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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盟友(1)

2026-05-19 作者:

第387章 盟友(1)

早些時候, 天色矇矇亮,太陽剛升起。

晨光穿過茂密的樹冠,灑落在寂靜潮溼的雨林深處。

清風過境, 花草搖曳。風中,一雙長靴無聲地落地。

風脈之主踏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幾步穿過藤蔓交織而成的長廊, 徑直來到那座被時光遺忘的舊花園中。

他遠遠便望見那道半跪在花園中央的背影,低著頭,一手撐地,一手垂著握著雕花圓筒, 半晌一動不動。

金髮依舊耀眼,烈氣散亂而無序地逸散著。

再走近些, 才看清他滿頭汗漬,喘息不止。

看得出來, 這人整整折騰了一夜,卻毫無成果。

看著颶衍過來, 凌司辰艱難支起身,將圓筒拋給他,說話都喘得不成氣:

“你這東西, 你這東西有問題……根本不回應我的烈氣。”

颶衍隨手接住圓筒, 低頭看了看。

乍看還是原樣子,細看表面卻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還多了不少劃痕, 也不知道經歷了甚麼。

不管經歷了甚麼, 反正毫無變化。

他目光淡漠:“時間到了, 你可以滾了。”

凌司辰卻不甘就此罷休, 語氣惱怒:

“你擺明故意刁難, 拿個不能變形的東西讓我白費氣力!”

颶衍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只將氣息注入圓筒,手腕一抖。

下一瞬,圓筒兩端竟生出明亮的光華,兩道潔白弧光迅速延展,匯聚成了一把完整的長弓。

圓筒則變作了弓柄,被颶衍穩穩握在手中。且隨他拉弓,一支透明的風之箭矢凝聚成形,綠光洋溢,直指凌司辰眉心。

凌司辰怔怔地看著箭心,一時瞠目結舌,喉結滾動了下,

“怎麼可能……”

颶衍甚麼也沒說,箭也未射出,隻手腕一鬆,風箭消散,長弓瞬息又變回圓筒。

他抬起綠瞳,略帶譏諷地瞥了凌司辰一眼,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意思再明顯不過。

凌司辰臉色一陣發僵,羞憤湧上臉頰,耳根都紅了。

偏偏又無力反駁。

他確實失敗了。

一晚上,毫無進展。

失敗,挫敗,羞辱。

但他又怎麼可能止步於此。

身上揹負的血海深仇,嶽山百條人命的淋淋血債,怎可能、就此停步。

“可惡……可惡!”

壓抑的怒火一瞬爆開,他來不及多想,身體便已先一步行動了。

一聲暴喝,他突然向前衝去,一把奪過了颶衍手中的圓筒。

颶衍眉頭剛一皺起,凌司辰掌心的烈氣便驟然炸開。

他死死攥住圓筒,雙目怒瞪,金髮在狂暴的烈氣中翻飛亂舞。他聲嘶竭力地怒吼著,勢要將所有烈氣一股腦全注入,還不信這玩意不聽話!

烈氣帶動氣浪四散翻滾,周圍的塵土碎石飛揚漫卷,花園被攪成一片狼藉。

颶衍抬手凝出一道風牆,堪堪擋住迎面而來的碎石。

而便在這時,他的目光凝住。

凌司辰手中的圓筒竟也開始發亮了。

在那失控般的烈氣催動下,圓筒的兩端一點一點地生出形狀扭曲的枝杈,雖還未成弓,卻在狂亂的力量擠壓下艱難地收攏彎曲起來。

漫天飛舞的塵埃飛快凝聚成黃金般的箭矢,下一瞬——

轟!

黃金箭擦著颶衍耳際而過,飛向後方的石座,剎那間碎石飛濺,石座登時被砸了個稀巴爛。

那雙綠瞳隨著劃破的空氣驟縮,眼底有甚麼一閃而過。

“我們的烈氣生於心魄,發於經脈。”

“越純淨的烈氣,施展出的威力便越強大。但烈氣中夾雜著雜念,貪慾、嗔念、自我懷疑……都會降低烈氣的純度。”

金髮飄揚的男人緩步走來,手中搖著那把翠綠色的摺扇。

那時,戴面具的小孩怎麼也無法令追雲弓成型。

追雲弓,是北淵君歸塵以神山之石、四脈法術鑄成的法器。他曾用它開山拓地,也用它昭告每一個新淵主的誕生,每位新淵主都曾在他的引導下拉開此弓,射出一箭,以此宣告領地的形成。

他也想如此,昭告南淵的獨立於世。

但他拉不開。

他憤怒,不甘,又深深沮喪,喘息聲沉在面具之下。

歸塵卻走近他身旁,語氣還是那般平和溫柔:

“你太急於求成了,颶衍。這樣不穩定的烈氣,是得不到追雲弓的回應的。”

他說著,收起摺扇,彎下腰,握住小孩的手,緩緩注入自己的烈氣。

圓筒在歸塵的手中生輝,瞬息凝作一張耀目的長弓,

弓弦一拉——

箭矢呼嘯而出。

“感受到區別了嗎?你的烈氣之中充滿掙扎與懷疑。”

歸塵鬆開手,摸了摸小孩的頭,“無論修術還是立世,皆為淵主的職責與修行。欲速則不達,惟有一步一腳印,方能行穩致遠。你,還有很多要學。”

颶衍怔怔地望著遠處箭矢飛逝的痕跡,感受著那無可匹敵的力量。

他轉頭看向歸塵,卻恰好見到對方目光微閃,長長的、樹枝般的犄角泛著淡淡的光澤。

歸塵鬆開手之後,長弓又重新變回了普通的圓筒。

颶衍仍舊不服,忍不住問:“難道就沒有人第一次便成功嗎?”

“倒也有……不過,”歸塵沉吟了一會兒,“那個人的心志,必須異常堅韌執著,即便烈氣未經錘鍊,也能強行凝聚成形。”

無論意志還是力量,都要足夠強大。

強大到能超越常理,強大到能打破一切規則。

“萬年以來,唯一做到的人,只有東淵君,霖光。”

颶衍睜大了眼睛,嘴唇微動,反覆重複著那個名字:

“霖光……”

只有霖光。

霖光第一次便能讓追雲弓成形,而他則花了整整三百年。

只是沒想到,過去這麼久,這事依舊是他心頭無法跨越的坎。

颶衍回頭望一眼已然碎裂的王座,再看向眼前因烈氣短暫耗竭而半跪於地的凌司辰。

金色長髮已經夾雜黑色,烈氣之亂,眼瞳在金黑之間不停閃爍。如此駁雜混亂的烈氣,卻能強行令追雲弓響應,甚至射出箭矢。

難道,這也是歸塵所說的“堅韌執著”?

搞笑麼,憑甚麼。

就憑這種,幼稚、可笑的仇恨嗎?

颶衍終於忍不住低低笑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

凌司辰喘息稍緩,抬頭卻見颶衍向他伸出手。

他愣了愣。

颶衍平靜道:“你的烈氣太隨心所欲,總被你那飄忽不定的情緒任意操控。就你這樣亂用,烈氣耗光了也成不了氣候。”

凌司辰漸漸平息了紊亂的呼吸,眼眸的金色也停止了變幻。

他稍稍定神,握住颶衍的手,借力站起。

“那我該怎麼做?”

他說著,下意識去看自己的手。

颶衍卻道:“別看手。從角開始。”

他指了指顱頂,“現在,把你的犄角收起來。”

直到颶衍這般說,凌司辰才意識到,自己從未主動控制過頭上的犄角。

每次角冒出來,總是伴隨著極端的憤怒、殺意或者不安,而當情緒平復後,它又自然而然地退回去了。

一直以來,他以為這便是一種類似於雞皮疙瘩的本能反應,根本沒想過,這竟然還能主動控制。

他嘗試著收角,額頭的角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眉頭緊鎖、拼命嘗試,颶衍卻再次出聲:

“犄角,是控制烈氣的源頭。”

“你說你想喚醒神器,可你連犄角的收放都做不到。土脈藏於烈氣之中,你卻任由它肆意來去,它自然也不會聽你召喚。”

凌司辰聽出弦外之音,“你願意教我了?”

“我正在教你。”颶衍的語氣不帶任何溫度,“我沒有歸塵的耐心,所以只說一次。”

“掌控脈象之力的過程,就像馴服一匹脫韁的野馬。一開始是完全的放任,然後給它套上韁繩,再逐步控制它的步調,直到它與你完全同調。”

面具冰冷,上方的綠瞳卻如幽暗深淵,

“那一刻,它才會凝聚為神器,再到祝福技,真正為你所用。”

筆唰唰唰幾下。

圖紙上出現了一條活靈活現的長形生物,狀似條龍,頭頂四對角,歪七扭八,卻也勉強是各異的形狀。

“四魔君的角,是這樣嗎?”裘萬里問。

姜小滿看著還沒回答呢,千煬倒先湊了過來:

“這個是本王的嗎?畫得不對,本王的角得粗碩好幾倍才對。”

裘萬里看了看千煬頭上的角,又對比自己畫的:“不是一模一樣嗎?”

“不行不行,太細了!本王的角絕對沒這麼細。”

姜小滿見他們兩個爭執不休,忍不住笑了:“姨父你不懂。對瀚淵人來說,犄角可比臉重要。”

她笑著過去,腳踩得甲板咯吱響。

浮炎舟行在高空之上,若一葉扁舟般輕盈穩妥。舟底的火陣嗤嗤地運轉,上方氣流吹得書卷嘩啦啦亂翻。

裘萬里好不容易施了重力術穩住了書卷,卻依舊被風吹得翻動不止。

姜小滿小心翼翼地從裘萬里手中接過筆,用手護著紙面,墨線一動,將圖上那第二對“龍角”仔細地加粗了一倍。

千煬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裘萬里喃喃道:“這麼講究麼?”

“當然啦。”姜小滿還回筆,興致盎然地解釋,“瀚淵沒有陽光,不像人間依循著白天黑夜的靈氣變化,瀚淵人都是靠犄角來調節自身的溫度、烈氣起伏。可以說,犄角對四象之軀而言不可或缺呢。”

裘萬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這倒與傳說中的神龍之角頗為相似啊。”

“是嗎?”

“沒錯。”裘萬里隨即從身邊翻出一本書,嘩啦啦地翻到一頁,“你們看啊,九曲神龍匯聚天地萬物之息,日月精華之輝融合於一身,而頭上四角,則各司噬、御、禮、兵四種力量……”

姜小滿好奇地拿過來細看,“咦,這還真是挺像的……”

神龍與瀚淵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係,她真是越來越好奇了。

正這時,浮炎舟忽然劇烈顛簸,舟底火陣低吟著發出一陣嗡鳴,好不容易才穩住。

幽熒從舟尾操控陣盤的位置探出頭來招手:“出了山海關啦,再往前不遠就是大漠了!”

“幹得漂亮!”千煬點頭讚道。

羽霜凝神望向前方:“前面烏雲密佈,還有雷電氣流,我過去驅散一下。”

姜小滿點頭:“好,小心些,別離開太遠。”

“明白。”

這舟行進已有一日。

畢竟自雲州一路西行,橫貫千里茫茫河山。

速度嘛,體感比四鸞要慢不少,但穩啊。裘萬里這身子不一定能御劍了,這舟穩穩劃過雲層,卻坐得舒適。

而且高度上也遠超四鸞,根本不用擔心撞上仙兵,也自然無需憂慮噬魂沙。

於是五人在舟上各自尋了位置。

裘萬里隨身帶了一大堆書卷,索性攤開在角落,抓緊每一刻時間研讀著神龍的上古秘學;

幽熒則負責在舟尾專心操縱陣盤;

羽霜則化作巨鳥飛到前頭開路。

很快,前方濃厚的烏雲便散開了,餘下一片清明爽朗。

差不多是夕陽下山的時候了,天地之間似被潑灑了一層金紅色的顏料,映出一道道火燒雲,熾烈又柔美。

羽霜飛了回來,她顯然更享受鳥身的自由,也沒變回人形,就隨著浮舟在一旁馳翔。

而姜小滿心情也很好,便靠著船舷吹風,遙望遠方落日餘暉,金色的陽光灑滿舟面,也落在她的眉眼之間。

抬頭看時,正好瞧見千煬爬到了桅杆高處去收拉船帆,壯碩的肌肉隨著動作繃緊、舒展。

姜小滿忽然興致來了,仰頭問:

“千煬,你都從颶衍那裡知道白猿之事了,怎麼不去找他呢?”

千煬穩穩套住帆繩才跳下來,隨意甩了甩胳膊,

“我找不到他啊。”

姜小滿抱起手臂,“所以,是找不到,不是沒去找?”

“……”

千煬沉默了一下,走過來,將粗壯的胳膊撐在姜小滿身旁的船沿上,目光追著遠處的落日:

“就算找得到,我也還是要來找你。”

“是麼?”

姜小滿眉眼微挑,將信將疑,“血月那個時候你沒選我,我還以為,你會一直選他呢。”

羽霜在旁邊馳翔,冰藍的大眼珠轉了一下;

幽熒在後面也聽到了,覺得這話怎麼聽怎麼都不對勁,怎麼還要選誰?自家主君好歹也是一方之王,難道不能自己做決定嗎?

千煬卻不在意這種說法,摳了摳臉,

“那個時候,小衍衍和災鳳一套一套的,把本王給繞進去了。但後來想想,還是你說的對。”

“哦?怎麼說。”

千煬認真想了想。

“以前啊,總覺得你特別厲害,一直向著最光明的方向走。無論是征伐天外,直指天島,還是破天劫,一路向前,無怨無悔。”

“霖光,不管你之前還是之後說的那些大道理,雖然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但本王知道,無論何時,你一定都是為族人著想,你要做的事,一定是對的。”

壯漢的眼睛一直看著遠方,直到最後一句才轉過頭來,朝姜小滿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齊整鋥亮的白牙。

姜小滿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半晌才笑出來:

“是麼。我還以為,你會更喜歡戰鬥呢。”

“本王是很喜歡啊。”

千煬仰起頭,目光映著橘紅的霞光,亮晶晶的:“本王每一日、每一時都在想念與雲海的那場決鬥,每一招每一式,酣暢淋漓。是他的劍鋒更凜冽,還是本王的大刀更熾熱,非要戰出個高低不可!”

“但這次你卻退出了。”姜小滿道。

“那是因為啊,本王想起了往事。”

“往事?”

“嗯,五百年前的那個時候,戰到一半,本王看到了雲海的糾結和身不由己。”

“他說,如果我不是魔,他也不是仙,我們就能公公正正、不帶恩怨仇恨地痛快打一場了。”

姜小滿默默聽著他說。

“前幾次亦是如此。雲海雖然變強了,但他身上那道陰影更重了。本王不想和這種無法拿出全部實力的人戰鬥。”

“為戰鬥而戰鬥,毫無顧忌地戰鬥,這才是本王想要的!”

“所以本王會跟著你走,霖光,讓仇恨消失,讓雲海能痛痛快快陪本王戰到底!”

姜小滿看著紅髮壯漢的模樣,一臉凜然,一臉快意。

驚訝歸驚訝,一時卻也感慨不已,

她終於大笑了起來,笑得哈哈大樂,仰頭望著燦爛如火的天空。

倒讓千煬摸不著腦袋,

“本王說錯了嗎?”

“沒有。”姜小滿笑夠了,搖搖頭,“我只是沒想到,你腦子裡還能裝這麼多東西啊。”

“那是當然,本王的腦袋,大大的。”

幽熒在後方忍不住插嘴:

“君上,這好像不是誇你的……”

舟上則歡笑不斷,羽霜收起翅膀,借力讓浮舟飛得更快,好快速穿過噬魂沙的區域。

浮炎舟正朝著那大漠,亦是一切謎團的中央、古老的遺蹟之地,穩穩當當地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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