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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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蕭潛白眼翻到屋頂,這般不屑的模樣,蕭執已見慣不慣。
自記事起,哥哥就不待見他。父皇做了皇帝后,立哥哥為太子。此後,他的太子哥哥愈發囂張。
後來,蕭執被軟禁後,太子哥滿意了,消停數年。
如今捲土重來。
蕭執覷他一眼,同胞兄弟又如何?此子斷不可留。
他又憶起兒時,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欺他辱他,而今想來,那群聒噪的小豆丁,也該殺。
觀新帝眼底殺意湧動。蕭潛被大內頂尖侍衛押著,脖頸貼著刀刃,他分毫不怵,反倒挽起一抹親暱的笑:“不謝我,反倒殺我?弟弟真狠。”
刀鋒一緊,面板滲出血珠,染紅了刀刃。
皇帝沒有叫停的意思。往龍床塞枕頭定是蕭潛的主意。是對他的蔑視?還是警告?
“你躲了整整三日,你再不回來,龍椅歸我坐了。” 蕭潛迎上皇帝的視線。
三日?皇帝哂笑,誆誰呢?
“不信?你問他。”蕭潛努嘴,架脖子上的刀子未松。可侍衛眼底遲疑盡顯。
一炷香的功夫。
蕭執聽見了一個離譜的版本:蕭潛憐惜秘牢裡的姑娘,特遣宮女送水送飯。這才發現,人早已不翼而飛,連帶當朝天子,也一同沒了蹤影。
“弟弟,不是我說你,”蕭潛才不管皇帝愈發陰沉的臉,兀自說下去,“你有心儀的女子,理應納入後宮。偏將人家一個嬌嬌弱弱的閨秀鎖進秘牢。”
他一頓,牽了牽唇角:“弟弟這般情趣,為兄實在不懂。”
蕭執一時哽住。他是來教訓這個覬覦皇位、圖謀不軌的廢太子,不是來聽瘋言瘋語的。
“朕——”殺了你。
他的話被蕭潛打斷:“當上皇帝就不憐香惜玉了?”
皇帝得罪了姑娘,人家生氣了,皇帝無心朝政,帶著姑娘不知去了哪裡,哄了整整三日,人總該被哄好了?
蕭潛若有所思:“幸好我不用當了,嘖,留給你當吧。”
他無慾無求,九五之尊哪有閒散王爺來得香?
皇帝消失三日,蕭潛念及這份不多的兄弟情義,以先帝駕崩皇帝過於悲傷,讓宮人謊稱皇帝龍體抱恙。
太后去皇帝寢宮,氤氳而起的香霧擋住她的視線。宮人說皇上好不容易才睡下,太后只能遠遠瞧了一眼。
如此撐了三日。
蕭執上一次氣得跳腳,還是六歲那年和哥哥打架的時候。軟禁多年,那點怒意與不甘,早被歲月碾平。沒想到,坐上龍椅後,喜怒哀樂反倒開了閘,悉數湧上來。
“我可沒睡你的龍床啊,我自幼喜潔。”蕭潛雙手舉過頭頂。
君子碰到無賴。皇帝甩袖離去。
蕭潛摸摸脖子上的血痕,嫌命太長地追出去:“唉,弟妹呢?”
弟妹?她也配?蕭執恨恨道:“那個妖女,死了。”
她偷了御璽,還回來一塊豆腐似的假貨。蕭執只盼她滾得遠遠的,從此仙界人間,各自安好。
“分手啦?你這牛脾氣,誰家閨秀受得了。”
“……”
“人姑娘真把你甩啦?哈,哈哈,女中豪傑!”
“朕殺了你!”蕭執衝上去與蕭潛扭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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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第四日,皇帝現身早朝。
蕭執高坐於龍椅,底下群臣的恭維千篇一律,聽得他耳朵起繭發麻。一片阿諛聲中,刑部尚書岑猊面露不豫之色,在人群中尤顯刺眼。
“朕該臥病十日,以博岑愛卿展顏一笑。”
岑猊噗通跪下:“老臣並無此意,皇上龍體康健,乃萬民之幸!”
“岑愛卿平身。”老東西,遲早弄你。
下朝後,蕭執回到御書房,開始處理皇帝的日常工作。
天不亮就上朝,此時上下眼皮直打架。
太監將奏摺一一展開,置於御案。蕭執覽閱、硃批、落印。
整套動作下來,太監如流水線上的小工,皇帝則是負責檢查的檢驗工。
苦差事。
不知不覺,蕭執用雲昳給的橡皮章子蓋了十來本奏摺。
待到蕭執反應過來,獅面蚰耳爐中的舊香燃盡,宮女添置新香。
“王德蘭呢?”
宮女說王公公受傷後,起了高熱。
“宣張太醫過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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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珉與岑猊正在亭中對坐飲茶。
自蕭執即位,這兩位宿敵竟破天荒地,坐到了一處。
二人得了宮中最新訊息:張太醫給皇帝的貼身太監診了脈。
嶽珉業手中是皇帝批覆的奏摺,他走出亭子,在天光下仔細瞧皇帝的璽印。
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在御史臺任職的這些年,先皇那方璽印見過不知多少回。
如今奏摺上的這枚,印跡相仿,大小一樣,章印清淺了,印跡亦有些虛浮。
岑猊湊到跟前,瞟一眼奏摺內容——是嶽珉業想送女兒進宮侍候的帖子。
“先帝喪期未過,嶽大人急將令千金送入後宮,此舉於禮不合。”
嶽珉業思路清奇:“你說皇上會不會……”不行?
蕭執被軟禁的那些年,莫說正妃,身邊連個侍奉的宮女都不曾有過。
這對於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皇子而言,極不正常。
岑猊:“國喪一過,便是選秀,正是令千金入宮的好時機。嶽大人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嶽珉業表面頷首,內心焦急不已。
再等四個月?待到選秀之時,讓他的掌上明珠同那些搔首弄姿的秀女一道,站在殿前等候皇帝揀選?
一想到那畫面,嶽珉業就呼吸不暢,他必須尋個絕佳時機,讓女兒在皇帝面前亮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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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季,御花園百花齊放,美人們站在殿內,而比美人兒更年輕的皇帝正在挑選心儀物件。
4S店內,雲昳躺在按摩椅上,津津有味地看著著名宮鬥劇。
“瞧瞧,皇帝的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
“嘁,女主和已故皇后長得很像,替身文學唄。”
“雲小姐,您的維修報價單。”工作人員遞上單子。
七萬?!雲昳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致電雲國強:“爸,你現在、馬上,去挖墓,把晏朝第二任狗皇帝的墓翻出來。”若抽不死他,她雲字倒著寫。
雲國強:“爸爸糾正你啊,歷史教科書裡沒有晏朝啊。”
雲昳:“那去問問村長,蕭家村老祖宗的墳在哪兒?”她借上民宿老闆家的大黃,必須讓狗子在蕭執墓碑前狂灑狗尿。
“雲寶,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爸爸回家看你?”寶貝女兒性情大變,雲國強工作太忙,疏忽了女兒。
“不用,你忙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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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博主創業不易,大半年白乾。雲昳堵心,賭氣,真想大吼大叫發洩一通。
區別於其他顏值博主,雲昳把自己歸為“後腦勺博主”。
她學習時,拍攝機位在後方,粉絲只能看見她的背影。
不靠顏值吸引關注,漲粉自然極慢。
雲昳賣力學,甚麼證都考,好不容易累積了五千粉絲,她成立了品牌,販售自己設計的手賬及學習好物。
眼下,弄壞愛車的男人,悄悄地回他的世界了,輕輕地不帶走一片雲。
這件事,雲昳和閨蜜提過一嘴,對方一邊加班一邊回她:“別創業了,找個班上吧!累成狗以後,就沒心思瞎想了。”
閨蜜說得對,興許創業太累了,她才會臆想出這麼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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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女兒提起蕭家村,雲國強倒真有話想說:“你餘伯伯和其他專家聯合鑑定,上面的花紋真是獅面。從筆觸和紋理來看,創作不太成熟,但充滿童趣。”
“童趣?”雲國強的話將她拉回現實。
“嗯,上次那方蚰耳爐呀,是千年前的某個小孩做的喲。”雲國強笑聲慈祥,“我們頭一回發掘出小孩的作品,小劉的畢業論文有題目了。”
雲昳接話:“論文題目叫《千年前熊孩子的手工玩具研究》?”
“就它了。”雲國強拍板。
小劉:我替自己默哀一秒。
結賬時,雲昳遞上信用卡。低頭時,一根黑色髮帶從口袋裡滑落出來。
工作人員撿起來,贊其精美。
返程途中,窗外是流逝而過的現代化街景,音樂鼓點充盈整個車廂,車在紅燈前駐停。
前車尾燈將腕間扎的髮帶照得失真。
絲質雲錦,一條盤龍沿帶子一路往上,即將飛上青天。
等雲昳回神,她已經停好車,走進藥店。
“哪裡不舒服?”
“手上有傷口。”
藥房工作人員向她推薦創可貼。
雲昳遲疑一下,回憶道:“掌心傷口有點深,沒到縫針的地步,有沒有消炎藥?”
藥房搞活動,滿100元減10元,雲昳又要了些感冒退燒藥,湊到100元。
信用卡又多了90元卡賬。
唉,開豪車的未必是富人。
雲昳到家,把賬記在本子上。
【2026年10月22日,笑死,莫名其妙給千年前的死人買了藥,怎麼給他?求玉皇大帝告訴信女晏朝暴君墓的位置,我燒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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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那些人又來了。”村民們見考古隊,猶如見到瘟神。
村長態度不佳:“我不管你們做甚麼研究,麻煩高抬貴手,去薅其它村的羊毛。”
雲國強:“村長,文件下來了。”
上頭已經批准考古研究院以保護性挖掘的方式,小範圍試挖。
雲國強前來與村長商量挖掘地點。
“我們蕭家村沒有古墓!”村民情緒激烈。
“雲老師,”村長示意眾人安靜,“村裡馬上要舉行一年一次的祭祖儀式,你們這麼做,會嚴重影響村民的生活。”
雲國強:“村長,賠償方案您看一下,我們考古隊是做研究的,不是盜墓賊,一定不會影響大家正常生活。”
“會影響我們的民宿生意。”民宿老闆娘站了出來。
馬上是旅遊旺季,房間漲價,遊客紛至沓來,她可不想以內部價便宜包給考古隊。
雲國強的研究生小劉:“大家夥兒別擔心我們的吃住問題,我們雲老師是這方面的專家,他會運幾個集裝箱過來,我們就住那裡面。”
眾人靜了一息:沒揍專家那是法律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