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勞逸結合,放飛天性
古妍:……( ̄O ̄;)
古人這一言不合就懷疑離死不遠的想法是根深蒂固了嗎?
見古妍不信, 無名君表情嚴肅地說:“我爹去世前便是如此,看不出有任何疾病,就是不愛動了, 進食也慢慢變少,日漸昏睡, 大概過去了半個月的樣子, 他就在睡夢中歸西了。”
古妍沉默了良久, 已在心裡推測出無名父在睡夢中離世的種種原因。
最大的可能就是生理性衰老造成的“自然”死亡, 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年人的新陳代謝減緩, 褪黑素分泌減少, 生物鐘會前移, 夜間深度睡眠減少、易醒, 導致白天需要透過補覺來維持精力。
這種因睡眠質量下降而延長總睡眠時間的現象,屬於正常老化過程,特別是無其他明顯不適,醒後精神尚可, 生活規律也相對穩定,這算是老人最安詳的一種死法。
第二大可能就是慢性疾病,多種慢性病會導致身體代謝降低或腦供血不足, 從而引發嗜睡。
諸如甲狀腺功能減退,會出現怕冷、乏力、反應遲鈍,以及嗜睡。
而老年人最常見的則是心腦血管疾病,糖尿病, 以及慢性肺病。
還有一種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徵, 因打鼾伴呼吸中斷, 造成夜間缺氧, 睡眠片段化,白天極度睏乏。
古人對於慢性疾病,是缺乏系統概念的,就連現代的中醫辨證也把病因複雜且有些尚未完全被確認的疾病歸位慢性疾病,更別說古人面對這些疾病時的束手無策。
醫不好,那就求巫。
求巫無門,聽天由命。
但錢東家既不用求醫,也無需求巫。
“走!今日提前收攤,去錢家看看。”
古妍拍案而起。
收拾完畢,無名君推著鹿車跟在她身後,來到了錢家。
錢妻似是已料到她會來,沒說甚麼,只是眼神有些躲閃。
古妍沒有在意,大步來到東廂房門外,“啪啪啪”拍門。
“開門啊!別睡了!”
“嘶……”
聽到這震耳欲聾的叫門聲,錢東家忽覺牙疼。
“沒落閂,你進來便是。”
“喲!聲音還挺洪亮,人家無名君還擔心你快不行了呢。”
古妍推開門,笑呵呵地走了進去。
無名君汗默。
“我就是沒力氣,不想動。”
錢東家吃力地轉了個身,面對古妍。
“一日兩膳不捱餓,你這幾日就吃個晚膳,怎會有力氣?”
古妍大喇喇坐下,握住他的手腕幫他把脈。
“沉遲脈,你確實有點虛啊!”
錢東家飛快抽回了自己的手,“可能是太累了。”
“累?”古妍挑眉,“你能有錢阿母累?她一人伺候兩大一小,還有胖姬和它的崽兒,你又幹了多少活兒?”
“老錢啊…你這是患了產後抑鬱?”
“哈?娃又不是我生的!”錢東家哭笑不得。
“誰說男子就不會患上產後抑鬱?娃確實不是男子生的,但生娃這件事,不只對女子有影響,男子亦然。”古妍正色說道。
“突然就當了父親,身上的擔子一下重了,可還沒適應身份的轉換,立馬就要投入到帶娃的忙碌中,迷惘與疲累同時出現,會使人變得情緒低落或暴躁易怒。”
“加之…林老翁的事,徹底讓你陷入低落。”
聽到“林老翁”三個字,錢東家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他垂下眸子,喑啞開口:“這兩日總夢到他,流著口水對我阿巴阿巴,他肯定指望著我幫他治好病,讓他還能陪伴在兒孫身旁,只是沒法表達出來。”
古妍卻道:“你第一次上他家看診時,他的腦子已經混沌,衝你阿巴阿巴,也許只是想讓你給他買雞吃。”
錢東家頓時無語。
哀傷的氣氛也悄然消散。
啪——
古妍見狀,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明日不出攤了,我陪你外出散散心吧。”
“外出散心?”錢東家遲疑了一下,似乎對這四個感到有些陌生。
古妍凝睇著他,認真說道:“老錢,我們要勞逸結合,你瞧我,坐診五六日,玩個一兩日,所以我才能隨時精神抖擻。但你看看你,除了藥肆就是家,以前還會出城採藥,自從僱了馬四幫你幹這事兒,你算算,有多久沒出過城了?”
“我想釣魚。”錢東家忽然說道。
古妍眨眨眼,“坐河邊釣魚跟你坐著擺攤有甚麼區別?”
“小古啊,一看你就沒釣過魚。”錢東家抬眸看向她。
古妍認真說道:“我會網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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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這魚怎麼不進網啊?”
翌日清晨,陽光明媚,古妍赤腳踩在城郊的一條河裡,手拿一個漁網,一下又一下,連條小魚都沒網住。
倒是坐在一旁的錢東家,已經釣上來一條不大不小的魚了。
古妍望向站得更遠些的無名君,手拿魚叉,也是三叉一中,已有兩條魚入簍。
錢東家看她裙襬都溼了,髮髻也有些凌厲,不禁發出了暗諷:“人有所長,亦有所短。”
古妍放棄了,轉身回到岸邊,拍打著溼漉漉的裙襬,小聲嘀咕道:“釣魚遛鳥,老年人的愛好。”
待裙襬沒那麼溼後,她盤腿坐下,抬眸一望,已不見無名君的身影。
“不管在哪兒,他都神出鬼沒。”
“老錢……”
“噓!釣魚不語。”
古妍坐得無聊,想找錢東家閒磕牙,對方卻不想理她。
見他一臉專注,古妍悻悻,站起來四處晃悠,順便找找無名君。
“今年沒遇大災,定有好收成。”
“秋分祭月,你家在準備了嗎?”
“在了在了,正好趕上犬子娶親,秋收冬藏,來年得個大胖娃娃。”
不遠處幾個村民相鄰而坐,不像錢東家那樣釣魚不語,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家中瑣事,平淡而愜意,讓古妍想到了兒時在農村的美好時光。
她乾脆在他們身後坐下,單手撐腮,不刻意去聽他們在聊甚麼,偶爾看看他們的魚鉤有沒有動靜,再四處搜尋下無名君的身影。
河水隨風輕擺,波光粼粼。
雲朵似水流動,劃過天空。
古妍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就地躺下。
當無名君一手拿著魚叉,一手拎著裝得滿當當的魚簍走上岸時,就見到了一幅…不太美觀的海棠嬌睡圖。
古妍還保持著盤腿的姿勢,雙臂大展,閉目張嘴,乍一看,竟把自己睡出了一個“古”字。
回想著她曾貼心為自己蓋上草蓆,無名君左右看了看,借來幾頂斗笠,幫她蓋住了身體。
再一瞅她大張的嘴,無名君摘下自己的斗笠,遮住了她的面龐。
視線一暗,古妍霎時忘記身在何處,睡得更沉。
一個時辰後,錢東家捶著老腰站起,朝這邊一瞥,雙目圓瞪。
“她這是……”
他拿著收拾好的漁具和半滿的魚簍走到二人面前,指著被好幾頂斗笠覆蓋的古妍,欲言又止。
正在剝魚鱗的無名君頭也不抬地說:“她睡著了。”
“那你……”錢東家還是欲言又止。
“怎麼了?”無名君見他吞吞吐吐,便抬起頭來。
錢東家的嘴角略微抽搐,“我差點給她下跪叩頭。”
無名君:???
錢東家一擺手,“我去撿點樹枝過來,咱們烤魚吃。”
“唔…好香……”
伴隨著魚被烤熟的香氣飄來,古妍慢慢睜開了雙眼,旋即察覺臉上蓋著甚麼,掀開一看,居然是斗笠。
垂眸一看,身上也蓋了幾頂斗笠,猛一轉頭,就見錢東家指了指正在調整火勢的無名君。
無名君並未察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二人的小動作,看到古妍醒來,就把其中一條烤熟的魚遞給了她。
“多謝!”
古妍也不客氣,衝二人解顏而笑,“二位辛苦了。”
錢東家接過無名君遞來的另一條,對她說:“你也辛苦,睡得辛苦。”
烤魚雖香,就是沒鹽沒味兒。
古妍慢慢咀嚼,仔細品味著其間的鮮香。
三人一時無話,各自啃食著手裡的烤魚。
一朵雲飄過,太陽伸了個懶腰,準備下山。
周圍的垂釣者陸續離去,炊煙繚繚,犬吠人喧。
錢東家長伸著脖子朝村落的方向望去,眼中閃爍著異彩光芒。
他看看古妍,又瞅瞅無名君,試探著開口:“今日好像有田獵。”
二人同時停下動作。
無名君聞聲望了過去,再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傍晚將至,快結束了。”
錢東家忙道:“正是這種時候才最有意思。”
“你又想回不了城?”古妍挑眉覷著他。
錢東家衝她咧開嘴角,“小古啊,你就不想親手獵一頭野豬嗎?”
古妍很有自知之明,“我連魚都網不到一條,還獵野豬呢,估計是野豬跟著我追。”
“嗬…嗬……”
太陽西斜,山間迴盪著各種吆喝聲,並夾雜著野獸的嘶鳴,以及陣陣略顯突兀的興奮吶喊。
“它在那兒!它往東邊…哦不,西邊…去西邊堵它!”
很有自知之明的古妍,拎著裙襬,穿梭在林子裡,跟隨田獵的隊伍一路狂奔。
此時的錢東家也在追逐野豬的隊伍裡,同繞到前方去堵截的無名君等人前後配合。
古妍手拿一根長矛,儘管不會用,但揮舞起來很有氣勢,還能幫眾人指明方向,因為她跑著跑著,就跑歪了,遠離了隊伍,反倒旁觀者看得清,緊追著野豬的身影不放。
咻——
從古妍那裡得到野豬的具體位置後,一支利箭破空襲來,正中野豬的眉心,無名君從前方堵截的隊伍中一躍而出,高舉魚叉襲向撲倒的野豬,對準它的後脖子就是用力一叉,野豬一命嗚呼。
“哇喔!”
下一刻,便響起了眾人的歡呼聲。
錢東家扶著老腰找到古妍,二人相互攙扶,一瘸一拐跟隨滿載而歸的大隊伍出了山,“我就說吧,這種時候最有意思,他們已經把獵物包圍,我們再去堵截,不費吹灰之力。”
“你這叫撿便宜。”古妍直言。
“我也是出了力的。”錢東家強調。
古妍歪了歪嘴角,“還沒我那一嗓子管用…那一位才是最大的功臣。”
見無名君走來,古妍抬起胳膊肘,撞了撞錢東家。
錢東家“嘿嘿”一笑,沒說甚麼。
來到二人跟前,無名君提醒道:“城門快關了。”
“哎呀!趕緊走。”古妍險些忘了這事兒。
“不急不急。”錢東家拉住她,擠眉弄眼,“小古,你還沒睡過農家柴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