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為惜才,原來愛色
“秦愛卿?他那裡有何人讓你如此感興趣?”老劉十分意外。
他最擅長琢磨人心, 總能看穿周圍人的想法,唯獨古妍,讓他摸不透, 看不明。
著實有趣!
古妍坦言:“並非感興趣,而是想為他求一個自由身。”
“秦府的家僮?”老劉猜測。
“正是!”古妍頷首。
老劉愈發不解:“你為何要幫一個家僮贖身?”
“他…曾幫過你?”
古妍遲疑了一下, 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心裡住著一個自由的靈魂, 不該讓他受困於秦府的高牆之內。”
“自由的靈魂……”老劉凝視著她, 眸光漸漸深邃, “他既是家僮,生來便在秦府的高牆內, 你又怎知, 他想離開?”
“真要是還他自由身了, 未必能在外面過得順遂。”
“就好比養在池中的魚兒, 若是放歸江河,不一定能存活下來。”
“陛下說的在理。”古妍點點頭,贊同他的說法,“但民女仍堅持為他求得自由, 要不要全看他自己。”
“拿這個當賞賜,你不覺得…可惜?”老劉蹙眉。
你是想說暴殄天物吧?
古妍腹誹,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 “民女想要的賞賜,陛下給不了,那其餘賞賜毫無二致。”
“哈!”老劉笑了。
這短促一笑含嗔帶怒,又有些無可奈何。
他猜不透古妍的心思, 便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好!寡人成全你。”
他大手一揮, 點頭恩准。
吱呀——
秦府的大門開啟了, 豚兒挎著一個包袱, 抱著一個木匣邁出了門檻。
他在秦府生活了十餘載,離去時,只有這麼一點行李。
望著天空飄落的雪花,他忽覺茫然。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得自由身,能徹底踏出秦府的大門,儘管他不似小蘿與小雙,早已淪為主子的掌中物,還在以極其微薄的力量為自己抗爭,可他心裡清楚,無論如何,他走不出去,只能等到年紀漸長,主子對他失去興趣,才可安心茍且。
所以當他得知古妍在天子面前為他贖身時,他想都沒想,就立馬答應。
他要自由!
要像那晚的古妍一樣,飛出秦府的高牆。
可在真正離開秦府的這一刻,又不知何去何從。
“嘶……”
直到一片雪花落進他的後衣襟,他瑟縮了一下,驀地有了方向。
隨即,他馬不停蹄直奔東市,找到了錢東家的藥肆。
“你是……”
錢東家和無名君正在火盆前暖手,見他走來,感覺似曾相識。
“豚兒。”無名君則一下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豚兒喜出望外,沒想到這位俠士居然記得自己。
他將手裡的木匣放到矮几上,吹了吹上面的雪花,開啟蓋子,拿出了古妍寫給他的書信。
沒有信封,只有一張木簡,上面寫道:若無去處,去東市藥肆找錢東家。
他把木簡遞給了錢東家,並道:“我不是來投奔閣下的,我有錢,男君…秦侍中賞了我一筆錢,我…我……”
“我瞅瞅看,賞了你多少錢。”
一提錢,正在打瞌睡的錢東家當即來了精神,轉身坐回矮几前,拿起木匣裡成串的五銖錢仔細數來:“一二三…六十…六,六十六串錢啊!”
“秦侍中真是豪氣!”他不禁感嘆。
“這筆錢,可以租間鋪子了。”他又轉頭對無名君說道。
“那往後藥肆的東家就不再只是你一人了。”無名君提醒。
“早就不是我一人了。”錢東家一擺手,衝豚兒笑問:“想不想當藥肆的東家呀?”
“我…我可以嗎?”豚兒又緊張又激動,一張臉已然漲紅。
錢東家捋著山羊鬚,“才與財,擇其一者,便可成為藥肆的東家。”
其實他早想將攤位換鋪子,像西市那三家藥肆一樣,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還能把部分藥材搬來鋪子,免得總是推個鹿車來回跑。
之前是捨不得錢,總想再攢攢再攢攢,這下有了豚兒加入,一下就多了份底氣。
把豚兒安排住進古小院後,錢東家就找到牛市丞,商量租鋪面的事。
“這些是小古收集的醫書,還有她寫的看診日誌,你可以讀一讀,若有不懂的地方,就來問我,既然要開藥肆,你不能對醫術一無所知。”
當晚,三人圍坐在染爐旁,一邊涮肉,一邊聊著將來的安排。
主要是錢東家在說,另外二人在聽。
豚兒從未這般放鬆過,既不需要遵守規矩,也不用擔心被人監視,還能大口吃肉,喝點小酒。
自由,真好!
“錢東家,你放心吧,我一定會認真研究醫術,不當甩手東家。”
“往後,大家皆是東家,你叫我老錢就行了。”錢東家笑著說道。
“誒!”豚兒解頤,舉起觴,對二人表達了真摯謝意,“老錢,無名兄,還有妍姬,多謝你們!”
而後,他一口悶,旋即醉倒。
“這孩子的酒量比小古還差。”錢東家搖搖頭。
無名君起身將豚兒扶回屋躺下後,繼續與錢東家涮肉喝酒。
錢東家砸吧著嘴說道:“小古能為豚兒求得自由身,看來她的處境不像我們想得那麼窘迫。”
“正是鳥入樊籠,才退而求其次。”無名君卻道。
——溫室殿——
還是在那間議事宮殿,古妍坐於矮几前,為進來之人進行四診。
不同的是,這批人不再是朝中大臣,而是宮人。
而身後也不再坐著老劉和老竇,只有老劉一人,坐到了她的左手邊,拿著刀筆與木簡,記錄著每一位宮人的四診結果。
見此情景,進來的宮人不免戰戰兢兢。
老劉再和顏悅色,那也是天子。
“不必緊張,陛下也想知道你們的身體情況。”
古妍把著對方的脈搏,溫聲細語。
為宮人四診正是老劉提出來的,古妍沒有感到詫異,雖然宮人不似朝臣,但他們服務於後宮,若是身患隱疾,很有可能形成隱患,最終對主子們不利。
而且關心宮人的身體,更能體現出老劉的仁政。
一舉多得,皆大歡喜。
唯一不悅之人只有古妍。
離宮的日子,遙遙無期……
“又放晴了,今年的春日定會提前到來。”
今日的四診完畢,古妍返回住處休息,途經迴廊時,聽到幾名宮女在聊天氣,便也扭頭望向天空。
雪後的藍天,澄澈如洗,清冽狀美,襯得整座未央宮宛如一幅色彩濃郁的水墨畫。
可深宮再美,也不及市井裡的光怪陸離。
“豚兒應該已離開秦府了吧?我讓他去投奔老錢,不知現下如何了?”
“妍姬!”
驀地,一名內侍急匆匆跑來,“陛下召見你,你速速跟我來。”
古妍皺眉,沒有多問,跟隨他返回了先前的議事宮殿。
除了老劉,還有一位面生的大臣等在那裡。
“這是馮都尉。”老劉隨即向古妍介紹。
“民女古妍,見過馮都尉。”古妍立馬行禮。
“女神醫,久仰大名!”馮都尉抱拳頷首,確有武將氣度,不同於古妍之前見過的那些朝臣。
古妍再次回禮。
馮都尉對她說:“居延都尉來信,駐守涼州的一個軍營,出現多人洩瀉,已有數日之久,經查實,並非中毒,當地醫吏醫術有限,未能查出病根為何,暫時只能用湯藥來緩解士兵們的病情。”
“妍姬,你覺得他們這是得了甚麼怪病?”
痢疾!
古妍的腦子裡驟然蹦出這兩個字,但她沒有馬上下定論。
“馮都尉,士兵們的排洩物中是否有膿血?”
“這……”馮都尉撓了撓頭,“他在信裡沒說啊!”
“除了多人洩瀉,持續數日外,還寫了甚麼?”古妍忙問。
“唔……”馮都尉努起嘴,仔細回想了一下,“哦!這是一批新兵…對對!出現洩瀉的全是剛過去不久的新兵…難道是水土不服?”
“可有嘔吐症狀?”古妍又問。
“也沒寫。”馮都尉兩手一攤。
老劉皺眉扶額。
“只是新兵才出現洩瀉,其他人未曾出現,對吧?”古妍追問。
“對對!”馮都尉忙不疊點頭。
“那應該是馮都尉猜想得那般,因水土不服引發的腸胃疾病。”古妍已有推斷,“先調整飲食,別急著吃當地的食物,以粥類為主,清淡口味,忌飲涼水,煮沸冷卻到溫熱再飲。”
“讓當地醫吏艾灸他們的神闕、太沖等xue位,民女這邊再寫個方子,對照方子配藥煎藥即可。”
“不算嚴重,但切不可繼續拖延。”
“記下了!多謝妍姬。”馮都尉抱拳感謝。
“陛下。”
他展顏一笑,看向老劉,“宮裡兩位太醫令,一位隸屬於太常,一位隸屬於少府,臣以為,還可增加一位,隸屬未央宮,近前解決陛下的煩憂。”
“哈哈哈!”老劉囅然而笑。
古妍不嘻嘻(ˇˇ)
“陛下,民女不想當太醫令。”
送走馮都尉後,古妍再次向老劉表明想法。
“寡人也不希望你當太醫令。”老劉點頭道。
“嗯?”古妍眨眨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直暗示讓自己留在宮裡當太醫令的人不正是他嗎?
老劉伸手握住了古妍的雙肩,溫柔一笑,“寡人最希望的是你能常伴左右,所以寡人想封你為美人。”
轟——
古妍頓覺遭到雷劈。
她不敢置信地盯著老劉的雙眸,想看穿他眼底的真實情緒,“美人?”
“陛下你對我……”
“寡人愛慕你已久,你難道看不出來嗎?”老劉笑得愈發柔情。
原來喜歡我的不只有女人,還有男人?
古妍的瞳孔震動不止。
“妍姬……”
老劉握住她雙肩的手緩緩下落,最終牽起了她的雙手,捧在自己胸前,“第一次見到你,寡人便對你心生歡喜。”
第一次見到我的…不是你的屁股嗎?
“民女以為,陛下只是欣賞民女的醫術。”
“寡人既欣賞你的醫術,更愛你這個人。”
老劉握緊了她的雙手,輕聲問:“那你呢?妍姬。你愛慕寡人嗎?”
古妍張了張嘴,想說不愛慕,但又怕說出來會掉腦袋。
“妍姬?”
見她遲遲不回答,老劉不免蹀躞不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期待一個女子的感情回應。
古妍嚥了口唾沫,眼不帶眨地說:“抱歉陛下,民女的心裡只有那位戰亡的未婚夫,正是因為忘不了他,民女才決定終身不嫁!”
小劇場:
“阿嚏!阿嚏!”
“喲!霍將軍不會洩瀉剛好,又感染風寒了吧?”
面對向自己投來關切的醫吏,霍有志擺擺手,笑道:“我感覺是有人在唸我。”
“不會是你那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妻吧?”醫吏笑著打趣。
“哈哈哈…擇日回京,我就去他們家正式提親。”霍有志大笑道。
“你大難不死,再成個親,就是雙喜臨門了。”醫吏拍了拍他的胳膊。
“還得多謝宮裡那位女神醫,否則啊,我不知何時才能回京覆命。”霍有志說道。
醫吏點頭,“你去宮裡面聖的時候,可以當面感謝人家。”
“那位女神醫怎麼稱呼?”霍有志問。
醫吏說:“妍姬,好像姓古,家中世代行醫。”
“古妍?”霍有志瞪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