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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水脈暴動(3)

2026-05-19 作者:

第291章 水脈暴動(3)

等姜小滿再度醒來時, 只覺像是沉沉地睡了好長一覺。渾身那種積壓許久的疲倦與滯悶一併褪去,甦醒得格外清透。

胸口那團積鬱不散的水氣也終於散去了,疼痛消退了, 連呼吸都輕快許多。

她動了動手指,撐著床沿緩緩坐起。

入目的卻是一間陌生的房室。

屋子頗為寬敞,四壁漆著柔和的月白, 到處都是雕花浮紋的裝飾。紗罩燈籠罩著淡金色光暈,屋角擱著鏤空木雕的書架,几案上還插著一瓶纏枝海棠。

這一切鋪陳得既華麗又不失雅緻,細節講究得近乎苛刻。

不像是岳陽城或塗州城會有的裝潢風格。

這是哪裡?

屋裡靜悄悄的, 看不見人影。

姜小滿一邊扯著脖子瞧,一邊餘光又瞟到了甚麼不對。

她低頭一看, 身上的衣服竟也換了,不是原來的那件, 而是貼身的絲絨薄衫。顏色輕淺,料子滑潤, 緊貼著肌膚。

她一下緊張起來,忙摸了摸被褥,再摸著身上那件衣裳。

“東尊主放心。”

就在此時, 一道中性偏低的聲音自後方飄來, 帶點兒輕佻的笑意,“衣裳是樓裡的姑娘們換的,您的玉體, 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看呢。”

那人說著, 挪著步子從簾後繞了出來。手中還攥著個細長的銀菸斗, 嘴裡吐出一縷縷雪白的煙霧。

姜小滿一抬眼, 便愣住了。

眼前那人穿著一襲繡滿月季的長裙, 紅紫交疊,堆到胸口,肩頭卻香豔外露。頭髮高高盤起,用幾根細簪和一支斜插的花枝穩住,點綴幾枚紅玉小墜。眉眼描得頗深,眼線向後挑去幾分,襯得那雙眼睛又媚又銳,唇上還點著玫色唇脂,一笑時風情自來。

這身打扮像極了哪家擅舞的女伎,帶著點風塵味,卻收得住分寸,顏色熱烈,姿態卻冷靜。

但讓姜小滿愣住的,卻不是這身妝扮。

而是她知道,眼前的是個男人。

“赤狐!?你……你有這愛好?”

關於西淵這位大名鼎鼎的巫祭,霖光雖未與之深交,卻也識得個幾面。

赤狐此人之所以揚名,全仗著他那門罕有的“擬脈術”。明明不具四象脈力,卻能借祝福技短時模擬出四象脈力,從而讓那些未得祝福的尋常人短暫體驗一把虛構的“祝福感”。

那感覺仿若空中樓閣,卻又極度強烈,令人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故而每逢四淵會議,西淵驛館前總是排滿求試“祝福幻感”的人,長龍三匝,隊伍不散。

而千煬每次帶著赤狐現身,也總是一副神氣得不行的樣子,跟帶了甚麼鎮國之寶似的。

然而,幻終是幻。

霖光一向不喜此等以虛假感官誘人之術,每見便多一分厭。可偏偏又因為礙眼,每逢見著時她都忍不住多瞅幾眼。

所以姜小滿很篤定,赤狐就是個男的。

可如今眼前這人,一襲剪裁貼身的長裙,腰束窄窄、行止從容,一眼看去倒真有幾分女伎風姿。

只是這“女伎”頜骨分明、胸前平坦,甚至喉結清晰。

怎麼看,還是個男的。

好好一個十傑將,在瀚淵時穿衣不是很正常嗎?怎麼來一趟天外,就添了這癖好?

姜小滿不理解。但眼下也顧不得追問,只見赤狐正端麗地坐在旁側,一手搭在她的脈上,一手挑著菸斗,煙霧繚繞間,神情卻格外安靜。

良久,才見他抬起頭來,眉眼彎彎,“還好,東尊主心魄之力強大,我只用了一點風脈壓住,就能自己慢慢退了。”

說著收了手,起身時裙角拖地,踩出窸窣一聲。

姜小滿也悄悄縮回了手,含糊應了聲“謝謝”。頗不好意思,這算欠了千煬一個人情?

那妖嬈男子卻抿唇一笑,“謝倒不必,不過——”他就著菸斗吸了一口,吐出幾個白圈,“我說東尊主啊,您怎麼還會犯水脈倒湧這種低階錯誤呢?這可不太像您的風格啊。還是說,換了身子,連脈力也一塊換了?”

他說得漫不經心,染著紅脂的眼尾卻微微一挑,帶著點狐貍似的狡黠。

“沒有的事!”姜小滿忙擺手反駁。本來被帶到這裡就非她所願,可不能讓自己的弱勢被西淵人逮住當成把柄。“我就是……一時沒運轉過來而已。本來休息幾天就好,誰想被帶到你這兒來了——”

話沒說完,她忽地頓住,一下子坐直,皺眉張望:

“咦,凌司辰呢,他人在哪裡?”

赤狐歪了歪頭,一臉疑惑。

姜小滿怕他沒聽明白,又急急補了一句:“就是那個將我送來的男子,高高的,濃眉大眼,鼻樑可好看了,還有嘴唇——”

“行啦行啦,東尊主不必描得這麼細,我知道是誰。”赤狐優雅地抬了抬手,菸斗一轉,懶洋洋地指了指門口,“他呀,見您氣息穩了便走了,前腳剛走沒多久。”

“走了?”姜小滿一愣,嘴裡輕輕嘟噥,“又走了……”

說好的要陪著自己呢?

騙子,死騙子。

不過她這情緒剛起,才悶悶了幾息,就聽赤狐悠悠笑了笑,接道:“他本就不喜歡這裡,知道了我是西淵人後更帶了些敵意。嶽山之難人人皆知,我這西淵舊將的身份,自然也不便多留。”

他又吸了口煙,白霧緩緩自唇間散出,纏著語氣一併飄了出來,“再說,小凌宗主著急趕去皇宮,是為了馬上到來的‘補書大會’吧。走前還特地交代我,說若您醒來,就告訴您他晚上會來接您,讓您白天先養身子。東尊主啊,也莫要怪他了。”

“嗯?”這話一出,姜小滿猛地抬頭。

皇宮?補書大會?

“這裡……難道是……”

她腦子還沒轉過來,眼睛卻已經睜大。正要再問甚麼,便見赤狐唇角一勾,過去一把拉開帷幔,又順勢推開了那扇連著露臺的朱漆繡窗門。

晨光倏然湧入,暖金灑在朱木地板上。露臺外是高處風景,鴿群掠空而過,羽翼泛著金白光暈,遠處宮闕連綿,一片金碧輝煌在天色下如畫卷鋪陳。

“歡迎來到皇都,東尊主。”赤狐靠在窗門邊,撚著菸斗悠悠道。

姜小滿目瞪口呆。

短短時間,給自己幹皇都來了。

皇都。

這座中原最莊嚴、也最神聖的城市,姜小滿自幼便常聽人提起。

據說凡人慾入此地,需檢三代戶籍、層層文牒方可通關;便是仙門弟子,也須持玉清門所發之印信方可進城。

那重重結界,從城門到宮牆一層疊一層,不下於幽州。然幽州只防魔物,皇都卻兼防魔與人,謂之人間天闕,誠不虛也。

城中最中樞的乃是“紫承宮”,也就是皇宮。

內有帝王親誥的國師鎮守,身後還領著一眾從各大仙門中招下的退門仙師,個個本事不輸仙門精英;而宮牆之外,還有三道直通崑崙頂的鎮鍾,一旦敲響,便能喚來諸仙門最強的援軍。

如此防守森嚴的皇都,五百年來僅僅爆發過三次魔災,每次都未超過半日,便被迅速平定。

這麼一座神聖之地,姜小滿原以為,哪天她也要穿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地踏進去——結果誰想,糊里糊塗一覺睡醒,人已經在這兒了。

一想到這兒,姜小滿頓覺洩氣,哀嘆一聲,又縮回了繡被之中。

……

房裡很靜。

日光透過方才大敞的露臺窗門照了進來,落下一抹溫柔光暈。

方才問赤狐才知道,今天已是八月初八——

也就是說,距離血月,已不足五日。

五日啊……

姜小滿指尖微動,緩緩收緊拳頭。

偏偏在這時候暈倒……真不是時候。

好在這裡畢竟是皇都,離天山總比岳陽城近些。

還有幾日時間觀察和準備,

還來得及。

姜小滿仰面躺著,眼睛睜著,沒眨一下。

赤狐方才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可她腦子仍靜不下來。

她望著那一角隨風微晃的羅帷,腦中卻回到了先前那個遊離的夢境——

霖光最後那句話,清清楚楚地浮了出來。

“身邊的人……”

像一根細線,從心口悄悄牽了出去。

姜小滿原本眯著的眼,倏忽睜大。

“羽霜……!”

幾乎是一瞬,她整個人坐了起來。

甚麼也沒猶豫,第一反應便是伸手摸向耳後,調動體內靈氣,驅動俱鳴順著水脈去尋熟悉的另一端。

“霜兒,霜兒……”姜小滿低聲呼喚著,眼裡逐漸閃出一點亮光。

——連上了。

就在那一刻,她心頭一鬆,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羽霜沒事。

只要還活著,水脈便能回應。

可還沒等這份喜悅徹底展開,水脈卻驟然斷開。

姜小滿心中一顫,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羽霜……掐斷了傳音?

為甚麼?

從前不管她在忙甚麼,只要聽見她的呼喚,必是第一時間回話,從未有一次例外。如今卻主動掐斷了傳音?

姜小滿眉心緊皺,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浮起,像陰影一樣落在心頭不散。

就在這時,門邊響起幾聲“咚咚咚”的敲門聲。

她下意識轉過頭,道了聲:“進來。”

門吱呀一響,先鑽進來的是一頭花髻,隨後,是那張雌雄莫辨的臉。

赤狐眉眼帶笑:“東尊主快起床了,我帶了一個人來哦。”

“誰啊?”姜小滿心緒還未平,便不耐煩道。

“她本來便在我這兒養傷呢,聽說您來了,立馬就要來見您。”赤狐說著,回身一推門扉,讓出了一側身位。

門開得更大了些,有另一人的腳步聲挪近了。

姜小滿狐疑地抬頭,直到一眼瞥見那抹熟悉的碧色,眼睛“唰”就雪亮了。

“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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