點遊刃有餘的戲謔瞬間凝固。
他像是才想起這個至關重要又極其現實的問題,低聲咒罵了一句甚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和狼狽。
幾乎是有些粗魯地拂開了她捏著自己袖口的手。
動作卻帶著點倉促的意味。
“麻煩!”
丟下兩個字,夙爻轉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你先洗著!”他頭也沒回,聲音從門縫裡傳來,帶著點煩躁,“把門關好!”
話音未落,房門已被他“砰”地一聲從外頭帶上。
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縈芑站在原地,聽著他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方才那副泫然欲泣、無助可憐的表情漸漸褪去,唇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彎起一個狡黠弧度。
她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