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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神龍道,誓言堂(5)

2026-05-19 作者:

第363章 神龍道,誓言堂(5)

雲海戰神披散著一頭銀髮, 眉毛卻是深褐色,眉間點著一道水藍色的蓮紋。

剛見到凌北風,那對深褐的眉毛就狠狠皺在一起, 抬手捏住鼻子:

“甚麼味兒這麼臭!?”

向鼎揚一下眉毛,可算還有別人聞到了。飄了一整天,他都快習慣了。

凌北風倒是眼神淡漠, 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魔物心魄,才煉到一半。”

“心魄?”雲海戰神大驚失色,“是誰的?”

“巖玦。”

雲海一時被這兩個字震得說不出話來。

再定睛看眼前這個男人, 一頭原本濃密的黑髮,如今竟夾雜了片片銀絲, 靈氣不純到如此地步。

雲海頓時強忍住內心的憤慨,指著凌北風怒斥:

“兔崽子, 你問我要地底古城傳送陣的時候,說好只是替我檢視煉陣成果。結果, 你竟去殺了巖玦!”

凌北風依舊漠然抬眸,微微眯起雙眼:

“煉陣我當然去看了,沒有異常。但既然順路, 便順便做了點自己想做的事罷了。再說, 殺地級魔最有效的招數不正是你教我的麼?若用不上,何必學它?”

“凌北風!”

雲海氣得銀髮翻飛,厲聲大喝, “強詞奪理, 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我教你靈火縛, 是讓你除魔衛道、守護嶽山, 不是縱容你為所欲為!”

凌北風卻不以為然, 輕描淡寫,

“別衝我吼,凌嘯雲。我記得,是魔族殺了你的妻女吧?‘雲海戰神飛昇前夜哭墳整個寒冬’,這故事在中原可無人不曉。”

“如今倒好,憐憫起魔族來了?”

“你——!”

雲海猛然逼近一步,鐵靴重重落地,聲勢逼人。

凌北風卻絲毫未退,目光比他更帶鋒芒。

兩人就這麼對峙片刻,銀髮戰神的呼吸逐漸平復下來,終究是軟了語氣,

“我不是憐憫魔族。”

他沉沉嘆一聲,“北風,巖玦乃聯盟一方,你殺了他,削弱歸塵的戰力,若魔族趁虛入侵古城,你可知後果如何?到時若怪罪下來,連我也保不下你!”

凌北風卻輕嘖一聲,挪開了視線,

“狗拿耗子,瞎操心。”

“你說甚麼?”

“歸塵化丹了,那點煉陣還有甚麼用,你心知肚明。你真正該擔心的,難道不是神元?”

雲海聞言,神情劇變。

他居然知道……

他是怎麼知道的?

片刻的寂靜後,雲海語調微微發冷:

“你究竟想說甚麼?”

凌北風抬起眼看他,唇角卻一揚,“雲海,做個交易吧。”

“你帶我面見仙祖,我替你扛下嶽山丟神元之罪,如何?”

銀髮戰神眉頭猛然一皺,“你瘋了嗎?私煉魔氣乃是禁忌,你明知故犯,還有臉跟我談條件?”

凌北風毫無懼色,笑意透著一股森然:

“如今需要我的人是你。你攜神元下界,卻無法全部回收,致使兵器陷入缺能之境。若真追究起來,被治罪的人怕不會是我。”

“你——!”

雲海氣急攻心,驟然出手,凌北風抬手一攔,腕間現出幽碧綠甲。砸下來的拳頭狠狠撞在肩上,卻擊在一副尚未完全成形的巖甲上。

雲海登時目光一凜。

他立刻意識到那是甚麼,抽回手,迅速退了幾步才站穩。

此刻因怒極,肩甲微微發抖,墨色眼底竟然泛起了一絲金芒。

他知道,體內的法相又在躁動。

但是,不行……

不能在此時失控!

再憤怒也不能讓“金羊”對凌北風出手。

雲海劇烈喘息著,微微彎下腰,把法相強行壓了下去。

凌北風卻不知道他為何忽然按胸口,只當這老傢伙快要氣背過去了,輕蔑地笑了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體力不濟就別勉強了,不如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再說,就算你不帶我去,我也有別的辦法,畢竟金翎神女是我救的。但你的機會只有這一次,好好想。”

凌北風說完,手一揚。

腕上的綠甲與半成形的巖甲隨即消散,臉上隱約浮起的黃紋也隨之淡去。

雲海睜著半隻眼睛看著他,牙關咬得死緊。

凌北風瞥他一眼,披風一甩:

“送客。”

冷冷甩下這兩個字後,他便背手轉身,不再看雲海。

向鼎全程站在一邊,沒敢說話。

直到此時才回過神來,一抬頭正對上雲海陰沉的臉色。戰神眼底壓著火,連氣息都透著幾分壓抑,向鼎頓時覺得不自在。

他猶豫了片刻,終還是硬著頭皮,抱拳行禮:

“神君,請吧。”

雲海沉沉盯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凌北風。後者始終沒有回頭,連姿勢也未變分毫。

他終究沒再說甚麼。

只挺直了身軀,冷哼一聲,拂袖轉身走了。

向鼎一時面色難看,左右不是,也只得老老實實地跟上,將戰神一路送出了宅邸。

——

前院的門“嘎吱”一聲合上,向鼎才又小跑著回來。

凌北風倒顯得悠閒,已經走到案几前,開始斟茶了。

向鼎湊過去,便問:“你覺得他會聽我們的嗎?”

“他別無選擇。”凌北風淡然道。

茶水順勢從壺嘴傾入杯中,呈半透明的淺藍色。

看似悠閒,實際並不輕鬆。

這三味羽草、太陽花和白荷葉混制的茶劑,是壓制魔氣衝撞經脈的靈藥,更是他煉化魔物心魄後,防止氣脈暴亂、走火入魔的必需品。

茶倒好了,凌北風拿起小瓷杯,輕輕搖晃著,讓藥力更勻些。

“雲海是個聰明人,表面光鮮,內裡卻被‘金羊’控制得死死的。他吸食的蛹物可一點都不少,還在那兒裝正人君子,真是笑話。”

“等我制服‘白猿’,得到無以倫比的攻力,再去殺了颶衍,取到風脈心魄,就能煉成‘迅捷’魔甲。屆時力、速、防三位一體,再無人能與我爭鋒。”

向鼎默默聽著,看著凌北風一口喝完杯中藥茶,唇角又浮起一絲嘲弄的笑意。

他忽然覺得,這個笑容和以前很不一樣。

過去的凌北風,常年面無表情,像個被無形力量驅動著的傀儡。難得的笑容,也只是一點淺淺的弧度,但向鼎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時凌北風是真心在笑。

而現在這個人,卻總是忽然揚起唇角,眼底閃著像猛獸一般莫名興奮的光芒,讓向鼎感到陌生。

這樣的他,真的是高興嗎?

向鼎下意識地挪開視線,忽然說了一句:

“然後呢?”

凌北風手上的動作微頓,側目瞥向他,“然後?”

“然後我就成神了。你跟著我,也能做個神侍,甚至位列百仙之一的仙君,也未嘗不可。”

向鼎抬眼看著他。

成神啊……

意外地,他心頭卻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反倒生出一絲疑惑與茫然。

他開口道:“北風,咱們修士成仙,是一定要變成毫無感情、冷漠麻木的誅魔機器嗎?”

“?”

凌北風眼睛一眯,笑容消失了。

向鼎注意到他的表情,趕緊清了清嗓子,神色鄭重了一些,

“我是說,如果成仙就意味著這樣,那和魔物又有甚麼區別?我們認定的魔物,不正是毫無人性、只懂屠戮的怪物嗎,這難道不是我們誅殺它們的初衷嗎?”

“想說甚麼直說。”

向鼎一怔,頓了頓,終究還是開口了:

“你沒殺凌司辰,你說是因為他沒覺醒土脈。那倘若……他覺醒了,你會真殺了他嗎?”

他把從大漠歸來後,一直想問、一路憋著的問題,終於說出口了。

凌北風卻只哼了一聲。

那神情,像是“我當是甚麼”的表情,讓向鼎心頭一陣發毛。

他隨手將瓷杯往桌案一擱,

“他若是覺醒了土脈,我們根本犯不著這麼麻煩去尋巖玦,直接用他的心魄便可。”

“他是你弟弟!”

向鼎瞬間睜大眼睛,“你這是在說,他跟其他魔物沒區別?”

“魔物就是魔物。”

凌北風接得毫不猶豫,“怎麼,我當你一直很討厭他呢。”

向鼎一時語塞。

他喉頭滾動著,好一會兒才從啞然、到不可置信、再到鼓足勇氣開口:“我是討厭他沒錯。”

“但我討厭的是他這個人,是他作為‘人’時的那些舉動,那種厭煩和對待魔物根本不是一回事!”他說到“人”這個字,咬得格外重。

“有何不一樣?”

“魔物,我根本不瞭解,僅僅因為它們是魔物,而我作為修士才會與它們殊死搏殺。那不是討厭,那是——”

“是甚麼?”

“我不知道,只知道是我應該做的。”

“那不就結了?”

“不一樣!”

向鼎陡然提高了聲音,“說真的,你覺得凌司辰變了嗎?他不還是那樣嗎?不管說話還是行事,還是和以前一副樣子,是個討厭的‘人’。忽然就要把他當成魔物對待,這,這很奇怪你懂嗎?”

凌北風眼神蔑然又空洞地聽完,不耐煩地嗤了一聲,

“莫名其妙。”

話說完,他轉身便走,明顯懶得再理會了。

“喂,北風!”向鼎忍不住喊了一聲。

“我莫名其妙?”他看著凌北風的背影,又急又氣,“我又不是沒有弟弟。要是我弟他做了壞事,犯了罪,我也不會像你這樣對他,更何況……”

更何況凌司辰其實也沒做過甚麼真正的壞事。

身世這種事,又不是他能選擇的。

但向鼎沒說完,也不想說了。

反正凌北風早就走了。

短暫的空寂中,花袍男子急促呼吸。待到平靜下來,卻是嘆息一聲,喃喃自語:

“飛昇飛昇,”

“去你的飛昇,簡直瘋了。”

十器陣之力與肉身融合,實則已然純熟,但脈力之心強韌異常,要徹底煉化,仍需整整三日之久。

等到完全吞併完畢,雲海果然再次登門造訪。

凌北風又賭贏了。

這次臨行前,男人一把火燒了這座隱秘宅院。

此去之後,他將不再屬於人間,

所有痕跡,都要徹底抹除。

當然,這是後話了。

而這三日裡,姜小滿、凌司辰一行四人,卻始終困在赤帝古城之內,兜兜轉轉。

彷彿有一層無形的迷障,阻擋著他們的前路。

姜小滿問過凌司辰:“你從王宮裡出來,竟一點也不記得怎麼走的?”

而凌司辰卻說:“當時是巖玦帶我出來的,我印象裡也沒這麼多岔道彎路。”

姜小滿沉吟了一下,

“歸塵的盤根之力……”

她忽然想起甚麼,喃喃道:“過去的北淵宮殿也是這樣,若沒有土脈之力或使者引路,誰也進不去。”

“……”

凌司辰沉默了,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雖說颶衍和菩提都說他的土脈之力已經“覺醒”,可他自己卻絲毫察覺不到,更別提怎麼用出來。

這時,迷障深處再次傳來怪物的嘶吼,緊接著便是黑影幢幢,撲面而至。

這一路走來,二人應付起來倒也遊刃有餘。

姜小滿正要出手,卻聽頭頂“哐”的一聲巨響。

抬頭望去,正見一道碧青色的身影破開穹頂,背後雙翅舒展,羽翼輕盈地劃開濃霧,翩然落下。

下一刻,冰晶凝成的銳刺已然貫穿怪物身軀。

怪物轟然倒地之時,銀髮與裙襬凌空飛揚,漫天羽翎揚揚灑落。

“君上,恕屬下來遲。”

姜小滿一喜:“霜兒!”

向鼎是個普通人。

普通到除了機械又本能地追隨凌北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幹甚麼。

凌家,他是回不去了。若不再跟隨凌北風,他還能去哪?

回家?親弟弟認不出他,父親曾對他寄予厚望,他若就這麼回去,便是徹底否定了自己這二十多年。

(見番外《陰陽劍》)

所以,他只能繼續追隨凌北風。

何況,那個人從小就是他崇拜的物件,強大正義、除魔衛道——身為修士,本該如此。

而且,他確實也離最初的目標——“飛昇”越來越近了。

只是他越來越迷茫,為甚麼走到今天,反而開始懷疑起自己踏出的每一步。

回首望去,身後是好長一段路。

究竟是哪一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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