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0章 神龍之庭(2)

2026-05-19 作者:

第390章 神龍之庭(2)

此地, 乃九重天之下最近神域,由上一任神司以“懸浮”之力締造,為曠古浮島之一。

人間謁見神龍之所, 既作昭示,亦作審判。

此處,名曰神龍之庭。

天光驟暗。

巨大的陰影緩緩顯現, 高大巍峨的輪廓吞沒了整片天空。

伴隨著這無邊陰影,一道低沉而悠長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波濤起兮,永珍迴圈。吾立於天穹之巔,俯觀眾生如塵。

世人謂吾不仁, 然仁者,非不罰也。

護佑天地之衡者, 乃吾與‘光明’最初的誓約。”

聲音落下,天地剎時寂靜。

風停, 雲息,連呼吸都似乎凝固在空中。

然而, 這恢弘的話語竟無人應答,彷彿所有人都聽不到一般。

只有姜小滿率先反應過來:“沒錯!就是這個聲音,就是這種說話不清不楚、奇奇怪怪的語調!就是祂!姨父, 您聽見了嗎?”

裘萬里卻一臉納悶:“你說……說話?可根本沒人說話啊。”

“啊?”姜小滿愣住了, “您沒聽見?”

“只聽見一陣沉悶的轟響,”裘萬里皺眉,“像鐘鳴, 又比鐘聲更深、更重……”

姜小滿怔在那裡, 一時困惑。

甚麼?

難怪之前那幻音只有她能回應。

原來不是隻有她能聽見, 而是, 只有她能聽懂?

她急忙轉過頭:“千煬, 你聽見說話聲了嗎?”

紅髮壯漢卻是訥訥點頭:“是有人在說話,但本王根本聽不懂他說的是甚麼。”

姜小滿蹙了蹙眉,又問羽霜:“霜兒,你呢?”

羽霜搖頭:“屬下只聽見嗡鳴,並未聽見有人說話。”

這下姜小滿更加疑惑了。

普通天外人、瀚淵人都只能聽見嗡鳴之聲,唯獨身為淵主的她與千煬能聽見神龍說話。

這又是為甚麼?

再看那幻影之中,處刑臺之前。

神龍陰影高懸半空之上,然那聲悶響之後,子桑楚垂眸沉思片刻,隨後回過頭來:

“既如此,長明閣下,麻煩你了。”

隨即,人群緩緩讓出一條路來,一個紅袍寬袖、頭別銀杏簪的男子自處刑臺旁的臺階拾級而上。

他身後跟隨兩個少年侍童,一人手捧古琴,一人提著香爐,一步一步,向著高處而去。

那是島嶼最高處的神聖高臺,孤峰般筆直聳立,乃神司謁見神龍之所。站在臺頂,可俯瞰眾生,亦可直面高懸的神龍虛影。

抵達臺頂後,男子從侍童手中接過古琴,緩緩坐於琴案之後。另一侍童將香爐置於一旁,薰香輕嫋,縹緲如雲,將整個狹窄的臺頂氤氳成神聖之地。

姜守生指尖輕撫琴絃,徐徐奏響。

琴聲清澈而深遠,若微風拂過高山流水,旋律柔和中透著一絲空靈與浩渺,竟似安撫神魂,又似在引渡甚麼。

在琴音中,子桑楚緩緩闔目,額頭上的符記隨之亮起,光芒逐漸變得耀眼奪目。

待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眸竟變得與之前截然不同,透出一種極致的光亮。

雖然相隔甚遠,姜小滿卻一眼就看清了。那雙眼中的瞳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三角形光影,其色彩流動難以捉摸,似是無色,又好似囊括了世間一切顏色。

只覺明耀而神聖。

子桑楚再度張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超然的威嚴:

“吾在此,汝可言。”

此話一出,姜小滿好像一瞬就意識到甚麼,太過熟悉的感覺。

還沒開口,卻被身旁的裘萬里先說了出來:“這、這種感覺……她是被神龍附加了神識?神龍正在借那女子之口說話?”

姜小滿隨即點頭,“這口音一聽就聽出來了。看來這樣姨父也能聽見了?”

裘萬里仍舊一臉詫異:“聽是能聽就了,可上古記載,唯有神司方能擁有溝通神明的本事。”

“那個就是神司。”姜小滿抬手指向子桑楚,“她是子桑憐的孿生妹妹,名叫子桑楚。”

裘萬里消化著古書裡完全沒有的內容,一時怔忡不已。

而幻影之中,審判仍在繼續。

捆吊在石柱上的子桑憐顯然已久候此刻,毫不掩飾地釋放出心底壓抑許久的怒火:

“你終於來了!我等的就是這一刻!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窩囊地躲在九重天上,眼睜睜看著人間塗炭,永遠不下來呢!怎麼,我們一一掠走人間的祝福,讓你的力量貧瘠,你終於坐不住了?”

她面目逐漸變得猙獰。

而承載神龍意識的子桑楚卻不發一言,杵著長槍步步靠近,直至來到柱下的刑臺之前,與子桑憐隔空對視。

那一模一樣的面容上毫無表情,只雙眼和額頂符紋透出平穩的光澤,久久不語。

子桑憐憋不住,再度怒吼出聲,長髮隨著她身軀的震動而狂亂飛舞:

“我問你!你明知道祝福會異變,為甚麼還要給予人間?為甚麼,眼睜睜看著災禍橫行、蒼生塗炭而無動於衷?”

子桑楚那張被神性佔據的臉上依舊淡然,

“人曾渺小,得祝福而凌駕百獸;文明由此興起,秩序因此建立。”

“昔之人心質樸,今之人生貪慾。災禍乃祝福之反面,凡有所獲,必有所失,此乃常理。”

“常理?”

子桑憐牙齒咬緊,幾乎咬破嘴唇,“你是說,這是人族活該的?凡人有了貪慾便該受懲罰?凡人存有私心,便註定要承受天災人禍?”

神龍借子桑楚之口平靜回應:

“災厄與禍患,亦為人族進化之一程。吾與‘光明’曾有誓約:吾俯瞰人間,觀興衰流轉,賜以祝福而不干涉因果。汝等得之如何用之,悟法馴欲,皆為人族自身前行之道。”

“一派胡言!”子桑憐怒極反笑,

“自詡神明,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眾生,卻從未真正明白何謂‘人’!”

“你居於雲端,不沾人間半粒塵埃,卻妄稱理解人世疾苦?”

“你所謂的‘進化’,是飢餓而死的孩童,是焚燒殆盡的村落嗎?”

神龍沉默無語,只有那雙被佔據的雙眸平靜無波。

子桑憐終於徹底爆發,聲嘶力竭地吶喊:

“你不懂何謂喜怒哀樂,不懂渴望與痛苦,更不懂人間最簡單的‘愛’!”

“貪慾、情感、慾望,本就是人生而有之的本性,憑甚麼要以災禍相報?”

“那赤帝呢?他亦身為凡人,他愛護天下,用你的祝福救助百姓,他也有慾望,也有私心,卻因此而殞命。難道,他也該受此懲罰?!”

那雙眼燃起怒焰,幾乎映亮了神龍那巨大而冰冷的陰影。

憤怒的女人仰頭高喊:

“諸位啊,覺醒吧,看清楚吧!”

“人族,從來都不需要這樣的神!”

她的嘶吼迴盪在天地之間,琴音一時都亂了幾分,也不知是否被她的憤怒所震動。

周圍觀審的人群開始躁動起來,議論紛紛。衛兵齊齊擂盾,發出鏗鏘的聲響,很快才再次肅靜下來。

在這樣壓抑的不安中,子桑楚卻緩緩閉上雙眼。琴音稍稍一轉,重新恢復平穩、悠揚的節奏,彷彿在撫慰剛剛激盪的心緒。

再度睜開眼時,她眼中的神性之光已然消散,恢復了尋常人的黑色眼瞳。

——神龍走了。

“子桑憐,你真是鬼迷心竅,說著自以為大義的話,行的卻是殺戮的勾當。”

她定定地望著柱上的姐姐,搖頭不止,“你殘殺養大你的族人,獵取百姓身上的祝福,讓原本能吃飽穿暖的家庭流離失所,卻自詡正義……罷了,我與你已無話可說。”

她隨即轉身,厲聲下令:“來人,把罪人凌朔帶上來。”

衛兵立即動作,左右架著個遍體鱗傷的男人過來。他面容沾滿了鮮血,尤其是左眼處血肉模糊,已無法睜開。

姜小滿看得一怔,卻明白了甚麼。

原來凌朔那隻失明的左眼,竟是此時所傷。她一直奇怪為何連仙法都無法治癒的傷痕,原是神龍之庭獨有的術法所致。

只見凌朔被拖到前方撲倒在地,又被衛兵強行揪起來,與子桑憐遙遙對視。

琴音開始逐漸激昂,奏響了肅殺的終章。

子桑楚回到審判之位,手執銀槍向前,聲音威嚴:

“凌朔,你若交出私吞的祝福,散還人間,尚可恢復你在人間的地位。如若執迷不悟,你便同她一樣,定斬不赦!”

凌朔一言不發,與子桑憐對望一眼,二人眼中皆是決然,毫無悔意。

子桑楚淺嘆一聲,招了招手,命人將懸吊的子桑憐放了下來,直直落在下方的刑臺之上。衛兵將凌朔也帶了過去,二人並排跪伏,頭顱被壓低,脖頸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子桑楚手中高舉的仙令發出刺目的光輝,伴隨著琴音更加鏗鏘、肅殺,刀斧手踏著沉重的步伐而上,高高舉起了閃著寒芒的巨斧。

天空之上的神龍陰影發出一陣沉悶而悠長的嗡鳴,猶如悲泣,亦如嘆息。

琴聲推至極致,最激烈的高潮之中,眾目注視下,巨斧狠狠落下。

“咔嚓!”

頭顱滾落在地,卻沒有鮮血噴湧,反而傳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琴音仍在繼續,似是不願讓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幻影之外,姜小滿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

幻影之中,子桑楚也震驚地走近一步,凝神細看。

那兩具被斬斷的的身軀赫然不再是真人,而是兩個精巧的木偶!

子桑楚面色一變,失聲驚呼:“這是……凌朔的機關術!?甚麼時候替換的?”

她猛然抬頭,目光掃過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神色劇變,蒼白如紙,

“子桑憐!子桑憐躲到哪裡去了?!”

便在這個時候,始終持續的琴音步入尾聲。

姜守生輕輕撥動最後一弦,琴音漸漸散去,如撥雲散霧,天地隨之清明。

也就在那一刻,伴隨最後的餘音,他身旁的兩個侍童竟開始發生變化——琴音似無形織線,將二人的身形氣息纏繞,一寸寸幻化重組。

轉瞬間,二人自頭至腳徹底煥然。

其中一人化作身披戰鎧的英武女子,手執金槍,高扎的馬尾恣意飛揚;另一人則渾身密佈精巧的機關鐵具與鎖鏈,唯有左眼戴著眼罩。

二人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子桑楚咬牙切齒的聲音令姜小滿認出那二人來:

“子桑憐……凌朔……你們怎敢在神龍之庭造次!”

姜守生也收起琴來,平靜地站起身,穩穩立於二人之間。

三人齊齊立在最高的高臺之上,居高臨下俯視著滿面震驚的子桑楚。

子桑憐將金槍重重一杵,聲震四方:

“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人’的力量。”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