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失而復得,重打精神
“如何, 是不是有種返璞歸真的感覺?”
在一同田獵的一戶人家的柴房住下後,錢東家扭頭望向睡在另一張草蓆上的古妍。
古妍翻了個白眼,“你這叫沒苦硬吃, 家裡的床睡著不舒服嗎?”
錢東家“嘿嘿”一笑。
古妍環顧四周,發現這家農戶的柴房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既不像古家和錢家的柴房, 只是堆放雜物的地方, 也不像她小時候農村家裡的柴房, 以土灶為核心,日常做飯加存放雜物。
要不是有個居中的火塘, 還真不像柴房。
這間屋子大概三十平米左右吧, 也是典型的夯築黃土牆基, 摻入碎陶與麥稭來增強韌性, 屋頂由茅草鋪成,裡面除了有火塘,還有織機農具,更像織戶的工作間, 就差一對織女牛郎。
待新鮮感一過,古妍便開始懷念自己那張床。
她才換了茵席,還是帶彩繡的, 又舒服又涼爽,哪像身下的草蓆,硬邦邦不說,還硌肉。
仰頭瞟了一眼睡在門口的無名君, 正雙眼緊閉, 呼吸平緩, 似是已經入眠了。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b( ̄- ̄)d
再一瞥不遠處的錢東家, 雙手枕頭,翹著一條腿,樂樂陶陶。
看來心情是轉好了。
古妍笑笑,抓了一把身旁的乾草,蓋在了肚皮上,以免夜間著涼。
“汪汪汪!”
“喵嗚……”
興許是靠山的緣故,這裡的夜比城裡鬧騰許多,不是貓叫狗吠,就是時不時傳來的獸鳴風嘯,外加不知是錢東家還是無名君的呼嚕聲,這讓古妍更加想念自己的床。
“以後不會受老錢蠱惑了,他那些小興趣差了我兩千年,我跟他學,不是思想倒退嘛!”
古妍翻了個身,將頭扎進了乾草堆裡。
咯咯咯——
天剛剛破曉,耳邊就響起了雞叫,此起彼伏,似乎全村的公雞都在打鳴。
古妍頂著埋頭草屑,伸了個懶腰,感覺後背略微僵硬,打算回去後好好補個覺,晚些再出來擺攤。
“咦?”
坐起後,她訝然發現,屋裡只剩自己一人了,連忙整理著衣裙開門檢視,就見一位農戶將一個鞶囊交給了錢東家。
“這不是…我上回掉的?”錢東家驚喜交集。
對方說:“犬子放牛時撿到的,我一看就不像村裡人用的,找人問了問,有人說興許是你掉的,便讓我暫時收下,等下回進城買藥時再拿給你瞧瞧。”
“多謝!多謝!”錢東家連連道謝,“下回來城裡買藥,我讓小古給你把把脈。”
“呃…沒病的話,就無需把脈吧?”那人訕訕笑了笑。
古妍覷著錢東家:幸好你沒說讓小古幫你看看有沒有病。
“哎呀!裡面的錢全都在。”
失而復得已是驚喜,當錢東家看到裡面放的五銖錢竟一枚都沒少,更是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貪心不分大小,就算只貪一文錢,也不會將鞶囊歸還與你。”無名君的聲音輕飄飄傳來。
錢東家點點頭,頗為感慨:“這一趟,收穫不小。”
“那就請我們吃大餐吧!”古妍衝他咧嘴一笑。
回城後,三人還是在城門附近那家餐館用的早膳,無名君不挑,量管夠就行,但古妍挑,一口氣吃了錢東家一百文才罷休。
付錢的時候,錢東家的手都在抖。
“你一夜不歸,就不怕錢阿母像上回那樣,以為你又去女閭鬼混了?”
古妍抄著手,瞥向還在心疼那一百錢的錢東家,打算在他肉疼的心口上再掐一把。
錢東家表情未變,“昨日出門前,我便告訴過她,可能要在城外過夜。”
古妍撇撇嘴,“那明日來藥肆吧,至少待一個時辰。”
“行吧。”錢東家沒有異議。
他確實該振作起來了,以後還要養孩子呢!
人吶,其實跟地裡的牛沒甚麼區別,為了一口吃的,總在幹活,停不下來。
一番五味雜陳後,他看看左邊的無名君,又瞅瞅右邊的古妍,搓了搓手,轉向左邊,“仁弟,你可有婚配?”
聞言,古妍挑眉,豎起了耳朵。
無名君搖頭,“沒有。”
錢東家搓了搓手,“好巧,小古也沒有婚配。”
古妍虛起了眸子。
無名君點頭,“我知道。”
“那…你倆……”錢東家伸出兩根食指,相互對了對。
“咳咳!”古妍咳嗽著瞪向他。
錢東家摸了摸鼻子,偷瞄著身旁的無名君,見他目視著前方,對自己的暗示沒有絲毫反應,只好悻悻作罷。
這二人就像水裡的魚和天上的鳥,根本湊不成對!
翌日午後,錢東家笑呵呵地來到了藥肆,剛一坐下,就有一位身形消瘦的男子走到攤位前,在他和古妍二人之間來回打量。
坐在二人身後的無名君見狀,頓時警惕起來。
錢東家與古妍對視了一眼,後者向前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來問話。
古妍則從旁觀察對方的情況。
只看一眼便知,這人營養不良。
“郎君午時安好,是想買藥,還是問診呢?”
錢東家站了起來,向他拱手作揖。
“我……”那人遲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先坐,我們慢慢聊。”錢東家笑著抬手示意。
那人回了一個禮,在矮几前的支踵跪坐下。
“我不知患了何種怪病,食不下咽,就算勉強吞下,也會立即吐出。”
“啊?”
錢東家一聽,又是一種他沒見過的怪病,於是轉頭看向了古妍。
“食不下咽,吃了就吐?”古妍皺眉,倒是很快想到了一種病——食管癌。
她見過,但沒治過。
這種病即使放到現代,也很棘手。
如果是早期發現,倒是有可能臨床治癒,但絕大多數病情到了晚期才會爆發,那時病灶已經轉移了,很難治好。
古妍挪了挪屁股,坐到那人對面,仔細問道:“是吞嚥困難嗎?”
那人愣了一下,“我方才不是說了嗎,食不下咽,吃進去後不久便會吐出。”
“不不!是有區別的。”古妍忙道。
錢東家聽懂了古妍的意思,接過話頭,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胃部,“食物是卡在這裡,還是這裡?”
那人回想了一下,摸著自己的喉嚨,喑啞道:“這裡,總感覺有東西卡著,吃的東西吞不進去。”
“就算強行吞嚥進去了,吐出來時也和吃進去前區別不大?”古妍進一步問道。
“對對!”那人點頭如搗蒜,終於理解了古妍的意思,“女郎,我到底得了甚麼怪病啊?”
古妍沒有馬上作答,又問道:“胸骨後疼痛嗎?”
“胸骨後?”那人不確定古妍說的是身體的哪個位置,反手摸了摸後背,又摸了摸前胸。
“按這裡。”
古妍向他示範了一下,“壓胸骨來感知胸骨後的位置,它不在後背,也不在前胸,介於胸骨與脊柱之間的深層區域。”
“然後跟著我深呼吸,默數100下,看有沒有疼痛感或其他不適感。”
“呼…吸……”
那人照做,錢東家和無名君也在效仿。
四人就像木頭人,單手按在胸骨的位置,一動不動,只有鼻孔在大張大合,眼睛偶爾也在眨。
路過的人群不由紛紛側目,還以為他們在搞甚麼神秘儀式。
好在100下很快數完,錢東家先開口:“我感覺沒甚麼不適。”
坐在他身後的無名君點點頭,他也沒有不適感。
“疼…尖銳的疼。”只有那名男子焦眉愁眼,更加擔憂,“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幫你把個脈吧。”古妍探向了他的左手腕,“勞煩再伸一下舌頭。”
舌質紅、苔黃膩、舌下靜脈曲張…不太妙啊!
古妍不動聲色,但心裡卻在打鼓。
脈管緊張度高,搏動時應指有力,左右彈動感明顯,像在按壓緊繃的繩索,脈率嘛…時快時慢,但脈勢急迫,沒有明顯節律紊亂…是緊脈。
“食不下咽這種情況,已持續多久?”古妍再開口時,聲音略微低啞。
那人短暫回想了一下,“半個月了吧。”
“女郎,我這是甚麼病啊?”他凝眉看向古妍。
食道癌或賁門癌。
古妍在心裡回答。
“噎膈。”
這是中醫的叫法,中醫認為,食道癌的發生與飲食不節、情志失調等因素有關,如長期過熱、過硬的食物刺激可能導致食管黏膜損傷,進而發展為惡性腫瘤。
患者可能會出現吞嚥困難、食物反流、胸骨後疼痛等症狀。
隨著病情進展,還可能出現體重下降、乏力等全身表現。
眼前這位男子幾乎每一條都符合。
“那…能治嗎?”男子囁嚅問道。
古妍說:“可以幫你緩解病情,以減輕你的吞嚥困難、疼痛等症狀。”
“還是會死吧?”男子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眉頭皺得更緊,一臉愁容。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們能做的,就是在生病的時候治病,即便不能延緩壽命,至少能讓自己活得舒坦些。”古妍的語氣很平和。
“倘若能延緩壽命,這多出來的日子,便是賺來的,豈不更好?”
“好!”那人重重點頭,“我想吃蒸羊羔, 三重釀。”
古妍解頤,“人嘛,總會死的,活著的時候,就要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