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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水脈暴動(1)

2026-05-19 作者:

第289章 水脈暴動(1)

“說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話, 到頭來不還是為了你自己!你想變強,那你自己修煉啊,殺我們算甚麼?!就非要我們死, 你才有資格往上爬嗎?!”

羽霜的聲音近乎嘶啞,一字一句砸在房中,帶著連日壓抑而來的怒火。

回應她的卻是沉默無言。

凌北風被扇得臉偏向一側, 唇畔隱隱滲出血跡。可眼角餘光瞥見羽霜那隻滴血的手,指節蜷曲、皮肉翻裂。

一瞬,他眼神竟柔下來,“你的手……”

全然不顧方才的耳光, 身子一傾,便要伸手去碰她。

卻不想, 這一舉動反而更激怒了羽霜。

左手掙脫之後,她便不再怕第二次了。牙齒緊緊咬著下唇, 猛地使力,另一隻手也硬生生地從枷鎖中抽了出來。皮肉撕裂處殷紅淋漓, 一滴滴墜在地面,就像朵朵盛開的花。

偏這時候,凌北風恰好迎上前來。

羽霜眼神一寒, 突然縱身而起, 剛脫困的雙手一齊推在他胸口,將他狠狠撲倒在地——卻奇怪地毫不費力,就像推倒一團毫無支撐的棉絮。

她一瞬愣住。

下一刻, 她已跨坐在凌北風緊實的腰腹之上, 手中剛凝出的羽簇直抵他咽喉。

可她遲遲沒有刺下去。

太容易了。

以凌北風的身手, 怎會這般輕易被她制住?

羽霜遲疑起來。

原本連著幾日的囚禁她就氣息羸弱, 本以為此次定是必輸的拼命一搏, 卻未料到凌北風竟變得如此虛弱。

她這才反應過來,低聲道:“你……你受傷了?”

身下的男人卻一動不動,仰面躺在地上,任由冰冷的羽簇緊貼著喉間。

他臉上反而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波瀾不興:

“動手吧,殺了我。”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羽霜忽地一震,眼神重新凝定。

手裡的羽簇卻始終未刺下去,甚至微微顫了起來。

凌北風唇角微揚,趁這片刻猶豫,倏然握住了她染滿血紅的纖細手腕:

“你若想殺,就殺了我。若現在不動手,以後……可再沒機會了。”

即便虛弱至此,他握著她手腕的掌心中仍凝起了一絲靈力。那靈力溫柔而輕緩,絲絲絮絮地滲入她腕間撕裂的傷口。羽霜手腕上原本血肉模糊處,很快便凝結出幾片柔軟的薄羽,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著。

可就在此時,凌北風卻猛地一用力,竟強硬地拉著羽霜的手將那羽簇抵得更緊,銳利鋒刃幾乎陷入他的喉肉。

羽霜登時一驚,本能地抬起另一隻手迅速反握住他的手,死死壓住,不許他再往裡用力。

她眼底盛滿驚怒與難掩的慌亂,

“你這個瘋子——受著這麼重的傷,還敢惹我?”

凌北風卻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不閃不避,“因為我想將你留在身邊。”

羽霜聽到這句話,心底登時如被甚麼戳了一下,痠軟之意漫上心頭。

腦中一瞬恍惚,記憶倏地拉回到了崑崙山上——那個單純又好騙的男人,會輕柔地摸著她腕上留下的齒痕,一臉認真地問:“疼嗎?”

即便後來再遇時,明知她騙了自己,他卻依然不曾對她兵刃相向。

他不對她動手,如何能平復她的愧意?

一次又一次,他總讓她陷入這種恐懼、憤怒、愧疚交織的困境。

偏偏這些複雜情緒深處,還藏著她自己都難以理清的情感。

羽霜瞳光閃爍,緊抿下唇。

凌北風便繼續道:“我殺了秋葉不假,也因此被南魔君重創。你所見的傷勢,就是三個月前與他相鬥時穿透胸口所留下,我險些死去。說到底,所謂仙與魔不就是如此?勢若水火,不死不休,無可奈何。”

他說話時眼神淡漠無光,卻又嵌入骨子裡一般的執著。一隻手糾葛在羽霜的兩隻手間,他便又伸出另一隻手,緩緩覆上她微涼的臉龐。

指腹滑過肌膚處,帶著一絲熱意與輕柔,

“但——只要我活著,就決不允許任何人傷你。這是我對你許下的承諾,不論我為人、或成神,都不會改變,永遠如此。”

——永遠如此。

所殺不悔、所行亦不悔。

偏這樣的瘋子,卻把自己看得這般重要……甚至勝過了對錯本身。

這叫眼中從來只有追隨主君一條路的青鸞看不懂了。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是在崑崙山?還是更早,是在大漠邊的那個夜晚?清晨起來小花叢都被碾得歪歪碎碎,那時的凌北風還有些無措,一板一眼正經的臉也藏不住耳根的緋紅。

他說他會負責。但她帶給他的,卻是幻術與更多的欺瞞。

……

羽霜眼神微顫,手卻在輕輕發抖。

她在想,若此刻她真刺下去……羽簇入喉,鮮血迸濺,待那一切歸於沉寂——這世間,還有第二個人會這般對她嗎?

她咬著唇,聲音發啞,幾乎是從喉間逼出來的低語:“為甚麼……”

執著羽簇的手一寸寸鬆開,鬆軟了下來,又緩緩垂落下去。

“因為我願意。”凌北風卻答得理所當然。

他再度張口,說得很緩:

“羽霜,留在我身邊。”

皎皎明月之下,笛聲悠悠而起。那音調蜿蜒婉轉,如水流淙淙,時低時揚。

伴著這笛聲,前方一株老梧桐忽有異象。枝幹微顫,樹皮悄然翕張,露出一層奶白如瓷的木心,光澤溫潤,恍若被月光洗淨的玉髓。

笛音陡然一揚,似泠泠飛瀑從高崖落下,就在那瞬間,玉白木心處竟滲出一滴水珠。

初是一點,細不可察,隨音而動,如絲線般滑出枝椏、攀行遊走;繼而緩緩凝聚,竟在空中懸成一道銀線,隨風輕舞不絕,晶瑩通透。

少女立於樹下,靜靜吹笛,額前沁出細汗,神色凝定。

她循著心魄的感應而行,一寸一寸,以笛音導引沉睡水脈的走向。

尋常術法,她無須奏笛便可引水。唯獨“祝福技”不同,牽涉心魄本源,久未施展,如今竟有些生疏。她摸不清水的軌跡,心脈與水脈之間,似有一道薄障。

可姜小滿不肯放棄。

她一點點找尋、突破。音起音止皆隨心念,正如水勢有張有弛,笛音或沉或高,曲折百變亦有同頻之理。

她便藉著姜家的“妙音心訣”,試圖喚醒那已沉眠的水脈之力。每一聲音落,都是引脈入神;每一縷水絲剝離,都是力量的回歸。

可終究太慢、太弱。

姜小滿已覺眉心發脹,手指微顫,薄汗從鬢角浸出。

她回想起之前與颶衍那次短暫交鋒。

那一戰屬她運氣好,憑藉偷襲將颶衍困住,否則正面交鋒,難說勝敗。

一旦被他近身,她約莫就不是對手了。

想到這裡,姜小滿不覺咬牙,心中一遍遍念著:不夠,不夠。

昔日的霖光,操縱水脈如臂使指,從物體中分離水液唾手可得;如今的她,卻像卡在石縫中的,無論如何催動,區區幾顆水珠都難以剝離。

留給自己的時間卻不多了。

血月是八月十一,今日,已是八月初三。

必須更快……

就在她幾欲再度催力之際,忽然間,心魄間的水脈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輕若遊絲,卻足以令她猛然睜眼。

“霜兒……?”

姜小滿心頭倏然一緊。

此前琴溪提了這麼一嘴,她又數度傳音亦石沉大海。

初時她並沒有當一回事,只因羽霜臨行前說過一句——

【“君上,我若需潛入探查之地,為防烈氣洩露擾事,可能會自行封禁傳音一段時間……等結束後,會再與您聯絡。”】

這句話她記得清楚。

可“一段時間”是那麼久嗎?而所謂“主動聯絡”,也遲遲沒有迴音。

姜小滿心頭莫名湧起一陣焦躁。

要去找她嗎?但往哪找?

羽霜此番從北海至遼西,所走路線長如蛇脈,沿途所有戰神的神社、舊祠、廢壇她都可能去了。

難道要尋著這般軌跡去找嗎?她可沒有羽霜那般一日千里的速度。

還是說信任她、繼續幹等?

可血月將臨,沒有羽霜在身邊,自己的行進太慢。

姜小滿越想,越心慌無措,笛音也亂了調。

“祝福技”本就依著心魄催動,靈氣與烈氣本源相斥。此刻心神一散,竟有一道異力橫衝心口——

笛聲初響起時,有輕盈邁步進入的腳步聲。

青年走得極輕,像是不願驚擾這份難得的夜間安寧。

白日太過繁忙,唯有夜裡他們才有空相見。

這是一間岳陽城邊角的花圃,這個季節有些秋菊開著,幾株矮樹葉色轉黃,月光一灑,整個院子染上一層溫柔的金。

但那金黃中,卻有一點紅分外醒目。

少女著身海棠紅束袖倚在樹叢間,笛管橫於唇邊,眼睫垂下,像是籠了一層輕塵。

她未束髮帶,只任烏髮輕垂肩頭,耳畔細長流蘇隨風輕晃。月色灑落,勾出她眼睫與髮絲上細細銀光,襯得她整個人乾淨、明澈。

而她身前,一簇銀亮水流正無聲旋轉,若一條銀蛇在穿梭,又似絲緞在低舞繚繞。分明不曾停歇,卻無一絲渙散。

好厲害又平穩的招數。凌司辰暗自想著。

記憶中那個初見時連水魔都束手無策的懵懂少女,如今竟能在這月下,將靈力運轉如行雲流水、從容恣意——真是變得太翻天覆地了。

比從前多了幾分利落,也多了一點……孤獨感。

可偏偏,就是這份清冷淡遠的孤獨感,讓凌司辰情不自禁想靠近一步,想再走近些。

就在他抬步的一刻——

“砰!”

那一縷銀水忽然炸開,細珠四濺,在月色中散作一片水霧。

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

只見紅衣一晃,輕輕地、毫無預兆地,直直向地面栽了下去。

凌司辰面色陡變,手中提著的酥點也應聲墜地。砸碎在花間,裹了一地的泥塵。

那一瞬,月下有身影疾奔,草葉翻飛,驚起群鳥撲簌簌拍翅而起。

而花圃深處,響起男子一聲又一聲的低喚。

——距離血月,還有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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