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關係一近,分享手紙
“妍姬,這是北房的鑰匙,你需要甚麼藥材,就自己進去找吧。”
錢東家忙活了一上午,還是沒能找齊古妍說的那幾種方子的藥材,眼看著就要到出攤時辰,只好將北房的鑰匙交給古妍,讓她找齊藥材再煎煮,今日不必跟隨自己出攤。
“是!男君。”古妍頷首接過了這把沉甸甸的銅製鑰匙。
錢家和古家一樣,大多數房間是不落鎖的,只靠門閂或木栓等簡易方式鎖門,唯有大門或重要房間的門才會裝鎖。
而這些鑰匙皆由掌家的人來保管,所以這還是古妍在這個時代拿到的第一把鑰匙。
送走錢東家後,她挽著一個籃子來到北房,好奇地檢視了一下門鎖,發現是簧片鎖,採用銅片彈力結構,由3片銅簧片組成,透過鑰匙的凹凸齒形與簧片的咬合將鎖開啟。
房中有序地擺放著櫃子、架子、竹筐等等,藥材分類一目瞭然,古妍沒花多少功夫,便找齊了幫柳姬治療陽結、增強鈣質、補充營養的藥材。
不過確實有些藥材現下還沒有,至少錢東家這裡沒有,古妍便尋了些可替代的藥材放進籃子裡。
她為柳姬視診的時候沒有發現痔瘡,這讓她和柳姬都鬆了一口氣。
待她找齊所需藥材準備前往東廚時,錢妻突然出現在門口,對她說道:“妍姬,我要去集市了,魚湯我用文火在熬,你幫我看著點火,熬好後,你也喝一碗吧。”
“好的,女君。”古妍應道。
錢妻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這才轉身離去。
古妍知道,這間屋裡的藥材加起來價值上萬金,出來後,她仔細鎖上了門,再揣好鑰匙,直奔東廚。
“女君走了?”
剛在東廚忙活了一小會兒,柳姬便來了。
她的氣色稍微好轉了些,拿著一個林檎在啃。
古妍點頭,“她去集市了。”
“太好了,現下只有我倆在。”柳姬衝她眨了眨眼。
先前的坦誠心扉,讓二人的關係邁進了一大步,聊起天來也更隨意自在。
“你不喜歡女君嗎?”古妍好奇問。
柳姬坦言:“談不上喜歡或討厭,正如你方才所說,皆為女子,何苦相互為難,這世道已經把我們逼得進退維谷了。”
“只是吧…她這人在大事上通透明理,小事上卻斤斤計較,譬如為了不斷錢家的香火,她能接受別的女子代替她誕下子嗣,在大方坦然地把我接進來後,對我的態度又變得扭扭捏捏了。”
“興許……”古妍歪著頭,想了想,“身為女子,還是在意夫君與別的女子有親密關係吧?”
“反正你沒來之前,我們三個總是大眼瞪小眼。”柳姬撇嘴道。
古妍促狹接話:“我來之後,就成我們四個大眼瞪小眼了。”
“噗!”柳姬啞然失笑。
“誒?你懷孕後,從前的裡衣還在穿嗎?”古妍打量著柳姬的孕肚,忽然問道。
古人的衣服雖然寬鬆,但裡衣還是相對合身的。
柳姬搖頭,“穿不了了,遮不住肚皮。”
“咋了?你衣裳不夠穿啦?”
古妍搓著手笑笑,“穿的衣裳夠,但拿來剪裁成手紙的衣裳不夠用了。”
“手指?拿衣裳剪裁成手指?”柳姬聽得一臉懵。
古妍舉起雙手,動了動十根手指頭,“此手紙非比手指,而乃廁籌也。”
“哈?”柳姬更聽不明白了。
古妍隨即摸出懷中的自制手紙,對她說:“喏!如廁完畢,我就拿這個擦屁股。”
“你不用廁籌?”柳姬訝然。
“不好用,還不乾淨。”古妍嫌棄道。
“那你這個……”柳姬拿過她手裡的手紙,往自己的掌心擦了擦,“這不就是剪壞的手帕嗎?”
“是裁剪得很隨意,但好用啊,拿這個擦屁股,比廁籌擦得乾淨,用完即扔,無需反覆清洗,而且不磨肉。”古妍正色強調。
柳姬眨了眨眼,似在想象用這張剪得方不方圓不圓的破布擦屁股的樣子,“會不會…沾到…或浸到手上?”
古妍夷然自若地又摸出了一張手指,“下利、洩瀉,兩張齊用。”
“那…我試試看。”柳姬再次抽走她手裡的手紙,拿著兩張手紙去了溷。
這一次,她終於解出了大手,也體會到了手紙的好用,於是回到屋裡,就翻出不穿的裡衣,裁剪成片狀。
當古妍端著魚湯來到西廂房時,發現她已經剪完一件裡衣,裁剪出的手紙方方正正,難怪她會說自己剪的手指像破手帕了。
“妍姬,你是怎麼想出‘手紙’來的?還有你早上告訴男君的那些藥方,都是打哪兒聽來的?”
柳姬接過魚湯的同時,眸光深邃地看向了古妍。
古妍聽然而笑,“我未婚夫的兄長是一位奇人,他博聞強識,還好奇尚異,教了我不少稀奇古怪的醫術,好些都是醫書上沒有的。”
“哦,世間之大,不乏各類奇人,我若是個男子,定會四處遊歷。”柳姬若有所思道。
古妍想說,女子亦可,但轉念一想,以柳姬的出身背景與種種遭遇,能有個地方安身立命,不再出賣□□,便已足矣。
“妍姬,你如廁完,是直接扔進坑裡的嗎?”柳姬突然問道。
“啊?啊!”古妍愣了一下,才點點頭,“只能往坑裡扔啊!”
柳姬微微蹙眉,“豬吃了不會有事吧?”
“呃!”古妍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柳姬隨即提議:“還是別往坑裡扔吧,若是被女君發現,少不了捱罵,咱們自己準備個棄穢桶,如廁時帶進去,再等女君或男君不注意時,倒進後院的棄穢桶裡。”
“唔,那我這便去耳房找找可以當棄穢桶的器具。”古妍頷首道。
隨後,她便在西廂房這邊的耳房翻找出了兩個配有蓋子的陶罐,她和柳姬一人一個。
“如廁環境又提升了。”
抱著塞滿新手紙的陶罐,古妍笑逐顏開。
“日子嘛,只要努力,定會越過越好。”
熬好藥,喂柳姬服下,又清理完東廚後,錢妻還未歸來,古妍來到前廳,透過擺在那裡的漏刻,得知正值申時中,離做晚膳還有一會兒,便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木簡與刀筆,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林老翁,將之前沒有告訴他的外敷藥方詳細寫下,還附加了治療痔疾的其他內服與外敷的方子。
另一封給劉氏,將自己來京城後的遭遇事無鉅細地告訴了她。
寫完後,看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跡,她皺了皺眉,又拿來一根木簡,開始練字。
見字如面,她不求自己的字能寫得像古文那般行雲流暢,至少也要像錢東家一樣,能唬住人,讓人一看便知,她是個杏林高手。
“以後還要開醫館坐診呢,雖然現下尚無醫館,但老話說得好,前無古人後無有古妍嘛。”
“只要我攢夠錢就行。”
“可甚麼時候才能攢夠錢呢?”
一提錢,她就愁眉苦臉。
全身上下,湊不出400錢來,就算吃住在錢家,無需其他支出,但每月才300工錢,一年只能攢下3000錢,這還沒算單身稅。
若扣除每年600的單身稅,就只剩2000多餘錢。
“不知道古文有沒有向官府報我失蹤?”
“如果官府認定我已失蹤,會減免向古家收取的單身稅嗎?”
“還有我被認定失蹤後,我在京城的活動會受影響嗎?”
古妍咬著刀筆的頭子,眉頭緊鎖。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還是先搞錢更要緊。”
她一擺手,揮散了這些煩心事,“明日出攤時,跟錢東家聊聊擺攤看診的事吧,光靠底薪可不行,得有績效獎或提成,才能增收。”
打定主意後,她不再彷徨。
不多時,錢妻返回,她很積極地迎了上去,幫她拎東西,再跟隨她去東廚做晚膳。
“這個老賊怎麼還不見回?”
可晚膳都做好了,三人卻沒等回早該收攤的錢東家。
男主人沒回來,古妍便不好動筷子,搓著手,長伸脖子朝門口張望,也在疑惑錢東家為何還不歸來。
集市都關了,他不回家,還能上哪兒呢?
“男君會不會是去哪裡逍遙快活了?”柳姬驀地開口。
錢妻聞之變色,但只是睨了柳姬一眼,便起身朝院門走去,頭也不回地對另外二人說:“你們先用膳吧。”
古妍一聽,立馬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柳姬朝錢妻離去的背影瞟了一眼,就半掩著唇,側身對古妍小聲說道:“男君這會兒還不回來,估計是不會回來了。”
古妍嘴裡正塞滿食物,快速嚼碎嚥下後,才問:“不回來?會上哪兒去?他在城裡不是沒有親朋至交嗎?”
“能去的地方可多了。”柳姬意味深長地笑笑,而後坐直,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後,徐徐說道:“酒肆、女市,一進去,不度良宵,便不會出來。”
古妍瞪大了雙眼,“他還真是個老色胚啊?”
“老色胚?”又是柳姬沒聽過的詞兒,“這是何意?”
“咳!指的是好色的老賊。”古妍解釋。
“哈!還真是。”柳姬覺得,這詞兒恰如其分。
古妍趁機問道:“咱們男君,真的很好色?”
“你覺著呢?”柳姬笑著反問。
古妍努起了嘴,“說不上來,反正跟他出攤的時候,他不曾對我有過輕薄之舉。”
柳姬笑了笑,“他可不敢對你有非分之想,除非女君首肯。”
“不過嘛…咱們男君才不惑之年,成天不是對著藥材便是對著一板一眼的女君,偶爾去外面風流一把,實屬人之常情,女君對此,雖忿忿,卻無可奈何。”
“這個世道,只有男子風流的,女子只能獨守空幃。”
古妍不置可否。
但心裡卻在反問:這話就對嗎?
果然如柳姬所料,錢東家一整晚都沒回來,當然,就算他想回來,戌時一過,城中宵禁,他也不敢在路上晃悠,除非能飛簷走壁。
砰砰砰——
又是寅時剛過,古妍的房門就被錢妻重重砸響。
不知是不是因為錢東家一夜未歸,錢妻心情不好,砸門聲比前兩日更響,古妍感覺床榻都在震動。
“女君,我已起榻,馬上出來!”古妍急忙應道。
她迅速穿衣,連發髻都來不及整理,便匆匆出了房門。
“你現下去女閭,把男君帶回來。”
還未來到錢妻跟前,古妍便聽見她向自己沉聲吩咐。
古妍瞠目抬頭,手指自己,“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