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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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昳眼疾手快,拽住他。
“沒趕你走!”
蕭執站著沒動,佯裝自己是路邊的電線杆子。
夜風撩起她柔軟的長髮,眼眶兜不住翻湧的情緒。
“怎麼不說話?”心中又急又氣,握拳給了他一錘子,“快說‘我不走我就賴著不走’。”
蕭執:“我不當復讀機。”
雲昳掄起大鐵錘,哐哐哐揍他。
這人,沒有一頓板子是白挨的。
三樓客房陽臺。
於蓮兒往下看。
只見雲姑娘拳拳到肉,把主子當成人形沙包。
這副做派擱在晏朝,夠砍頭十回的。
可主子偏偏勾起嘴角,被揍得越狠,笑得越深。
有一瞬間,於蓮兒覺得主子被雲姑娘打爽了,他似乎好享受。
這個時代,當真倒反天罡。
於蓮兒抬頭望天,一片唏噓。
墨藍色的天空,紅色光點一閃一閃,拖出一條詭譎的光跡。
這是……?!
天外來物?
她按住狂跳的心臟,血液奔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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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點半,雲昳起床,倒不是因為上進。
某人每日站樁打拳練功,風雨無阻。
生物鐘被調出來了。
沒想到今天有人起得更早。
開放式廚房,於蓮兒忙得不可開交。
雲昳打了個哈欠:“蓮兒姐?你起這麼早?”
於蓮兒還是那副大宮女的架勢:“我想給主子做些吃食,誰知道……是我沒用。”
雲昳揉揉眼。
案板上躺著把小蔥,兩顆雞蛋,都還是生的,等著下鍋。
“你幾點起來的?孕婦要多休息呀。”
“奴婢……”
“……”
雲昳不想聽她說話了。
於蓮兒被她那眼神一盯,訕訕閉了嘴,乖乖坐下。
雲昳拉開冰箱門,裡面琳琅滿目,全是古代人不曾見過的東西。
她拿出蜂蜜黃油牛奶。
於蓮兒雙眸圓瞪。
“先給吐司泡個澡……”雲昳嘰裡咕嚕說了不少,這是她唯一會做的“快手早餐”。
刷上蜂蜜和黃油的吐司片,被她放入烤箱。
“吶,這是藍莓醬,你塗一點。”
話音未落,又切開牛油果,勺子刮成糊糊,抹在另一片吐司上。
於蓮兒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些紫紅色的果醬。
雲昳推來抽紙盒,示意她擦嘴。
她端著一托盤快手早餐,晃晃悠悠走到後院。
恰逢劍鋒出鞘,破空聲狀似龍吟。
蕭執一彎腰,一道白芒劃過草葉,露珠四濺。
雲昳迎著晨煦,拿腔拿調:“皇帝陛下,這是奴婢給您做的吐司。”
“沒洗手,”蕭執收好劍,無賴一般,“你餵我吃。”
雲昳一反常態,順從地遞去吐司,蕭執滿意地張開嘴。
她遽然抽回吐司。
狡黠道:“吐司英語是甚麼?答對了才能享受雲老師的投餵服務。”
這丫頭表面溫和,肚裡卻兜滿壞水。
蕭執黑著臉,徑直穿過後院。
草芽子被他踩倒了,軟踏踏地貼在地上。
“惱羞成怒了?”
“不至於。”
“喔~”雲昳從他的臉色悟出一絲關竅,“吐司英語不難吧,這也能忘?”
“沒有!”某人提高嗓門,意味著他的肺管子被她戳爛了。
英文。
他最害怕的科目。
沒有之一。
偏生雲昳硬推他走向世界。
甚至砸下重金,給他報上英文網課!
“今天9點上網課。”
雲昳猶如霸總身邊的全能助理,亮出行程表。
【英文口語外教(1對6)】
【下午奧數】
【晚上樂高動力機械】
蕭執嘴角一抽:“我要去看房。”
“啊,您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空閒時間。”
“……”
“喂,吐司怎麼拼?昨天網課剛學過。”雲昳揪著他衣襬,非讓他說個所以然,“你不會拼,回頭課上被同學嘲笑,我可不幫你換課。”
又得上課……蕭執疲疲塌塌地癱在藤椅上。
金牌助理遞來紙筆。
他一身煙藍色襯衫,袖子整齊得體地疊到小臂。即便洩了氣,骨子裡的做派還在。
須臾,他寫完字,眼角散開,唯有瞳孔依舊漆黑:“Toast?”
紙面上,水筆勾勒出的字母,是經典的銅版體。
雲昳的視線釘在紙上,再三確認這不是印刷出來的。
“怎麼做到的?”她高中練過一陣子衡水體,吃不了練字的苦,以半途而廢告終。
蕭執不以為意:“照著書上寫,多練幾遍就好。”
雲昳:“我和你們這群天龍人拼了。”
蕭執笑得散漫:“我本來就是真龍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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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螢幕上,外教和同學的影像上下排開。
蕭執原以為是去學校上英文課。
沒想到竟是在方寸之間,就著網路,與全國各地的同學一起上課。
他的同學有幼兒園小朋友,也有一年級小學生。
丟臉地說,他是裡面年紀最大的。
待到他反應過來,已經狼入虎xue了——雲昳說沒法兒退課。
“Wow,Liam,good job!”
“Brilliant,Liam!”
在美國外教一聲接一聲的讚美聲中,蕭執漸漸迷失了自我。
這樣的授課模式,新鮮又刺激。
午休。
雲昳遞上一瓶能量飲料,花式無腦誇:“我們Liam小朋友今天也有努力上課!”
蕭執接過,眼神從橘黃色的瓶身抬起。
中介小吳態度殷勤:“蕭總,雲小姐,請進。”
房子臨江,客廳之外是270度環繞陽臺,江風裹著溼潤的水汽撲面而來。
“咱們這套房子不怕潮溼,有新風系統、地暖。”
小吳展示全屋智慧系統,又領二人去看中西雙廚。
主臥面積更大,浴室內有水療浴缸。
比蕭執說的酒店式公寓,豪華翻倍。
雲昳眼珠一轉,拼命遞過眼神,口型無聲道:“很貴的吧……”
他的古董黃金,一時半會兒賣不掉。
哪來的錢租豪宅?
蕭執不接雲昳的眼神,諮詢小吳:“隔壁那套呢?”
“蕭總,這套面積大,租金確實貴一些。”
這種情況小吳見多了,徑直開啟隔壁房門。
“精緻三房,新婚首選。書房與兒童房靈活可變,學區是秋鳴山小學,妥妥的學區房。月租7500元。”
中介小吳的話是對著雲昳說的。
她的頰邊一燙,下意識道:“我們不是……”新婚小夫妻啊。
“我們不租。”蕭執接過話。
小吳呼吸一滯,有種淡淡的死感。
雖說帶客戶看房是他的工作,大部分人看完房便沒了下文。
可眼前這位蕭總直白得過分,太傷害打工人的感情了。
卻聽蕭總話音一轉:“這套和隔壁那套,我一起買。至於折扣,你和房東談。”
巨大的喜悅撞進小吳心腔,心臟幾乎失速。
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哥,你是我親哥!”
雲昳懵懵懂懂,被蕭執攏住肩往外走。
她一回頭,小吳還站在小門口不停揮手。
“不是說租房嗎?不是酒店式公寓嗎?這個小區是市中心一類地段,價格有多貴你知道嗎?”
“知道。”他,比對過價格呢。
“你哪來的錢?如果租房,我還能給你點。”買房?把她賣了都買不起。
周圍樓宇林立,強烈的陽光照到寫字樓幕牆上,又反射進雲昳眼裡,眯起眼的一瞬,鼻樑上多了一副太陽眼鏡。
世界驟然暗了幾度。
道路在眼前慢慢拉長,梧桐樹拓下樹影,身邊的男人浸在這片影影綽綽裡,桀驁被隱藏,他與這座現代化的城市兀自交融。
雲昳:“我不習慣戴太陽眼鏡,會看不清路。”
蕭執思考一瞬,放棄和她理論“太陽眼鏡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發明”。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牽起她的手。
“我牽你不就行了?”
雲昳用手指撐住鏡架,垂下眼,目光落在彼此交纏的手上。
心臟加速跳動。
手指無意識地蜷縮,連帶掌心冒汗。
蕭執沒放手。
牽著她路過麥當勞甜品站,她手裡就多了一隻甜筒。
牽著她經過賣氣球的小販,她腕上便繫上一隻氣球。
雲昳脖子好僵,只敢目視前方:“你還沒說錢從哪裡來。”
蕭執逗她:“大風颳來的。”
“……”
蕭老坐鎮,一一檢閱蕭家村賬目明細。
意外發現一筆被遺忘的土地徵收補償。
原來皇帝嶺後山有一大片山林,在多年前被政府徵收。
當時的補償款因村領導換屆,被遺忘在未啟用的集體共管賬戶裡。
這筆錢在銀行滾了多年利息,到現在已是一筆天文數字。
查賬後才發現,那後山的所有者竟是蕭家村先祖的直系親屬。
雲昳聽罷,果然忘了牽手的事,一味咋舌:“以前覺得祠堂的牌位是你,現在想來,可能是你哥。”
“嗯。”
蕭潛替他坐上皇位,自然有辦法把巨大的財富留給後人。
至於財富,在亂世之中早已遺失,這很正常。
歷經千年後,終於有一脈後人留下了一大片土地。
“你哥挺寵你啊。”雲昳仔細在腦海中描摹與蕭執相似的那張臉。
“誰讓他比我早一炷香出生呢?”蕭執聳肩,一派輕鬆。
“你生日是幾號?”
蕭執心中熨帖,手沒白牽,知道給他過生日了。
他說了個日子。
雲昳記下了:“啊,你生日那天我們買點紙錢。”
蕭執蹙眉:“為甚麼?”
“給你哥燒下去啊。”正巧路過一家花圈店,雲昳牽著他往店裡帶,“別墅寶馬大奔、天地銀行冥幣,再燒幾個男模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