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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通天棺(2)

2026-05-19 作者:

第297章 通天棺(2)

姜小滿實在有些氣悶。

方才談到沉重之事, 話頭也斷了。

赤狐在榻前一邊給災鳳扇風,一邊替她捶背,但災鳳問到他要不要回去時他卻偏頭閉口不答;災鳳也不催, 照舊倚榻歇著。

羽霜素來沉靜,在一旁默默喝茶。

氣氛說不上僵,但悶得厲害。

所幸這花魁房間不僅大, 還連著露臺。姜小滿便起了身,在屋裡走了幾步,去開那扇積灰的露臺門。

門扇一推,灰塵撲面而來, 嗆得她連打兩個噴嚏。

但塵土一散,陽光便湧了進來, 瞬間驅散了屋內的鬱氣。

少女站在門邊,鼻翼還發著癢。

她抬手揉了揉眼, 一眼望出去,卻見遠處宮闕在正午天光下金瓦連綿, 好生耀眼。

姜小滿看了一會兒,忽然出聲問:“紫承宮……裡面是甚麼樣啊?”

她自小便聽過那句“紫氣東來,承天而立”, 只說那是凡間最尊貴之地, 皇都之心,貴胄所居。

不過仙門長大的她,倒不覺得如何高貴。凡世朝代更替、江山易主, 在五大仙門眼裡不過是煙塵流年。

可來都來了, 那裡面到底甚麼模樣?

姜小滿還是有些好奇。

“還能甚麼樣?”榻上的災鳳噗嗤一笑, 語氣慵懶中透著打趣, “高牆深院、禮儀森然, 滿朝上下都要擰著規矩走。剛進去還覺得新鮮,待久了,可真悶得要命。”

“皇后也會覺得悶嗎?”姜小滿問。

災鳳看她一眼,抬手撩了撩垂落鬢髮,眸光一轉,“那可不?長得好看的都沒幾個。陛下老得不成樣了,要說勉強還能入眼的——也就那鎮國侯家的小侯爺了,還算有點姿色。”

紅髮女子舔了下嘴唇,眼角媚光瀲灩,“可惜就是……人太正經了。撩他兩句,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結果稍微探探心念,就知道他腦子裡早飄成一鍋湯。哎,小傢伙還跟本宮玩甚麼‘欲情故縱’呢?”說著便“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說著,她順勢一指探出,忽地就在榻前之人臉上一捏。

赤狐正跪坐榻前,為災鳳按著肩。災鳳指尖落到他下頜之時,他整個人竟被釘住般僵住,不敢躲,也不敢動。

他本就著女裝,長髮披肩,鬢側墜著珠翠,此刻臉色微僵,卻偏偏更顯幾分楚楚模樣,竟真像個被強撩的姑娘。

其實赤狐骨相併不柔,鼻樑挺直,肩背也結實。可這份“掩不住”的硬朗,與那種刻意學來的柔態交錯之下,竟生出一種別樣的含蓄風情。

姜小滿靠在露臺門邊,看著災鳳的動作,再聽著那些話,只覺頭皮發麻。

正如霖光每次見到都覺得礙眼。

但她不想在此刻點評災鳳的行為,只丟擲自己心底壓著的疑問:

“為甚麼修補萬辭書……要在皇宮舉行?”

這個問題,其實自補書大會傳出那日她便想問了。

只是一直沒找著機會開口——更不想讓凌司辰覺得她甚麼都不懂。

她所知的,僅止於:萬辭書是崑崙的聖物,本身便有靈性,需由道侍晝夜不息,十二時辰不絕誦咒,才能維持其“活性”。

雖然小時候在話本里讀到時,她也沒懂一本書要甚麼“活性”……

但畢竟仙凡互不涉,為甚麼一件仙門聖器卻要在皇都凡世中修補?

更奇怪的是……

修補?

災鳳聽她說完,先是一愣,正摩挲赤狐臉頰的指尖也停了下來,眼角一挑,懶懶朝她這邊看過來,

“東尊主……莫不是連‘萬辭書’是甚麼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姜小滿立刻回道,聲音比平時還高了一點,卻又接著低下眼眸,“……我知道它是崑崙聖物。”

災鳳把頭靠在榻邊,歪著腦袋看她,眼睫輕眨,“哦?那然後呢?”

“所以我不明白,為甚麼說‘修補’。”姜小滿頓了頓,“若是一本秘書失竊,理當首要是奪回……可現在說的卻是‘修補’。這又不是破衣裳,怎麼用這種詞?”

“一本書?哈哈哈哈!”誰知災鳳卻在榻上笑得人仰馬翻,“您這不還是甚麼都不知道嘛?”

她笑得太放肆,連羽霜都蹙眉抬眼,目光如刀掃過來。

赤狐仍僵著看著不敢打岔。

姜小滿卻板著臉,“甚麼意思?”

災鳳笑夠了,才懶洋洋收了神色,“萬辭書,根本不是書。”

“不是書!?”姜小滿瞪大了眼睛。

甚麼意思?

萬辭書不是書?

災鳳斜眼看了姜小滿一眼,又漫不經心掃了眼桌前的羽霜。那雙細長的眼微微眯起,神色漸沉,整個人像是換了氣場。

她緩緩從榻上起身,勾了勾手指,示意赤狐給她披上搭在旁的坎肩。

赤狐忙上前伺候,替她披上一旁搭著的的短毛坎肩。那坎肩赤金滾邊,內綴赤緞,披在她一身火紅之上,像是火上再加烈焰。

紅髮垂落肩後,耳邊紅玉墜子輕響,災鳳微微仰首,步子輕緩地走下榻臺。

“萬辭書啊,是通天棺的一塊殘片。還是最重要的一塊,因為只有它能解開封鎖棺身的術咒,從而開啟通天棺。”

“甚麼?通天棺!?”姜小滿驚了一剎。

是說仙門古訓裡【絕對不能開啟】的聖物通天棺!?

羽霜也蹙起了眉。

姜小滿心捏緊了一瞬,腦中飛快掠過過往所知。

兩個聖器她都聽過,卻從未想過它們竟彼此關聯?這麼說萬辭書,還是相當於鑰匙一般的存在?

盜書者的目的是開啟通天棺!?

災鳳走過來,靠近時,眼眸轉紅了一瞬。

“您想得對哦,確實不能開啟。”高挑女子向下睨一眼,語中帶笑,“可越是禁止的東西,才越有打破的價值。不是嗎?”

姜小滿瞪她一眼。

“災鳳,你大膽!”意識到災鳳讀了主君的心念,這可是明目張膽的僭越。羽霜把茶盞往桌上一扣,站起身來。

災鳳卻笑得更歡,壓根不睬她,也不再看姜小滿,只轉身緩步走向露臺。

背影投在地面上一寸寸拉長,火紅的女子扶著欄杆,遠望蒼天與宮闕。

“傳說那棺內之物啊,可是厲害得很呢。”

“所以你才會看到,如今仙門螻蟻正一個個老實巴交地趕來皇都。因為他們也終於意識到——”

她忽地停住。

下一瞬,猛然轉身。

風正好掀起她的紅髮,坎肩一揚,火焰般的硃紅在陽光中鋪展。

“若盜書者真敢動下一步……”災鳳唇角輕揚,聲音卻忽然壓低,“你猜,她會選哪兒?”

然後,女人驀地將袖拋起,張臂展開。

袖擺如鳳翼,眸光在烈陽中熾得逼人,笑意卻豔得似月季怒放:

“當然是這裡呀——”

“皇都,才是血月終焉的祭壇!”

姜小滿和羽霜同時凝目,眼中映出那如火的身影。

豔陽正盛。

許是層層結界防護,通天閣藏室內卻有些陰冷。

“沒有異樣?”

凌司辰重複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聽錯。

知微國師卻很認真地點頭,“嗯。按理說萬辭書被盜後,無人誦咒維持咒力,其應早已失去‘活性’。若萬辭書失去‘活性’,通天棺這邊便會震盪不止、聲如鳴耳。而這些徵兆,前些時日還頻頻發生。”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但從三日前起,卻忽然……靜了。”

“靜了?”凌司辰蹙眉,已然察覺不對,“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誦咒?”

“正是。”知微國師目光沉凝,點頭道。

心裡暗道這凌二公子果真聰慧,不必他贅述,已能一語中的。

“老夫最憂的便是此事。盜書者極可能已破譯萬辭咒文,並開始誦讀……一旦誦破全文,萬辭書便可徹底掌控通天棺。”

“而一旦掌控棺內之物——”

他沒說完。

“後果不堪設想。”凌司辰接了下去。

卷宗所載,通天棺之物直通蓬萊,所謂“通天”,正是此意。

不過此事既已發生,便有一問他想先詢清楚。

短暫沉默後,他看向石棺,“棺中到底藏了甚麼?”

“這……”

知微面色微變,正欲開口,卻被身側的漆九搶先一步,橫眉冷目:

“凌宗主,通天棺乃上古神物,皇都職責止於鎮守,澤福蒼生。棺中之秘……即便是仙門之人,也不當問!”

凌司辰聞言,只冷冷掃了她一眼,並未作聲。

心底卻已無語。

——都甚麼時候了,還念這套?

不過算了。

他也不想辯駁。

畢竟他自己不久前,也曾是這種死腦筋。恪守仙門規則,奉法如天。

直到身世揭破,以及親眼見證蓬萊如何將“正道”二字踐踏成泥,他的信念才徹底崩毀。

是被逼到斷崖之下,才明白甚麼才是真正的“正道”。

而眼前這些人,沒有他的遭遇,自然還困在裡頭。他也無權苛責。

“唉,九九,是老夫請凌宗主來幫忙的,有話好好說。”知微看氣氛微僵,只好趕緊打圓場。

卻也沒改徒兒的說法,只試圖轉移話題,“也不知盜書者究竟是誰。萬辭書上的咒文皆為上古文字,無誦文者口傳之承,常人不可能破得……卻偏偏有人能解讀並誦唸,實在蹊蹺。”

他這話一出,凌司辰心中忽地浮出一個名字。

文夢語。

姜小滿曾提過,疑似她參與了萬辭書失竊一事。

本應死於魔難的文夢語。

他那個大鬧婚宴的前未婚妻。

一度他還曾愧疚過,想著文夢語走到這條玉石俱焚的路,會不會也有自己的緣由。畢竟多年相識,也曾如普通朋友般相處。

可後來一想,似乎一直有哪裡不對。

文夢語一向表現得總是文弱端莊、安靜無害,但她的笑總顯得過於得體。每次給他送吃食,時機也總是“剛剛好”——巧到每次都能讓周圍的人看見她的“熱情”。

最奇怪的是,每次得知他要去崑崙,她總央他帶她一起去。每次真去了,卻找藉口直奔藏書閣,一坐就是一整日。

出來時還總拎著個層層疊疊的食盒,笑說是做給他的點心。

在藏書閣裡做點心?

他當然沒碰。

只盯著那個盒子——每次她都開啟上幾層,細細介紹甚麼桂花糕、蜜漬果羹……可最底層卻從不掀開。

凌司辰的直覺告訴他,那裡面一定藏著甚麼。

可他那時不想理,他不想和她走近,帶她上崑崙也是舅舅威逼利誘,心裡實則一百個不情願,便也懶得去深究。

現在想來,裡面估計藏的是摹本吧。

文夢語心思敏捷又過目不忘,她若破譯萬辭書……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連崑崙都認定她已死於魔襲,如今若將此事說出,如何解釋她活著又是一通麻煩。

所以,凌司辰還是選擇了緘默。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

目光落向石室中央那口石棺,他轉頭問了句:

“那個,本來就在上面嗎?”

這一問,知微和漆九也隨之看去。

只見通天棺的側角邊沿,原本乾淨平滑的石面上不知何時多出一段淡黑曲線,顏色略淺,細看之下竟與周圍石質格格不入。

起初乍看知微也以為是舊時殘紋,但經凌司辰這一提醒,才覺顏色淺浮,紋理不合,顯得格外突兀。

“之前……好像並沒有這道花紋。”老國師皺眉,與漆九對視一眼,後者也搖頭。

凌司辰眯了眯眼,緩步走近通天棺。

可就在他俯身欲觸碰那道花紋時,漆九低喝一聲,知微也急急制止:“凌宗主不可!觸碰通天棺乃是禁忌!”

凌司辰回頭瞥二人一眼,倒也沒堅持,只收了手,改為蹲下細看。

但湊近後,他眉頭微動。

一縷幾不可察的異息自那紋路處隱隱逸出。

凌司辰即刻便警覺。

——烈氣?

之所以微弱,應是疊加了一層不外漏的掩護。若非他現在的心魄對烈氣異常靈敏,一般人可真感知不到。

“有魔氣。”他低聲開口。

知微和漆九聞言頓時神色大變:“魔氣?!”

凌司辰神情凝重,順著那詭異花紋一路看去,卻見紋路竟一直延伸至棺蓋邊緣,最終匯於那凹陷石板頂上一個盤結的印記。

他指了指那印記,“這是甚麼?”

知微順著看去,見他所指之處才面色稍緩,開口解釋:“哦,這個無妨。那是‘天啟印’。”

“天啟印?”

“此印象徵仙凡誓約,由蓬萊長明仙祖下凡所制,以先帝之血而立,故唯有帝室血脈可啟。如今萬辭書丟失,只能借‘天啟印’啟用補文,重構新書。”

“所以補書大會設於皇宮,竟是因這個原因?”

凌司辰大約知道所謂“補書”是補得一本新的萬辭書,替下舊書,卻不知道還要靠這種苛刻的印記。

“正是。”知微點頭,語氣肅然,“補書大會開始之日,必須由陛下親啟‘天啟印’,且封閉狀態僅維持二十四時辰,在此其間,還需諸仙門共同發力,補出新書。”

漆九也很鄭重:“只要新書成型,舊書便會失效,與通天棺也會徹底斷開聯絡……如此,通天棺便安全了。”

但經過二人這麼一說,凌司辰的眼神卻忽然變了。

腦中念頭電轉,一線推理倏然貫通:

若盜書者尚欲遠端操控通天棺,那末最要緊的,便是阻止重構新書成功。

可要讓補書大會失敗,何須等它進行?直接令其無法“開啟”才是最有效的。

也就是說——

盜書者的真正目標,是天啟印!

他眸光一沉,目光再次掃向那通天棺側邊的怪紋,不再猶豫,手中運集靈氣,直直拍向那詭異花紋。

“凌宗主不可——!”知微驚喝,漆九也驟然變色。

可二人剛出聲,卻見凌司辰拍中之處“砰”的一聲猛然一縮,灰黑炸散!

那本似紋飾的彎線竟騰地躍起,化作一條黑蛇模樣,帶著一身土褐雜斑、鱗片鈍光,渾身魔氣滾滾溢位,赫然便是魔物偽裝。

凌司辰瞳光一斂。

竟是土屬蛹物?難怪會縮骨變形的術法。

而且不止一條,“嗖”的一聲響動,通天棺另一邊亦有一團花紋炸開,第二條魔蛇也疾躍而出!

白衣宗主當機立斷,指訣翻動,靈氣於五指間轉瞬凝聚,又自掌中飛斬而出,速度極快,穿透空氣,直直便將近處那條魔蛇斬為兩段。

他腳步一旋,衣袂翻起,再欲截住第二條。

可第二條魔蛇伏在通天棺另一側,原本便在凌司辰身後的死角。

待他身形轉到時,那蛇尾一掀便已觸地,輕巧一擺,竟順著通天棺底部的縫隙一竄而入,轉眼沒了蹤影。

“逃得夠快。”凌司辰嘖了一聲。

若不是寒星劍進宮前便被扣押,此刻他根本無需動術,僅一劍便足夠斬殺兩條。

可就在那一瞬,白衣青年想到了甚麼,神情突變,側首朝知微大喊:

“糟了!快去保護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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