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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凌北風(3)

2026-05-19 作者:

第376章 凌北風(3)

風中驟然飛出數道鋼線, 銳利無匹,直襲凌北風而去。

凌北風反應快,黑光一閃, 白猿之力瞬間將鋼線湮滅為虛無。

力量雖強消耗卻巨大,凌北風不敢濫用,只能點到即止。

他伸手將白玉長刀喚回掌中。

而就在他接刀的瞬間, 一道蒼藍身影飛掠而過,轉眼便將凌司辰扛在肩上。蒼藍袍袖一抖,迅速幾步撤開距離,警覺的綠瞳直視凌北風。

“颶衍。”

凌北風雙眼驟然睜大, 竟難掩興奮,“很好, 這下連轉換都不用了,現成的!”

他暴起揮刀, 刀身捲起熾熱靈火直逼颶衍而去。

颶衍卻不與他硬碰,身形在狂風中迅速後撤, 手腕一轉,漫天風刃哐哐而落,交織成一道道網格, 層層疊疊直撲凌北風。

凌北風迎面衝入風網中。倏忽, 颶衍眼中微芒閃動,身影速度再快,眨眼間在風中晃出數道虛影, 飄忽難辨, 疾速閃避同時抬手一擊, 瞬間在凌北風胸前劃出一道血痕。

又是這一招!凌北風心中一沉。

前番交手, 他便吃過這招苦頭:颶衍綠瞳閃過寒芒後, 便如鬼魅般分化出數道虛影,不僅攻勢詭異、難以捉摸,更總能尋他破綻,一擊便中。

防無可防,避無可避。

這莫非便是南魔君的祝福技?

凌北風縱有白猿之力護身,也不敢妄動,只能迅速催動白光治癒胸口傷勢。

颶衍卻並不追擊。

他的目的並非纏鬥,而是帶著凌司辰先撤離。

……

南淵兵卒傳來訊息時,南淵君正獨自在院落中靜坐。

名義上是閉門練法,實際上他只是想避開他人打擾。

庭院蕭索,樹葉飄零,幾片落葉落在他泛著微光的蒼藍甲冑上,顯得格外落寞。

風鷹、秋葉、羌笛、灰楓之仇尚未得報,他一直派人監視著凌家,搜尋凌北風的蹤跡。

故而,他第一時間便知曉了嶽山的慘禍。

其實,他本不該去的。

凌北風剛獲得白猿之力,實力深淺未明,貿然出手,違揹他一貫謀定後動的作風。

只是……

他靜靜坐著,掌心攥著一枚白果。

那是小時候,多小呢?小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是第一次輪迴之後,歸塵救他一命,送給他的保命之物。

這枚果子承載著北淵君磅礴渾厚的磐元之力,曾助他劈開黑海,開疆拓土。

也是許多個日夜,那人傳授淵主之學、脈象術法,一招一式,一點一滴。

颶衍緩緩閉上眼。

歸塵啊歸塵,你倒是乾脆。

千萬年的重任、沉甸甸的記憶,竟就這樣,含著幾句帶血的話,腿一蹬,便甚麼都不再管了。

死,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嗎?

那你留下的恩情呢?

那些未盡的承諾呢?

如今,又該何去何從?

“歸塵,欠你的,我這便還清。”

面具底下吐出一句低語。

隨著風中擲出的鋒利的鋼線,對面的黑袍刀修也斬出狂暴煉氣。

二者交織碰撞,激起碎石飛揚。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颶衍覷準空隙,蹬風踩霧,一個翻身便脫離戰圈,疾風般掠向遠處。

“魔孽休走!”

凌北風哪肯罷休,怒喝一聲,挾黑光一刀劈出。

鋒銳刀氣破空掠過。

颶衍若只他一人還好說,此刻肩上多扛一個人,身形遲緩了半分。雖勉力躲過要害,肩膀卻被煉氣硬生生貫穿。

他吃痛,卻一步未停,眨眼便消失在風中。

風一散,人也沒了蹤影。

凌北風找不見,追不上,身體也被白猿之力揮霍到達極限,筋骨似要裂開。

滿腔怒火無處發洩,索性化作一刀狠狠劈向地面。

“轟隆”一聲巨響,地面瞬間又添一道觸目驚心的深坑。

腦中轟然一響。

姜小滿陡然睜眼,胸口怦怦跳個不停。

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一股說不出的慌亂從四肢竄上來。

好在,睜眼所見皆是熟悉的裝潢,才像抓住了甚麼似的,長長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額頭傳來一陣溼潤柔軟的觸感,癢癢的,濡濡的。

姜小滿抬眼向上看去,正對上一雙金紅色的大眼睛。

——貓的眼睛。

黃貓歪了歪頭,看她醒了,繼續伸出小舌頭舔她的額頭。

咦,貓?

姜小滿揉揉眼,再看清了些。

“月謠?!”

她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抱起貓仔細看了幾眼,只覺毛色油亮光滑,差點沒認出來。

便在這時,門外響起“咚咚”兩聲敲門聲。

姜小滿隨口應了一聲,門卻並未立刻開啟,過了片刻才輕輕推開一道縫。

門外兩人站得規規矩矩。左邊是莫廉,一身灰黑衣袍,腰間別著玉簫,臉上掛著柔和笑意;右邊的一襲棗紅大袖,鬢角微白,卻是姜清竹。

兩人皆神情關切,卻透著些許拘謹,又似不知進退。

姜小滿瞧了不由一樂,道:“傻站著做甚麼?快進來呀。”

莫廉聽了才輕鬆邁步入屋,笑吟吟:“睡夠了沒?小懶貓。”

姜清竹隨即也走進來,望著她,低聲道:“滿兒,昨兒我睡得早,你也不喊我一聲……聽說你不回自己房裡睡,非要住在這客院裡,可休息好了?”

姜小滿這才想起,昨夜到家時她只見到了大姑。那時渾身像卸下千斤包袱,幾日來壓抑的疲憊滾滾襲來,甚麼也沒再做倒頭就睡了。

睡到現在,也不知道爹爹等了多久,倒有些不好意思。

姜小滿抬頭答道:“睡得可好啦,就是昨天回來晚了些,怕打擾爹爹,就沒出聲。”

姜清竹聽了綻開笑容,又道:“那便好,下次回來,不論多晚,都喊我一聲才好。”

姜小滿點點頭,屋內一時又安靜下來。

她便低頭逗弄著懷中貓兒,隨口岔開話題:“精神這麼好,你們都喂她吃了些甚麼?”

黃貓被她揉著舒服,眯起眼睛,喉嚨裡輕輕喵了兩聲。

莫廉便笑:“還能喂些甚麼?自然是你之前吩咐的水香丹了。你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幾個師兄師姐日日守著她,保她氣息不斷,活潑能動,你就放心吧。”

說著,他也忍不住伸手過去摸了摸貓頭。

那貓素日裡高傲,此刻竟也乖乖任他摸了幾下,只是尾巴甩得不甚樂意。

姜小滿見狀,心中高興,低頭將臉埋進貓背上蹭著,

“太好了,月謠,你可千萬別再有事了……”

剛說完就猛然睜眼,反應過來甚麼,

“啊……”

當初她將黃貓留在姜家時,自己的身份還未暴露,因此隨口編了個名字叫“小月”,只說是靈氣不足的貓崽,這一時忘了,竟脫口說出真名。

她抬頭尷尬道:“我……我是說,小月……”

莫廉卻一挑眉毛,彷彿沒聽她的解釋一般,饒有興趣:“大魔月謠?”

姜小滿捂面。

莫廉笑道:“原來東魔君麾下赫赫有名的戰士大魔月謠,如今竟變成了一隻貓?”

姜清竹咳嗽一聲,莫廉識趣地閉了嘴。

姜小滿抿了抿嘴,轉念一想,如今身份都暴露了,好像也無需再隱瞞。

“說來話長,”她擠出一個微笑,“有機會再慢慢細說吧。爹爹,大師兄,多謝你們替我照看她了。”

姜清竹神色溫和下來,莫廉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想再問些甚麼。

正此時,門外忽然腳步紛亂,幾道人影一齊推門擠進來,屋內頓時熱鬧起來:

“小滿!”

“哎喲,小滿師妹你可算睡醒了!”

“都回來了,怎的在客院廂房待著啊?我們找了好半天!”

只見來的都是平日相熟的師兄師姐,手裡還拎著各色零嘴兒小玩意兒,一個個笑著鬧著,氣氛登時變得十分熱絡。

姜小滿不禁怔然。

等她手忙腳亂地接過大家帶來的東西,聽他們七嘴八舌地聊了半天,師兄師姐們才陸續告辭,大師兄抱著黃貓走了,爹爹囑咐幾句也離開了。

獨剩下幾人,拉著姜小滿往別處去。

今日是修侶結緣大典,人人都有事忙,這幾人卻早早尋了處僻靜之地,擺下一大缽雪白麵泥,幾盤紅豆蓮子,另有糖蜜、蒸葉、木模之類,擺得滿滿一石桌。

姜小滿一瞧便了然了,這是包“合音糕”的行頭。

這“合音糕”呢,乃姜家結緣大典必備之俗。

姜家自長明仙祖傳至其族弟姜長昀始,便代代以音律修身習術。這修侶結緣,自講求“同調和音”之心靈共鳴,故以此意為名。

糕以紅豆為餡,寄相思之情;又佐蓮子,寓連理之意。外皮潔白如玉,多作並蒂之形。典禮上不止修侶同食,賓客亦各得一枚,以示同證良緣,共沐和樂。

捏製也有講究,不僅要餡圓皮薄,還要捏得齊整對稱,似並蒂相依,方算合格。

巧的是,小時候的姜小滿有怪病不能開口,卻偏愛湊熱鬧。每逢結緣典,總喜歡圍著大家一塊兒包合音糕,旁人包到一半便被叫走了,她卻能靜靜坐到最後,也因此手藝也最熟,說是行家也不為過。

這次呢,幾人又把她拉了來。她也不多言,徑自坐下開包。

揉麵、填餡、收口,手勢依舊熟稔,只是這一回,從頭到尾無人離席。幾雙手同桌忙碌,氣氛卻格外安靜,似乎各自心裡都藏著說不出的滋味。

還是餘蘿先打破:“小滿……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哇?”

姜小滿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還沒開口,旁邊王錚先接了去:“當初你退宗氣勢洶洶,好久沒回來,大家還以為你真不打算再回來了。”

沒說完,齊茵嗔了他一句,他識趣地悶聲不響了。

姜小滿將手裡的糕收口壓緊,笑道:“這不回來了嗎?”

說著把這個包好的放到旁邊的蒸葉上。幾人包了好一會兒,原本雜亂的桌面漸漸由散落的粉團、剝開的蓮子,變作一行行端正的糕點,白潤圓整,更添了幾分喜氣。

餘蘿心裡卻仍有芥蒂,忍不住關切道:

“小滿,這都回來了,怎麼還住在客院呢?真把自己當外人了嗎?”

“畢竟我退宗了嘛。”

姜小滿聳聳肩,“我身份敏感,就算你們都沒說出去,蓬萊必然已經知曉了。雖沒明著對付我,可難免私下盯得緊。我一個人無所謂,若牽連到你們就麻煩了。”

“於情於理,我退宗的事已天下皆知,如今我做的一切,都不該再與你們扯上關係。”

她這次,也是以賓客的身份受邀參加結緣大典的。

餘蘿聽著,自是明白,只得嘆了一口氣,繼續埋頭包糕。

王錚卻總覺得胸口憋悶,包到一半,沾著粉的手重重一拍石桌:“甚麼東魔君啊,怎麼看都是咱們的小滿嘛!”

齊茵忙不疊附和:“就是啊,神情舉止都還是小滿,對對對,就是這個眼神!”

她湊近端詳,上下打量了幾遍,伸出一隻沾滿面粉的手去捏姜小滿鼻尖,笑道:“只是比從前機敏多了,一口氣能說這麼多。”

姜小滿卻察覺她指尖微顫。是害怕?

少女心底敏感,便主動將頭湊得更近,做個調皮的笑臉,好讓齊茵安心。

這時,原本默不作聲的秦雲昭忽然嘆氣,帶幾分惆悵:“真沒想到,能有一日和魔君坐一塊兒包典禮糕。要擱以前,按仙門律令都夠我死幾回了。”

他要不說話,跟不存在似的。一說話,直戳敏感點。

此時也只悶著埋頭動手,偏偏捏得最醜,亂七八糟,看得出心思全在別處。

餘蘿在他旁邊,本來就嫌他包得醜,更是埋怨:“老秦,你這話幾個意思?”

“實話實說罷了。”秦雲昭自嘲地一笑,“老實說,你們現在這樣是沒事了,之前不也花了好長時間嗎?還認不認小滿,吵了不知多少回合。”

姜小滿抬眼望一圈,倒不見多大波瀾,另外三人卻齊齊變了臉色,

“就你話多!”

“老秦,你說這話也太掃興了。”

齊茵更急急插嘴:“小滿,沒有的啊,他們爭他們的,我一直都信你。”

姜小滿卻微笑道:“沒事的呀。”

畢竟,東魔君潛伏在身邊這種事,誰能輕鬆接受呢?那可是——最聲名狼藉、殺伐無數的東魔君。

換作她自己,估計也得嚇個半死。

心稍微有一點點刺痛,但還好。

亭子裡又安靜下來,齊茵忽地嘆了口氣:“可雖說大多數人都釋然了,還是有人,到現在都接受不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停下手,氣氛瞬時沉寂。

其實齊茵不說,姜小滿也早就察覺了。

從踏入宗門,到早上一番鬧騰,再到此刻,她心裡都在留意——人群中,始終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除去因結緣閉關的小白師兄和梨兒師姐之外,還有一個人。

一個怎麼也不該缺失的身影。

雪茗師姐,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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