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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神司的選擇(3)

2026-05-19 作者:

第426章 神司的選擇(3)

高高的蓬萊仙島, 白玉庭廊潔淨無塵。

這裡正是浮生鏡收藏之地。仙衛皆在庭外守著,庭中空曠明亮,中央設了三張玉石凳, 圍成半弧;半空中懸浮著仙鏡,鏡中投影立體逼真,從任何方向望去皆一覽無遺。

左側雉羽仙子優雅地端著個小盤, 盤裡幾顆瓜子,她慢悠悠嗑著,目光則緊盯鏡中畫面,直到親眼看見兵器與白猿之將成功落定, 她才鬆了口氣,嗑了一顆瓜子, 肩膀微微一抖:

“喂,給我按按肩。”

最右側的天元仙祖眉頭一蹙, 有些不滿:“甚麼‘喂’?我又不叫喂。”

雉羽卻不睬他,肩膀再抖了兩下, 頭也不轉過去看他一眼。

中間的長明仙祖對此早習以為常,只靜靜盯著鏡子裡的投影,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天元臉色有些掛不住, 但過了片刻, 終究還是乖乖起了身,走到雉羽身後,伸手替她揉肩。

雉羽舒舒服服地轉著脖子, 這才一臉得意地指著浮生鏡中的景象道:

“看看, 我的計謀不錯吧?‘等’才是萬能之計——等贗品替我們找出神識, 等贗品消除天劫, 再等她去與神龍遺骸會合。”

“那個子桑楚, 藏了萬年神識,如今不還是被我們找到了?說到底,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我們終究能成為新的神明。”

長明在一邊笑而不語。

雉羽再嗑了一顆瓜子,悶悶一哼,

“就是金翎,成事不足,早知道就該派她去支援太衡山,白白折損了雲海。”

她說著越發生氣,轉頭瞪了身後的天元一眼,

“還不是你,說甚麼不能讓礪風去,跟你說了早日將那魔種除掉才能早日安心。現在可倒好,人沒除掉,雲海卻沒了。”

天元無奈賠笑:

“是是是,夫人教訓的是。”

“少來,”

雉羽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停,“我們上一個百年就和離了啊,別亂叫。”

她氣哼哼,扭頭看向一直安靜坐在中間的人:

“長明,你說是不是?”

中間那位始終盯著浮生鏡、神色沉靜的神祖才終於回過神來。他眼珠一動,目光深邃,卻答非所問:

“若是真奪回完整神權,你們打算如何?”

一句話問得旁邊兩人齊齊愣住。

天元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那我們可就是真正的神明瞭!那還想啥,當然是先改寫天地規則唄!把那些礙事的險峻山川統統移平,大澤瘴地一併填了,再讓人族筋骨強度翻上三倍,徒步穿沙漠而不死,徒手也能搏猛虎!”

他笑得毫無顧忌,豪邁爽朗。

雉羽和長明齊齊回頭望向他。

天元一愣:“怎、怎麼了?”

雉羽不客氣地抬手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頭:“你這個莽夫,整日裡就想這些!”

“那不然想啥?你想啥?”天元撓撓頭。

雉羽哼了一聲,悠然道:“我嘛,等成為了真正的神,就讓世間再無病痛災害。每個人出生之時,我們便能看到他一生的軌跡,提前替他免去所有可能發生的禍患……”

她前半段語氣還輕鬆隨意,後半段聲音卻莫名地低沉下來,眉眼亦垂了下去:“再沒有疾病、意外,能夠奪走初生幼子的生命……”

長明聽到此處,眼神微微一動。

天元亦是沉沉嘆了口氣——

那是埋藏在心底,即使萬年過去,依舊一碰便生疼的舊傷。

一時之間,三人都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天元忽然抬頭望向中間的長明,低聲道:“守生,你呢?”

“喂——”雉羽驚得立刻回頭去瞪他。

雖說他們三人私下相處隨意,可在庭廊中稱呼神祖凡名,終究還是不妥的規矩,哪怕只有三人在場,被人聽了去總是不好的。天元偶爾還是會忘了這點。

長明卻彷彿並不介意,只淡淡一笑: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只是,我想能讓蒼生萬民真正幸福,才有資格稱為神明吧。”

雉羽微微頷首:“我同意。”

天元立刻樂了:“我這不也是讓人族幸福嘛?”

“去!”雉羽白他一眼,“整天想著讓人搏猛獸,這哪裡幸福了?”

兩人很快又鬥起了嘴,氣氛變得輕鬆而歡鬧。

彷彿萬年歲月過去,依舊還是從前那般味道。

長明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柔和,輕輕眨了幾下眼後,慢慢移開了目光。

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嘴角壓下,眼底神色轉為晦暗幽深。

他緩緩轉頭,再次將視線投向了浮生鏡中的景象——

此刻,鏡中戰況已至白熱。

黑暗的幽冥神山之頂,紅白雙影交錯激盪。

凌北風招式狠辣迅猛,刀鋒黑白二色變幻難測,鋒刃掠過之處,姜小滿擲出的冰針冰錐頓時化作暗影;刀背再一翻轉,白光流淌,又瞬間抹平了漏過的傷痕。

他攻勢如狂瀾,步步逼進,似將姜小滿困死於逼仄狹隘之地。

可對方是誰?

姜小滿絲毫不慌,閃轉之間尋了個空隙,腳步一沉,拉開三丈距離,倏然變換手勢。

下一瞬,凌北風身形陡然一滯,氣血不受控制地開始暴亂。

“白地生水。”他咬牙,停下所有攻擊,轉而急速運氣抵擋。

東魔君的祝福技,蓬萊無數卷宗、術士已然研究得透透徹徹,誰人不知?

只是凌北風才驚覺——白猿之技縱然凌厲,鎮壓與療愈之力卻皆是對外,對自身竟毫無用處。

他一時陷入困境,此刻更是危急。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凌北風即將血氣破體,一旁靜觀的黑角霖光終於出手。

她猛然抬掌,施展出與姜小滿一模一樣的手勢,“白地生水”之力逆流而上,強橫地壓住凌北風體內翻滾的血潮。

一方激烈衝撞,一方竭力平復,兩股力量瞬間交織,竟是不相上下。

凌北風得此機會繼續逼近,而姜小滿每次催發的術法,都被黑角霖光從旁以同樣的招數抵消殆盡,只能不斷躲避凌北風連綿而來的攻勢。

“二打一,真夠要臉的……”姜小滿逐漸感到吃力。

五行之軀多少還是有些影響。雖說神司之力能夠逆轉烈氣,但瀚淵的死地氣息尚未徹底消退,殘餘的力量令她的身軀沉重,動作遲緩不少。

更何況,黑角霖光的招數強度竟絲毫不遜於她。

漸漸地,姜小滿落入了下風。

就在此時,凌北風蓄勢爆發,一記重拳如泰山壓頂般轟然砸下。姜小滿急忙凝出的冰盾應聲而碎,整個人被重重轟擊出去,撞在牆上,亂石飛濺,煙塵四起。

“君上!”羽霜頓時慌了神,驚聲喊道。

姜小滿咬牙拍去肩頭煙塵,從狼狽中緩緩站起,額角滲下一絲血跡。

“你,”她面朝遠處之人,目光壓下,“究竟是霖光,還是子桑憐?”

黑角霖光微微含笑,神情淡然:“重要嗎?”

“當然,”姜小滿氣勢不讓,“若你是霖光,就算只是偷竊來的人格碎片,也絕不會改變霖光對瀚淵的情感。又怎會淪為天界的走狗,阻止瀚淵的新生!?”

“呵。”黑角霖光冷哼道,神色絲毫未變,“執念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會變的,即便是本尊曾經的執念,又能如何?”

“不對!”

姜小滿怒喝一聲,“五千年所見所感,日日夜夜,這不是執念。”

“那是甚麼?”

“是心願。”

姜小滿一字一句,“不管是一顆心、一點記憶,還是一模一樣的人格……哪怕只剩下一絲一毫,只要還稱為‘霖光’之名,她所希冀的未來,她心中最深切的願望,她對瀚淵的深愛與祝福,都、不、會、變。”

“君上……”羽霜聽得目光微微顫動。

姜小滿唇角微揚,眼中透著威嚴與決然,卻又帶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悲慼:

“說出‘會變’這句話時,你便早已脫離霖光的人格了。這樣的你,不配自稱霖光。‘兵器’。”

黑角霖光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看到姜小滿掌心藍光漸盛、手指微動將要施術時,冰冷的神情倏地轉為詭譎的笑意。

“比起過去的你,嘴上的功夫倒是厲害不少嘛。”

她目光冰寒,翻手生術,“那便來看看,手上功夫是否跟得上你這張嘴吧!”

瞬息之間,兩人同時出招——

藍色冰龍與黑色冰龍騰空而起,於半空狠狠相撞,彼此撕扯糾纏,巨大的術光映亮了整座山巔。然而雙龍勢均力敵,劇烈的氣浪翻湧狂嘯,一時竟僵持不下。

幾乎同時,兩人再次變換手勢,術力齊齊增強數倍。伴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兩條冰龍終是不堪重負,當空碎裂,無數冰晶如刀刃般飛射四散。

狂暴的衝擊波如怒潮般奔湧,所過之處山岩迸裂,狂風呼嘯之中,四人盡皆被掀飛出去。凌北風及時凝出護體靈盾,雖踉蹌幾步,卻勉強站穩身形。

但姜小滿、黑角霖光與羽霜就沒那麼幸運了,兩個全力攻擊不設防,一個被捆縛,三人被撂得重重跌倒地上,一時難以起身。

待得煙塵散盡,姜小滿先前藏於陣法之下的凹槽竟是暴露無遺。

黑角霖光目光一閃,抬手指道:

“那便是另一半神識,快去!”

凌北風一言不發,提刀便衝過去。

“住手!”

姜小滿看出對方意圖,卻因剛才受創太重,一時無法起身阻攔。

卻見凌北風衣袍翻飛,手起刀落,凹槽應聲碎裂。石屑四濺間,猩紅如血的眼球飛迸而出,落地後化作一顆琉璃般透亮的紅色珠子,沿著地面骨碌碌滾了幾圈才停下。

珠子離體的那一刻,原本於天幕中擴散的光輝驟然停滯,逐步退散的死地重新聚攏,陰影再度籠罩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凹槽破碎,神識脫離,一切戛然而止,重歸死寂。

遠處,等待的人群也察覺異變,隱約傳來躁動不安的騷亂聲。

姜小滿不覺攥緊了拳頭。

果然。

天界一直以來的目的,便是奪取另一半神識,妄圖徹底取代九曲神龍的神權。

……一群貪婪透頂的凡人。

凌北風俯身撿起那枚珠子,握在掌心。又回頭掃了一眼地上倒下的三人,視線在羽霜臉上稍作停留。

他到底沒說甚麼,走到黑角霖光身旁便抬手開始畫傳送陣。

黑角霖光皺起眉頭,不悅:“你在做甚麼?”

“帶你走,回去覆命。”

“覆命?”她一笑,揚了揚下巴,“那邊,去。殺了贗品再走。”

羽霜聞言一怔:“不要!”

她繃緊羽冠,拼盡全力掙扎起身。其實她站得較遠,受的衝擊小一些,此刻束縛她的黑色冰索已裂開許多,她奮力掙動著身體。

凌北風皺了皺眉,終究沒有動作,只冷硬道:

“不必。別忘了,我們的任務只是回收神識。”

他聲音低沉、毫無起伏。黑角霖光聞言一怔,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羽霜,忽然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哦?莫不是愛屋及烏,還是你又許了甚麼承諾?”

“與你無關。”

凌北風將手按在刀柄上,“再說,我也不是你的下屬,法相之爭未定高下,你還沒資格向我發號施令。”

姜小滿與羽霜都沒想到凌北風會這麼說,一時對視一眼,神情都變得更為警惕。

黑角霖光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維持著似笑不笑的臉色,看著些許滲人,氣氛跌至冰點,死寂的沉默開始蔓延。

直到女人忽地手撐著額頭,森森笑了幾句,再到一手把兩邊鬢髮抹起,理順到腦後。

“好,本尊知道了。”

她說著,朝凌北風伸出一隻手,笑了一笑,“你扶本尊起來。”

——

凌北風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伸出手去接。

那時,他的位置剛好擋住了姜小滿的視線,而羽霜的角度卻清晰地看到黑角霖光微微垂眸,古怪一笑。

她心中驀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更加拼命磨鎖鏈,咬破嘴唇,“君上,君上……”

但來不及了。

黑角霖光一把扣住凌北風的手腕。

五指收緊,漆黑的指爪陷進血肉,黑氣順著她的掌心貼上他的手臂,沿著經脈一路攀升。

凌北風眼神一滯,抬起另一隻手,本能地想要反擊,卻在半空停住。

手臂僵硬,肌肉繃得發疼,卻再進不了分毫。

那一瞬間,他體內的力量彷彿被另一股同源同宗、但更霸道、更原始的力量死死壓制、碾過,強迫他服從。

“所謂法相之爭,從來都是強者為尊,根本不需要特定的時間、地點。”

黑角霖光獰笑起來,

“白猿,本尊命令你——”

“殺掉贗品。現在,立刻!”

凌北風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側過臉去,一縷額髮落下來垂在側邊,擋住半張臉,只能看到線條繃緊的下頜,牙齒咬住,青筋鼓起。

姜小滿渾身警覺,壓低了眉眼。

哪裡不對。

下一瞬,電光火石之間,對面的男人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了過來。

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白盡數褪去,只餘下一片死寂的、詭異的純黑,彷彿幽深無底的深淵。

僅僅掙扎片刻,他便失控般拔刀衝來,腳步踉蹌,動作卻狂亂兇狠,眼底再無一絲清明。

姜小滿只聽得耳畔一聲:

“不要——!”

視野被猩紅淹沒。

血液飛濺間,青色羽毛如雪片般翻飛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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