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第一站(2)
“那是甚麼?”姜小滿眨眨眼, 偏頭問道。
顏浚一拍腦門,像突然想起甚麼,
“我記起來了!小時候姥姥還真給我講過, 噬魂沙出沒的地方,百獸絕跡、魔物橫行,修士尚且難行, 遑論尋常百姓。可偏偏大漠人就是靠著一種靈獸橫穿戈壁、風蝕峽和大荒原,那東西就叫‘御沙靈駝’!”
“這麼厲害?”姜小滿來了興趣。
“可不!靈駝能運轉背上靈氣,吐出靈罩,不光能護住騎手, 還能和噬魂沙起反應加速,沙越多跑得越快。誰要是弄到一頭, 走遍大漠都不怕!”
顏浚說到興奮處,忽又耷拉下臉, “可那玩意兒稀罕,一輩子就繁一次種, 壽命也短。我姥姥活了一輩子都沒見過哩。”
凌司辰卻在旁邊笑得一臉神秘,偷偷朝櫃檯那頭瞄了一眼,壓低聲音,
“巧了, 我倒聽說這家店就私下養了兩頭,專謀來往富商的暴利。”
一時間,氣氛安靜了一瞬。
姜小滿眼睛一亮, 猛地拽住他胳膊, “哦!合著你特意帶我們來這兒, 就是衝靈駝來的?”
凌司辰連忙把她的手扒拉下來, 示意她小聲點, 可眉梢的得意卻怎麼藏都藏不住。
顏浚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宗主不是因為姜姑娘想吃包子啊,這‘彜城最負盛名的包子店’也是唬人的?”
“誰說的?”凌司辰被堵得一噎。平日哄姜小滿他得心應手,這會兒怎麼多了個顏浚拆臺。
好在他腦袋也不是蓋的,又飛快轉念,理直氣壯道:“我當然也看中了這家的包子,這叫一箭雙鵰,懂嗎臭小子。”
“好好好,宗主厲害。”
說著呢,櫃檯後的老闆娘似乎聽見了動靜,朝他們這邊斜斜瞥了一眼,嘴角彎彎地笑了笑,慢悠悠地把算盤推到一邊。
她抬起一根手指,朝三人這頭微微勾了下,動作慵懶又帶點挑逗。
三人對視一眼。
姜小滿縮了縮脖子,繼續吃包子,權當甚麼都沒看見。
凌司辰則朝顏浚遞了個眼色。顏浚踟躕了一下,到底是拍拍衣角,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那邊老闆娘坐姿懶散,身上一襲胡人風的斜肩袍子,頸間吊著幾串彩石珠子,一開口卻是地道中原話,嗓音軟軟糯糯帶著點媚:
“呵,我都聽見了,想借靈駝是吧?”
顏浚嚥了下口水,只能點頭。
老闆娘挑眉一笑,“可以啊,一千兩黃金,少一個子兒都不成。”
“一千兩?!”顏浚差點跳起來,“您這不是明搶嗎!”
老闆娘卻嗤笑一聲,“小哥,你知道我這靈駝買成甚麼價嗎?這年頭命都不值一千兩,想借還得看你們緣分。”
顏浚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回頭,朝另兩人遞了個求救的眼神。
姜小滿見狀,眨了眨眼,用包子遮了下嘴,衝凌司辰擠了個眼色:【你也去啊。】
凌司辰無奈,把茶杯一頓,也走了過去。
剛聽清價碼,臉色登時僵了幾分。想過貴,沒想過這麼貴,備在包裡的百兩金錠彷彿笑話,他也算終於失策一次。
只得低聲道:“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那老闆娘卻一點不急,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掃過。
且看遠處姑娘家一身綺麗斗篷不似俗物,近處兩位公子又腰佩長劍,氣度不凡。她心裡一盤算,對三人身份也有了個底。
——修者。
卻是比富商還難得一見的貴客。
富商尚且願意冒險走一遭,修者卻素來仰賴靈氣,對那噬魂沙尤為忌憚,更是鮮有人走這條道。
“要不這樣,”她語調一轉,眯起眼睛,“你們來得巧,我正要往蘆城送一批貨,缺幾個得力人手。你們若是願意替我跑一趟,靈駝就借你們使,如何?”
話音剛落,顏浚忍不住:“你知道我們是誰不?”
堂堂宗主替人跑腿,擱其他宗門知道可是大失體面的事。但他話沒說完,就被凌司辰抬手擋了下來。
凌司辰上前一步,只道:“可以。”
老闆娘眉眼彎彎,笑意更濃:“這位小哥倒是爽快。只是,我的貨可金貴得很,哪能隨便交給來路不明的人?”
說著,她“啪”地拍了下手掌。
霎時間,只聽得周圍椅凳響動,一圈大漢霍然起身,把姜小滿手裡的包子都震得掉了渣。她只是斜了這些人一眼,最後一口照吃不誤。
老闆娘咧嘴一笑:“得先贏過他們,我才敢把東西交與你們。”
凌司辰不動聲色:“怎麼個贏法?”
老闆娘抬了抬下巴:“簡單。跟他們一一扳手腕,能贏下來就算你們過關。”
姜小滿聽見“扳手腕”三字沒忍住,差點把嘴裡的包子屑全噴出來。
凌司辰只目光一掃那幫大漢,個個虎背熊腰胳膊粗得像門板。目光轉向姜小滿時,神色裡一閃而過點甚麼。
“沒問題。”他說。
——
其實測驗扳手腕無可厚非,想來老闆娘此舉,分明是想試出他們的底細。
修者御使靈氣有獨門心訣,就算生得單薄瘦小,勝那些五大三粗的壯漢也不在話下,更別說凌司辰本就身形高大。
不消半柱香功夫,便輪了一遍。
凌司辰應付得從容不迫,袖子都沒撩高几分,幾下就將那群壯漢一個個壓得氣喘吁吁。連桌邊喝茶的夥計都看傻了眼。
老闆娘見狀滿臉喜色,看得出是十分滿意,便叫人跟她進去檢視貨物。
凌司辰便讓顏浚隨去,自己留在原地稍作歇息。
其實全程他應付得極為輕鬆,只是扳手腕這事對他而言,倒有些不算美好的回憶。
偏生薑小滿此刻湊上來,哪壺不開提哪壺,笑吟吟道:“找回自信了啊?”
凌司辰理著被一通車輪戰弄亂的袖口,把褶子一一抹平,回頭看她,神色淡然卻帶點玩味的笑意,
“是啊,除了對上你表叔那回,我還真沒輸過。”
他這話一出,姜小滿愣了愣,唇角的笑意漸漸褪去,眉間悄然落下一抹陰翳。
表叔……
是啊,凌司辰還不知道那人是千煬。
她抿了抿唇,斟酌再三,終還是決定說出來:“其實……他不是我的表叔。”
“我知道。”凌司辰卻先一步接了話,望著她一笑,“當初不知道你的身份,被你們戲弄得團團轉,如今回頭細思,卻並不難推斷。”
姜小滿心裡登時“咯噔”一下。
她本就在為該如何向他解釋自己“與嶽山的仇人相處”而苦思藉口,這一聽,反倒更亂了。
“你知道了?”她嗓音微澀,緊張得連話都不利索了,“你、你知道我表叔是——”
“羽霜吧?”凌司辰接道。
這讓姜小滿原欲出口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裡,瞪大了眼睛,
“啊?”
凌司辰瞅她一眼,卻神情自若,“聽菩提說過,東淵那邊素來寒涼,氣息特殊,鮮有男子,更遑論那般陽剛之姿。偏偏,只有四鸞有化形的本事。”
“當初那傻大個裝得太過刻意,對你卻百般護著,怎麼也不像外人。想來,是青鸞羽霜化形的吧?”
這番話說得姜小滿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只怔怔盯著他,連眨眼都忘了。
半晌,她才磕磕絆絆地說:“呃……算是吧。”
心中卻道:還說呢,他怎能如此鎮定,原來是方向都錯了。
到底是太聰明還是反被聰明誤?
不過這樣也好,姜小滿也不用絞盡腦汁編理由了,索性將錯就錯,反正凌司辰也不一定真能見著千煬。
她收攏心思,抬眼認真道:“抱歉啊,沒告訴你。”
凌司辰凝視著她,眸子微微一動,旋即綻開笑意。
他沒再追問,只是伸手替姜小滿理了理肩頭的斗篷,將胸前的係扣收緊。
“那時雖迷霧障目,然與你幾日相處我卻十分快樂。所以,便這樣留在記憶裡吧。”
他更俯身替她整了整帽簷,氣息很輕地落在她耳畔,“若有朝一日風波再起,我只希望……你能站在我身邊。”
姜小滿撲閃大眼睛,似乎懂了話裡之話,
“凌司辰,你……”
剛出口,卻被旁邊一陣窸窣聲打斷。
原來是老闆娘領著顏浚從後頭走了出來。
“都清點好啦。”
老闆娘揚聲招呼,讓夥計抬出兩隻大布袋,袋口扎得緊緊的,外頭還貼了火漆封符。
她自個兒拎起一袋,分明不見多沉,卻道:“東西不多,路上可別磕了碰了。”
“就這些?”凌司辰不解,“這些輕便之物,你那幫夥計也綽綽有餘吧?”
老闆娘微微一笑,擺擺手,“他們慣扛重物,可真遇上事卻不頂用。這次所託乃要緊之物,還是交你們這些有本事的人,我更安心。”
說著便招呼三人隨她往後院走去。
——
繞過後院的垂簷,眾人來到棚下,便見著了棚裡拴著的兩頭靈駝。
一大一小,緊緊相依。
淺金色的皮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脖頸修長,鬃毛順滑如緞,嘴裡慢悠悠地咬著草梗,神情卻是怡然自若。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那雙黑亮的眸子,泛著星光一般的波光,和棚裡那幾匹尋常大馬相比,分外靈動出眾。
顏浚一見到靈駝,簡直兩眼放光,圍著靈駝轉來轉去,難掩興奮:
“就是它!小時候姥姥講過,說靈駝周身面板能儲幾個人的靈力,遇到噬魂沙時,靈罩一開,把人護得嚴嚴實實,可神了!”
老闆娘也被他的勁頭逗樂了,吩咐夥計將大駝的韁繩解下,遞與凌司辰:“這頭大駝能載兩人,先讓你牽著試試。”
說著又拍了拍那隻小的:“小的年紀輕、靈氣稀薄,只能載一人帶些貨,可別讓兩頭分開。”
姜小滿饒有興趣地要了根胡蘿蔔,蹲下身輕輕遞到小駝嘴邊,看它靈巧地叼過吃掉,不覺也笑起來。
顏浚則還在一旁興致勃勃地打量,嘴裡不停唸叨:
“姥姥還說,靈駝在沙中日行千里,這麼算著去蘆城也不過一天功夫,咱們肯定能趕上祭祀日了!”
他還在傻笑,沒料想老闆娘一聽,臉色竟驟然變了。
“祭祀日!?”
她收起笑意,“你們……莫不是拜火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