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熟能生巧,一眼鑑痔
“呃…那…妍姬你可真是術紹岐黃啊!呵呵呵……”
面對古妍的灼灼目光, 劉屬吏訕笑著向她拱了拱手,嘴上誇著,眼神亂瞟著, 就是不敢與她對視。
“郎君,痔疾比暴食症更好治。”古妍進一步說道。
“是…是嗎?”劉屬吏依舊眼神亂飄, 雙頰漸漸染上紅暈。
哎!
古妍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患上痔疾又不是甚麼丟人之事, 何須如此忸怩?
身為一名剛直的菊花衛士, 她自然不會理解劉屬吏的心情。
“郎君,想必這份困擾時日不長, 但來勢迅猛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劉屬吏不得不直面她的審視, 索性承認:“我沒有痔疾。”
十男九痔, 我這眼就是尺!
古妍自信篤定。
她不緊不慢地說道:“望聞問切,痔疾亦然。”
“雖說單看氣色,無法絕對肯定,但短期內發作的痔疾會因疼痛、出血讓患者產生焦慮, 故而影響氣色。”
“除此外,外痔或混合痔,尤其是血栓性外痔或炎性外痔, 因肛周紅腫、血栓形成,走路時區域性壓迫感增加,會引發刺痛、灼熱感,導致步態怪異, 譬如跛行……”
古妍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我記得郎君初次來藥肆時, 因即將閉市, 一路狂奔,跑得跌跌撞撞,乍一看,不覺有異,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郎君你有輕微的跛腳。”
“可你雙腳雙腿並無隱疾,除了臉色偏白暗沉,整個人狀態不錯…哦,忘了給你把脈。”
說著,古妍在劉屬吏怔愣的表情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為他切脈。
劉屬吏的左手哆嗦了一下,但沒有抽回,他低頭看向古妍,眸光微微閃動,窘迫感很快被新奇所代替。
“唔…端直而長如琴絃,按之挺然,脈管張力較高,觸感緊繃……”
熟能生巧,這段時日,隨著古妍切脈的次數變多,準確率也大大提升。
乍一探,像是與林老翁相似的脈細弱,但多探幾次,便知此乃脈弦。
脈象她可太熟了,其形態如張弓弦或箏弦,多見於情緒急躁者,尤其在春天最常見,連普通人也會有,而從病理來看,主肝膽疾病、痛症、痰飲、瘧疾、症瘕積聚等,症狀表現為脅痛、頭痛、眩暈等等,放到具體的病症,前有田老媼的腸梗阻,現有劉屬吏的溫熱內蘊型痔疾。
“勞煩郎君伸一下舌頭。”
除了切脈,還要看舌苔。
劉屬吏伸出舌頭後,古妍清楚地看見,其舌紅苔黃膩,愈發證實,他身患痔疾。
“郎君,這幾日,是否大便帶血?五穀輪迴處也有灼熱疼痛感?”
見劉屬吏老臉已漲紅,古妍儘量問得委婉。
劉屬吏不敢再否認,“是…是的。”
古妍頷首,“我初步診斷,郎君患有溫熱內蘊型痔疾,不過,還需再進一步檢查確診。”
“還要如何檢查?”劉屬吏疑惑。
古妍面不改色,“視診,如果視診還沒法確診,再指診。”
“指診?”劉屬吏微蹙眉頭。
古妍舉起右手食指,稍微動了動。
劉屬吏遲緩地懂了,雙眼隨之瞪大,“這……”
有違斯文啊!
古妍正色解釋:“痔出現的位置較為隱秘,且形態各異,若不親眼檢查,很難確診。”
“一旦確定是內痔,還需用指診的方式來確定其形態,有無異常腫物。”
劉屬吏還是面露難色,他想婉拒,畢竟古妍是一女子,若真到了疼痛難忍的程度,他大可請太醫過來瞧瞧。
古妍見狀,把胸一挺,自信說道:“論治痔,全京城我最行。”
其他人要是行,後世便不會出現“吮癰舐痔”這個成語了。
面對古妍的胸有成竹,劉屬吏心覺好笑,但不動聲色,“妍姬,男女有別吶。”
“治病無男女。”古妍一臉坦然。
她看過的男人菊花比男人的臉還多,哪有甚麼不好意思?
“郎君,眼下你的痔疾已影響你的正常行走,倘若拖著不治,勢必愈發嚴重。”
“現下,令尊的病需要靜養,只能由郎君你來挑起重任,一旦祭祀時突然發作,或是痛得無法站立,或是血流不止……”
古妍沒再說下去,而是比劃了一下。
劉屬吏當即倒吸一口冷氣。
“那…便有勞妍姬幫我檢查吧。”他咬牙下定決心。
古妍微微一笑。
“郎君,臀抬高,放鬆。”
一個時辰後,古妍右手食指裹著抹了脂的薄豬皮,小心翼翼為劉屬吏進行指診。
這塊豬皮是匆忙準備的,沒有她自己做的柔軟貼膚,所以她動作很慢,但這一慢,讓劉屬吏不免緊張羞澀,而一緊張,肌肉必然會緊繃,阻礙手指探索。
“郎君,把自己想象成一朵正在綻放的鞠,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
“好詩!妍姬你寫的?”劉屬吏大讚。
你家天子的孫子寫的。
古妍在心裡回答,“是我從別人那裡聽來的。”
“郎君為何覺著此詩甚好?”她順勢問道。
她記性好,但對詩詞歌賦的理解能力較差,比如這兩句,她只想到秋天草木蕭瑟,讓人懷念像蘭花菊花一樣的佳人。
劉屬吏仔細想了想,“見秋風蕭瑟、鴻雁南歸,觸景生情,感嘆生命短暫,想念有德容的故人。”
原來是故人,不是佳人啊?
古妍還以為劉徹是想念某嬌某玉了。
二人閒談間,劉屬吏放鬆不少。
他含笑問:“妍姬,為何你如此深諳治痔之術?”
古妍依舊是騙古人的話張口就來:“我乃司廁之神投胎,郎君你信嗎?”
“司廁之神是哪路神仙?為何我不曾聽說過?”劉屬吏蹙眉問。
“是……”古妍剛要講述司廁之神的來歷,便立刻想起,這個傳說始於南朝,現下還沒有。
她眼珠子一轉,“我是從民間聽來的,說這司廁之神原本是一名有錢人家的妾室,因遭到正室嫉姤,於正月十五那日,被其殺死在廁溷,後來得上天憐憫,遂被任命為廁神。”
“那廁神需要祭拜嗎?”劉屬吏好奇問。
古妍莞爾,“不用祭拜,無痔一身輕,司廁之神也開心。”
“哈哈!妍姬,你好有意思。”劉屬吏大笑道。
一般一般(* ̄v ̄*)
“妍姬,你可想在京中找個好人家?”劉屬吏忽然問道。
古妍一個激靈,手一抖,只聽劉屬吏發出了一聲慘叫……
如古妍所料,劉屬吏的痔疾不算嚴重,遠不如林老翁的程度,只有外痔,造成原因一來是不良排便習慣,二來是飲食,三呢,自然是與其父的暴食症有關。
壓力一大,身體便會處於應激狀態,有可能造成自主神經系統功能紊亂,交感神經興奮,使得腸道蠕動減慢,排便時間延長,糞便在腸道內停留過久,水分被過度吸收而乾結,而乾結的糞便在排出時,會對直腸和□□部位的靜脈叢產生較大壓力,導致靜脈回流受阻,靜脈叢淤血、擴張,從而誘發或加重痔瘡。
外加他存在憋便、久蹲的習慣,三種原因相互影響,最終引發痔疾。
好在他遇到了古妍,及時發現,早干預。
不過說到久蹲…換做是古妍自己,有這麼好的如廁條件,她也會蹲久一些。
哪像在古家的溷,一蹲下就能看見聳動的豬鼻子,恨不得速戰速決。
治療辦法還是老一套,外敷內服,坐浴,外加針灸。
比起劉守令的暴食症,劉屬吏的痔疾七日方可治癒。
而劉守令的暴食症,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乃至更久,這還只是古妍對他的“治外”,他對自己的“治內”會更加漫長。
古妍教他的那些,不管是冥想還是發掘新的愛好,聽起來很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同失戀類似,因失戀引發的暴食或厭食,中西醫皆可治,但治好了身體,心理的創傷只能靠自己,就算是看心理醫生,也要自己積極配合,才能見效。
治療劉守令這段時日,古妍也在繼續治療田老媼的腸梗阻,同時祈禱著那位“癰”君不要復發,更不要感染細菌。
隔三差五京城、長陵邑兩頭跑,對於坐馬車,她逐漸習慣,還順道學會了騎馬,而她女神醫的名號也在京中傳開。
百姓不懂甚麼是“菊花衛士”,錢東家大概懂,但不好意思解釋其真實含義,於是瞎編胡謅了一套說法——《禮記》有云:季秋之月,鞠有黃華,簡稱菊花,黃華象徵著長生與仙意,而菊花衛士則是保一方百姓健康長壽的兵卒。
自此,古妍正式被京中百姓譽為“菊花衛士”。
儘管大家被錢東家帶偏了,古妍還是感到欣慰,而讓她欣喜的是,她終於拿到了第一筆工錢。
從錢東家手裡笑眯眯接過三串五銖錢,她還沒來得及答謝對方,就見他逃一般跑回了屋。
“誒?”古妍一頭霧水。
“肉疼得這麼明顯?不就是300錢嘛。”
她掂了掂手裡的五銖錢,轉身回了屋。
“小青,我又來給你餵飯了。”
拿出存錢罐,古妍還是先抱著搖了搖,再開啟蓋子,將一串串銅錢數完後扔進去。
“一二三四五…嗯?”
在數第二串時,她發現少了20枚,原本一串100枚,現在只有80枚,她皺起眉,看向緊挨隔壁的那面牆,喃喃:“我這是…被扣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