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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時間行者與時間同行①

2026-05-19 作者:

第450章 時間行者與時間同行①

時間行者一路往西穿越雲天屏障, 從開始準備到真正踏入其間,卻是又花了近四十餘年光景。

緣何花了那麼久?

首先,雲天屏障並不是一塊真正意義上的屏障, 而是蘇杜德山脈綿延數千裡的廣袤地帶,從極北的荒漠一直延伸至南部的針葉林。那裡並無實際的障礙物,只是隨著步伐深入, 靈氣便會逐漸衰減、稀薄,直至在某個臨界點完全消失。屆時,人雖然依舊活著,身體卻變得羸弱無力。此刻, 要麼趁尚有餘力及時退回,要麼繼續朝前探索, 直面物資短缺、極度冰寒以及種種未知的兇險。

昔日修者擁有聚氣之能,尚且難以越過此境, 更遑論如今已然淪為凡人的眾生,故而云天屏障阻斷世界盡頭已是常理。

凌司辰十年前就曾抵達過大荒原的盡頭, 試著直接往山裡深入。那時剛進去幾步就開始感到疲軟了——不僅是靈氣,土脈烈氣也在流失,好霸道又蠻橫的力量。

所以這次, 多方打聽後, 他選擇了另一條繞行的路線。

那是當初圖娜跟隨法魯克一路往下的路徑。

許多商隊進入大荒原也沿此路前進,長期的商貿交流,催生了沿途獨特的文化與城邦。由於緊鄰雲天屏障, 這裡的人長期受靈氣稀薄影響, 常常貧血而面板透白。但數代人的適應, 反倒讓他們的體魄遠比內陸甚至大漠居民更加健壯, 女人個個都像司徒燕, 而男人皆如法魯克一般,生著粗壯的胳膊與濃密的鬍鬚。

此處語言與中原早已不通,時間行者光是學習外語便花了三四年工夫,待順利抵達城邦中心時,才開始四處打聽。

“圖娜?是六十年前從大荒原過來的那個圖娜麼?”

終於,有個當地小首領打扮的女子回應道,“我曾祖父當年與她一道備戰穿越雲天屏障的拓荒團,但最後他體格不達標沒選上,只有圖娜跟著那隊去了。”

“是她。原來你們真有辦法過去?”

初聽時,凌司辰還真是愣住了。原以為這裡尚屬大荒原範疇,按理說與中原也未完全隔絕,卻不料這等訊息竟未曾流傳開來,導致中原人始終以為雲天屏障不可逾越。

“是的,整條雲天屏障看似無路可走,但我們這邊有一處峽道,靈氣衰減的速度慢許多,此處路徑也是先祖們費盡心力才找到的。不過,要想真正穿越過去,還需藉助巴目的力量。”

“巴目?”

“是一種生長在雪山中的巨獸。它們的皮毛與體質不受靈氣影響,是蘇杜德山唯一能夠存活的生靈。”

凌司辰聞言隨手一指:“就是那邊拴著的坐騎麼?”

當年法魯克帶圖娜離開時,騎的便是這怪異的生物,他至今印象深刻。

說來,天澤之日小滿帶走了一切上古隨神龍而生的靈獸,可這玩意兒還在,看來,它的存在和雲天屏障一個道理了。

而這,正是凌司辰追尋九曲神龍奧秘的關鍵突破口。

一定,一定有人能解答這個疑問。

“唔,你這樣說也不完全對。”女子回頭瞥了一眼,“你看到的這些,是我們先祖引到陸地培育後的後代,叫小巴,雖也能走進屏障,但深入雪山就不成了。你若真要穿越屏障,就必須藉助巴目,比小巴大得多,也珍稀得多。整個這一帶只有六頭,全部專供五十年一次的拓荒團所用。”

“五十年?”

“嗯,畢竟籌備物資就得這麼久,只有那些跨著幾輩人做買賣的商團才會用到這條路。少年人進去,老祖輩回來,下一次還得等三十年,若是你等不起,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凌司辰遙遙望著雲天屏障,淡然道:“我等得起。”

“哦對了,”臨走前,他又拆開手上紅緞,露出手背圖案,“你對九曲神龍,還有這個記號,知道多少?”

女子湊近看了一眼,“九曲神龍……名為‘惡龍’的創世神,據說當年與蓬萊神仙們一同被封印時,便在天上留了這道記號。雖說從這裡看不大清,但這等大事我們總還是曉得一些的。不過,天澤之日也不過六十年前的事,你是中原人,反倒問我?”

凌司辰搖搖頭,將紅緞綁了回去,笑了笑。

無用的訊息。

三十年後。

他正式跨越雲天屏障,進入蘇杜德山。

深入後才知道,這山不僅能消散靈氣,還藏有一種奇異力量:總令人原地兜圈,同一條路要走好幾遍才算數,有時還必須熬夠一定時日才能繼續往前。

嚮導一路刻著記號,照著前人指引擇地紮營,這便是唯一穿越蘇杜德山的法子。

於是,從踏入到抵達名為“長息之嶺”的里程碑,花了足足七年。

頭幾年,他們沿著蘇杜德山頂延伸而下的冰川峽谷前進。峽谷之後是險峻的“天脊懸壁”,攀過那處絕壁方才抵達“長息之嶺”。

一路上,隨處可見那些在往昔探險中殞命的前人屍體。有的埋沒在河谷裂隙中,有的掛在絕壁懸巖上,屍身冰封未腐,五官清晰可辨,衣鞋和物資散落各處,連帶著幾頭巴目,成了一連片的冰雕奇觀。

圖娜,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嗎?

凌司辰不禁懷疑。

一路上的冰雕裡好像沒見到她。等等,這個有點像啊,尤其是那個鼻環印象深刻。凌司辰在那具凍僵的中年婦人面前站了一陣,多看了幾眼。

“走啦,行者前輩!”嚮導在前頭喊了一聲,他這才回頭,快步跟上。

之後,他們又花了三年才抵達最高峰,再花六年才從那峰頂下去。

出發時浩浩蕩蕩百餘人的隊伍,如今竟只剩下潦潦草草二十人不到。

其中一人叫哈洛桑,來時少年一路長到中年,滿臉鬍鬚都是冰碴子,休息的時候,靠著巴目瑟瑟發抖。

凌司辰好奇問他:“為甚麼一定要去那邊?”

哈洛桑說:“家族生意唄,哪怕一輩子只去一次,也得帶著特產過去,讓兒孫運足奇貨回來。說難聽點,我們家族活在這片地方,只會幹這個。”

“說好聽點,”他又笑,“這路雖難,但不缺買家,一趟下來,就夠賺幾輩子的金銀了。”

又走了五年,總算出了雪崩地帶。

這一片連屍體都少見了。或許到了這一步,還能活著的人也就真能走出去了吧。

果不其然,再往前沒多久,還真出現了駐紮地,稀稀落落竟還有一兩個人影了。

沒想到,這裡的人與大荒原截然不同,穿著古怪,目光滿是戒備,說的語言更是陌生難懂。哈洛桑原以為從爺爺輩學來的幾句外語能派上用場,誰知一開口竟完全對不上,只能連比帶劃勉強問出條路來。

凌司辰走最前面,身後領著一群中老年,穿過飄雪的隘口,終於突破了最後的障礙。

剎那間,眼前豁然開朗,滿眼皆是迸發的陽光。

遠處雪原上,一座座圓頂的泥屋像倒扣的土殼般鋪展,四周皆築有積雪的瞭望塔與防線,人來人往,男女老少俱全,顯然已是人類長期居住之地。

耗了二十一年才穿過雲天屏障,沒想到外頭世界竟如來時一般,安靜而祥和。

出來後,凌司辰第一件事就是往天上看。

蘇杜德山裡風雪漫天,幾十年沒見過太陽了,此刻重見陽光他本該欣喜才是,可抬眼望去的瞬間,卻幾十年來第一次心頭猛地一跳——

天很藍,太陽也還在,

但小滿留下的那道神龍圖騰,竟然不見了。

不是在大荒原時那種看不大清楚,而是完完全全地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天幕上乾乾淨淨,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這是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凌司辰的土脈烈氣竟然回來了。而且越往外走越恢復如初。這段時日好不容易長出的面部褶皺和鬍鬚又被重新壓了回去,一摸之下紛紛消失,難免令他沮喪了一瞬。

但比起這些,他更在意的還是身後的雲天屏障。

他試著用烈氣感受手背上的“觀測陣”,卻發現圖騰仍與主陣之間保持著清晰的感應。這就意味著,天上的主陣一定還在。

看來,雲天屏障的存在,遠不止消除靈氣那麼簡單,而是改寫了某種更本質的規則……

去往村莊的岔路口,哈洛桑和其他人與凌司辰告別:

“行者前輩,我們就不去那邊了,接下來得照著祖上傳的地圖尋個貿易點落腳。前輩不老不死,前路遙遙,我們這些凡人可跟不上了,只能祝你一路順遂,珍重。”

凌司辰點頭應了,獨自去了那座村莊。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當地村民問雲天屏障的事。

這裡的居民大多穿著粗布長袍,腰間繫著麻繩,男子留著絡腮鬍,婦女頭戴頭巾遮住頭髮,這些奇怪的裝束凌司辰已經見怪不怪,但問題是這裡沒人能聽懂他嘰裡咕嚕說的是甚麼。

沒轍,他只好先留下來學當地語言。

好在村民們對這位從蘇杜德山裡出來的異鄉人很是好奇,待他也友善。凌司辰就這麼死皮賴臉地待了大半年,才勉強掌握了基本溝通的能力。

這才明白,原來此地名為“雪關”,隸屬於一個叫烏拉圖的國家,具體這個國家是幹嘛的,凌司辰沒聽懂。不過這不重要,學會了當地話後他又開始四處打聽雲天屏障。

“你們知道雲天屏障是怎麼形成的嗎?”

“不清楚,祖祖輩輩傳下來,它就一直在那兒。”有村人搖頭答道。

另有人接道:“傳說啊,那是古老的創世神的吐息化成的。”

“創世神?九曲神龍果然也到達過這裡?”凌司辰又問。

“九曲神龍,那是甚麼?”

村人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好像都不知道他說的這個詞。

凌司辰早聽說過大荒原之外有著不同的信仰,但無論如何,作為創造萬物的神明,即使稱呼不同,總該會被認出才對。

於是他忙拆開手上帶子,指著手背:

“就是造出這個圖案的神靈。我想知道,為甚麼雲天屏障能不受祂的力量影響?到底如何才能與祂溝通,又或者……如何解除祂的封印。”

聲音中帶著期盼,更帶著懇求。

漫漫長路,他此生便為這一刻而行。

沒想到,眼前幾個村民個個湊過來反覆看,卻都眉頭緊皺。

若完全不識,也不該露出這樣的神情。

最終,他們支支吾吾,也沒給出明確回答,只指了一條路給他。

繼續往西,爬上高坡,那裡有座大些的城鎮,城鎮塔樓中住著位學士,或許能回答他的疑問。

於是凌司辰又上路,花了幾日功夫才到達那座城鎮,登上塔樓,找到了那位年邁的學士。

老學士盯著凌司辰的手看了許久,方才搖頭一笑:

“難怪沒人認得,原來是你這圖案畫錯了。”

“畫錯了?”凌司辰蹙眉,“怎麼可能?”

學士在桌案鋪開一張黃紙,拿出羽毛筆蘸了墨水,細緻畫起了圖樣。圓圈之中三角,再多一個圓心,但是中間卻不是眼睛,而是橫著一畫,

“你瞧,你原本這圖案細數共被分作九塊,中心這個橢圓上下兩弧,當繪作貫穿正圓的直線,這樣數一數只有八塊,這才是那位神明的術紋才對。”

凌司辰盯著修改後的符號,更覺震驚。

九曲神龍的術紋,他怎麼可能記錯?

“你剛剛說‘那位神明’?”

學士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起身走向塔樓窗前,緩緩推開窗扉。

窗外光芒耀目,視野極為開闊。

這裡位於高坡之上,舉目望去,是大片連綿起伏的丘陵與乾涸的褐色荒原,間或點綴著幾簇青綠的棕櫚樹林,黑色的泉眼如墨水般從地下冒出,緩緩流淌。遠處,有一座形狀奇異的城市,分作上下兩層,像巨大的蓮瓣一般,上下懸浮架空,朦朧的薄霧籠罩其間。

“你看到那條瀝青泉了嗎?”學士伸手,朝遠處指去,“沿著它一直走,最前方的便是我們的首都——‘空中花園’巴比羅尼亞。那可是最輝煌的‘龍背上的城市’,在那底下的則是沉澱一切的神棲之淵,傳說深淵底部沉睡著萬年的存在,就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

凌司辰望著那景象,一時有些怔然。

從未聽過的說法,從未聽過的故事,卻又好像根深蒂固地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

“你說的創世神……難道不是九曲神龍?”

“當然不是,”老學士笑著搖搖頭,“我不知道你們那裡如何稱呼祂,但在這裡,祂可不叫甚麼九曲神龍。”

“祂的名諱,乃是萬物之母——提亞穆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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