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身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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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戶當天,小吳給蕭執送了一大束玫瑰。
“蕭總,love you!”
蕭執眼皮一跳,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作為古代人,他還是第一次收到花。
雲昳湊到蕭執耳邊,悄悄說:“紅玫瑰,象徵愛情。”
直到兩人走遠,小吳還杵在那兒雙臂圈成愛心,那句“蕭總愛你”被他的聲音醃漬入味。
兩套房,大的那套給孕婦住。
雲昳請了阿姨,照顧於蓮兒。
於蓮兒惶恐無比:“雲昳,我能照顧自己,怎麼能讓人照顧我?”
雲昳:“你懷了龍種,蕭潛肯定會封你為妃。到時候你是娘娘,身邊一大堆人等著伺候你。現在只有一個阿姨照顧你,已經很委屈你了好不好?”
“……”於蓮兒被這句“娘娘”嚇到了,“我,我沒有想過……”
“害,那就別想了。”
阿姨正打掃衛生,雲昳笑眯眯道:“阿姨,我嫂子有點孕期焦慮,麻煩你多看顧些。”
“那是自然!”阿姨性格爽朗。
說起這阿姨,原本是小區鄰居的住家阿姨,鄰居用她多年,知根知底,雲昳這才放心留下。
“嗯,等到坐月子,咱們再請個月嫂。你安心待產。”
沙發上擺著個新款手機包裝盒,於蓮兒拆了一半。
“我讓何溯和王德蘭先學手機,等他倆學會,再教你。”
“好。”
安頓完這邊,雲昳泥鰍般劃到對門。
只見王德蘭靠著廚房島臺,面帶愁緒。
見雲昳進門,他箭步迎來:“雲姑娘,你怎麼來了?”
“嘖。”雲昳蹙眉,“我嫂子都改口了。你不願意,我不勉強。”
王德蘭還沒來得及謝恩。
雲昳補充:“我只能打你的小報告了。”
“別別別。”他真沒招兒了。
何溯在小區轉了一圈,把路線都記在了腦子裡。
推門進屋時,見到雲昳與王德蘭聊天,便問:“主子去哪兒了?”
雲昳嘿嘿一笑:“考試。”
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皆震驚。
皇帝竟要參加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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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目一考場。
電腦螢幕。
【恭喜您,您本次考試得100分,合格……】
螢幕前的男人,緩緩舒氣。
洗手間裡,蕭執洗了把臉。鏡子裡的男人掛著兩個黑眼圈。
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
他在心裡罵:科目一比科舉還難!
剛進小區,王德蘭與何溯迎了出來。
何溯臉上寫滿自責:“屬下沒能護在您身邊。”
王德蘭亦如此:“奴才沒伺候好主子爺。”
蕭執故意不讓他倆陪考。
科目一要是沒過,臉往哪兒擱?
三個大男人,穿著現代人的衣服,頭上卻留著長髮。
察覺到保安的注目禮,蕭執淡定道:“古裝群演,剛下戲。”
保安眼前一亮,這人比明星還帥,立馬說:“哥,您這條件,早晚得出頭!”
這套說辭已經用過無數回了,蕭執仔細一想,他們主僕三人確實挺招眼的。
說來也巧。
小區外,一個騎三輪車的大爺慢悠悠地經過。
車頭上的喇叭迴圈播放:“高價收長頭髮~剪醜包賠~炸毛包賠~”
蕭執一抬眼,迎上大爺熾熱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片刻。
半小時後。
在保安震驚的眼神中,三個“古裝群演”飄逸的長髮變成了利落的短髮。
大爺露出一口黃牙,得意道:“我的手藝不錯吧,不比託尼差!”
三人的頭髮純天然,髮質油亮,大爺很爽利,立刻付了錢。
支付寶到賬的提示音還沒響完,蕭執已經把錢轉了出去。
雲昳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螢幕上跳出某人的訊息。
她悄悄瞥了老師一眼,趁他轉身寫板書的工夫,飛快地解了鎖。
【蕭執:轉賬5200。】
【雲昳:這是甚麼錢?】
外教老師寫完“a fervent,a solemn passion”,轉過身講課。
雲昳做賊似的把手機放到桌下。
視線呈下45°角,偷看某人的最新訊息。
【蕭執:我賺的,你拿去買零食。】
【雲昳:你去工地搬磚了?】
蕭執撤回一行省略號。
微信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久到,外教講完《簡·愛》裡羅切斯特先生熾熱而莊嚴的情感。
雲昳才收到蕭執的回覆。
【蕭執:難道重點不是數字本身嗎?】
雲昳丟過去“一頭霧水”表情包。
對方禮尚往來,以“豬頭表情包”反擊。
直到下課,雲昳才摸到其中的關竅。
5200。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晚霞像抹勻的橘子醬,往枝頭新綠鍍了層金邊。
有個年輕男人倚在梧桐樹下,拎著奶茶打包袋。
他的髮型算不上好看,不過是剪短了些,清爽不出錯。行人的視線全落在那雙漂亮的眼睛上。
雲昳也不自覺地被他吸引,多看一眼。
男人掏出手機,往上按了幾下。
幾乎同時,雲昳手機一震——
【蕭執是告白的意思。】
雲昳倏地抬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那男人不疾不徐地擎起胳膊,衝她揚了揚。
清澈的話音混在一片嘈雜聲中,直愣愣地衝她湧了過來。
“你答應了?”
雲昳小跑上前,晚風撲在臉上,不涼快,反倒滾燙滾燙的。
“我、要、考、慮、一、下!”
晚風替她傳了話,一字不落地送到蕭執耳廓。
“好。”蕭執暗暗寬慰自己,今天不同意,明天發後天發……
一直髮到他破產的那一天,這個狠心的女人總該同意了?
三秒鐘將自己哄好,他奉上奶茶:“櫻花芭樂白桃。”
她強壓心跳,故作鎮定。
視線在他頭頂轉了兩圈,她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你頭髮呢?”
“賣了。”蕭執語氣淡淡,“喏,錢轉你了。”
“剛剛的5200是你的賣.身——”她一巴掌摑向自己的臭嘴,話音一轉,“賣發錢?”
說話的間隙,她饞蟲上身,利落地開啟外賣袋子。
“皇帝頭髮能賣這麼貴?”
“王德蘭和何溯也剪了。”
“……”
那5200塊,雲昳臉紅心跳地收下了。
蕭執遞來奶茶,這一回她沒收,心裡起了小九九,女生是可以向男朋友撒嬌的。她努嘴,就著他的手,嘬了一口。
甜蜜沁入心脾。
他迎著夕陽的餘暉,瞳孔成了兩塊透亮的琥珀,“好喝嗎?”
“好喝,這家是網紅奶茶店,聽說得排很久。”
“嗯,40分鐘才買到。”
雲昳剛想心疼他,只聽他補了一句:“王德蘭排的。”
“……”
好傢伙,小太監成了蕭大少的狗腿。
蕭執嫌棄道:“一點都不頂用。讓他去排隊,碰到別人遛狗,一個大男人,當場嚇哭了。”
不應該啊。雲昳納悶,宮裡的太監總管見多識廣,怎麼會怕狗?
蕭執翻出照片。
王德蘭被一隻小動物嚇得跌坐在地,寵物主人一臉錯愕。
雲昳放大照片,看清後,掌心重重拍向額頭:“那是卡皮巴拉!”
蕭執挪開她的手,白皙的面板果然落了淺印:“你喜歡?我買一對,養在後院?”
“不要!”她急赤白臉,反握住男人溫熱的大手,“請神容易送神難,我不要拉屎的活物。”
以前養可魯,全家睡懶覺,只有小小的她出門遛狗。
她長不高,就是因為缺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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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村。
蕭執是蕭道姑名義上的弟弟。
“不必來看我,”蕭道姑收下禮物,“我知道你們重情重義,但下一次——”
雲昳適時嘿嘿一聲,伸出三根手指:“姐!我們還需要三張身份證……不知道你有沒有路子?”
蕭道姑撇嘴,她就知道,攤上他倆準沒好事。
“蕭執用我弟的身份證,那叫瞌睡來了送枕頭,純屬運氣好。”
蕭執掏出手機,在計算器上打了串數字:“事成之後,這個數。”
“這……”蕭道姑咬唇,為甚麼考驗幹部!
“姐,國內有難度的話,咱還可以考慮周邊國家。越南、緬甸、泰國……”
蕭道姑鬆口:“我試試吧。”
雲昳握緊蕭執的手,有戲!
到最後,三人的身份還是青玄道長給搞定的。
老道長畫了三道符,連帶著三人的畫像,一併投進爐鼎。
七七四十九天後,道長終於出關了。
見三人迎上前,他把幾本證件往桌上一擱。
“下次這種逆天改命的事,記得加錢。貧道這把老骨頭,差點被你們煉化了。”
三人默默側身,讓出門口。
關門外,兩道人影正疊羅漢,女孩子騎在男人肩上,伸長了胳膊,手裡高高擎著一道符。
那符是觀主特製的,黃紙硃砂,綴以火紅的纓子,紙邊被她捏得微卷,摺痕淺淺。
“往左一點點。”清亮的嗓音,透出一絲嬌俏。
“喔。”蕭執左移兩步。
“過頭了。”
他乖乖往右移。
符被雲昳穩穩地掛到枝梢,薰風吹來,捲來一股野花香。
青玄道長抬頭一瞧,臉色驟變,對王、何二人直跺腳:“你們怎麼不說蕭施主也來了!”
王德蘭抱臂,冷哼:“不然怎麼聽得見青玄道長這一番高見呢?”
“別告訴他!”
瞧他神形枯槁,耗盡心力的模樣,到底沒忍心跟他計較。
“那張平安符,我們也要掛。”輪到王德蘭拿喬了,他想給主子爺,還有於蓮兒肚子裡的孩子求平安。
青玄道長:“王公公,那道符可不興掛啊。”
“你才公公!”
來到千年後,王德蘭終於擺脫了太監的稱號,抬頭挺胸重新做人。
“王施主莫氣,”青玄解釋,“那符是雲姑娘求的姻緣符,您確實不合適啊。”
“……”
“好了嗎?”蕭執聲音溫和。
雲昳唇角微彎。符早就掛好了,她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沒好~”
“甚麼符,真難伺候。”
“你不許說,再說不靈了。”雲昳俯下身,胡亂抓了把他的碎髮,以示懲戒。
蕭執笑著抬頭,濃密的樹冠下,墜著成百上千張黃橙橙的符紙。
這一樹清一色的“秋葉”,承載著遊客們最樸素的願望。
——平安。
唯有一張不同。
看不清符紙背面寫了甚麼,蕭執笑問:“那張是你掛的?”
道觀深幽,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那張符悠悠地轉了過來。
背面是硃砂寫就的字,歪歪斜斜,一看就是她的手筆。
【保佑我和男朋友長長久久·雲昳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